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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世德高祥 原来覃吉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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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冬就知道他说的话听上去像玩笑。当时在现场的他,也是看到实证才反应过来。
这次会面,从一开始就很反常。司机将他送到事先约定的茶室,但刚一进门就被委婉告知,秦先生在家中等他。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找司机,就被一路护送着带去了一处庄园。
秦老板年近八十,身材精瘦,坐在客厅宽大的藤椅上,神态看上去慈眉善目。
“他一上来就盘问我的家谱。”覃冬就的声音在梁成耳边响起,“我告诉他,我家就两代,没谱儿。”
“……”一句话,差点儿让梁成破功。但他憋住了。
“他又问我爸和我爷是否还健在。”覃冬就接着道,“我说,托您的福,一个入土为安了,一个不详。”
梁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他立马恢复了严肃脸,抬头审视着覃冬就:“你是真这么说的,还是逗我玩儿的。”
“这点儿事儿用得着撒谎?”覃冬就那张正经脸往那一摆,自带说服力。
“然后他又问我爸叫什么,年龄,祖籍,有没有照片。最后盘出来,他是我叔公——南方叫叔公,北方就是堂爷爷。”
哪怕覃冬就把认亲过程叙述了一遍,梁成仍没有多少实感。太荒诞了。跨越了上万公里,居然在西非遇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长辈。
“他怎么会来加纳,为什么觉得你们有血缘关系,不会弄错吗?”
梁成的疑惑太多,而这,也是覃冬就当时的疑惑。
他不由想起当时的场景——秦高义坐在藤椅上,语气沧桑又带着几分笃定,慢慢讲起了旧事。
“我那时年少气盛,不服家中管束,执意要离家闯荡,不成想上了黑船,稀里糊涂被骗到这儿来挖矿。早年九死一生,以为性命难保,怕客死异乡、贻笑家门,索性改了本姓。”
“覃姓本就小众,但地域烙印很深。昨天你们的会议,我乍然听到你的姓氏,又看到你的眉眼骨相和老家族人颇有些相似,便寻人打探了一下。确定你姓覃,这才有了今天的会面。”
老人随后缓缓道出的宗族辈分,更是彻底坐实了渊源。
“覃家祖辈排字“世德高祥”,我属“高”字辈,排行第八。而你的父亲——你说他叫覃吉祥——错啦,他应该是祥吉,覃祥吉,‘瑞、麟、云、泰、吉’,他是家里排行第五。”
“我这里有老家寄来的照片,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的父亲?”
记忆里总是温和宽厚、眉眼温驯的父亲,年轻时的模样赫然定格在方寸相片里。但那桀骜锋利的眉眼,眼底明亮肆意的笑意,是覃冬就从未见过的模样。
半生认知被顷刻颠覆,荒诞的宿命感沉甸甸压在心头。楚云其实不是楚云,这一点,覃冬就很早就知道,可原来,覃吉祥也不是覃吉祥。
覃冬就喉间微紧,所有沉在心底的复杂情绪,此刻都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
梁成被勒得胸口发闷,连肋骨都隐隐发疼。他没从覃冬就这里获得一个字,但从他的反应里读懂了他的情绪。
“没事儿。”他偏过头亲了亲覃冬就的侧脸,“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你不想认就不认,他姓秦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大的口气,也就梁成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覃冬就微微一滞,埋在他肩头,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确定吗?”他松了松手臂,“他说可以帮忙摆平这边所有的问题。”
梁成沉默了两秒:“想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用,他说这是他作为长辈应该做的。合同已经盖章了,我带回来了。”
“……”梁成低头,把额头往他肩膀上重重一磕,“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覃总,以后寰宇就指望您了,苟富贵勿相忘。”
覃冬就轻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后颈:“不生气了?翻脸比脱裤子都快。”
梁成不语,从他身上爬起,动作麻利地开始解他的皮带。
覃冬就没阻止,只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唇上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他用大拇指蹭掉,屈起骨节压在伤口上。露出的眉眼里,笑意丝毫不减。
梁成很少见他笑得这么肆意,居然是因为这种事。他眼皮一撩,眼神像刀一样冷冷地扫过去。下一秒,覃冬就就抬臂,把他往身前一搂。
“你说你折腾个什么劲儿。”覃冬就捏了一下他的脸,“的确比脱裤子快。”
“……”
“少贫,给我起来干活儿。”梁成拍掉他的手,冷着脸起身,把元卓谦带来的文件扔了两本到沙发上,“元氏生物主动上门求合作,梁女士把决定权交给了你。”
覃冬就当然不会知道梁成这是在假传圣旨。听到元氏生物,他脸上的笑意不由收敛了几分。
理好衣衫,他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梁成也没闲着,两人分工,“刷刷”的翻页声和书写声此起彼伏。
将近一小时的伏案后,梁成抬眼看向沙发上的覃冬就。对方仍沉浸在文件之中,眉峰微微蹙起,连他望过来都没有察觉。
午后的天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纸页上,也落在他下唇那道有些红肿的伤口上。
梁成不禁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崔助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崔助敲门,送来了生理盐水、棉签和抗生素软膏。
覃冬就被开关门的声音惊动,短暂地抬了抬头。梁成拆了包装,走到覃冬就面前,抬起他的脸,凑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伤口。
“可能有点疼,你忍忍。”说完,他将棉签用生理盐水润湿,小心地在伤口边缘轻轻滚动,蹭掉干涸的血痕。
覃冬就倒是老实得很,只是注视着他,一声不吭。
梁成把沾了血渍的棉签放下,从包装里拆出一根新的,挤了一小段抗生素软膏在上面,重新凑近,用点涂的方式,一小点、一小点地把伤口用药膏覆盖。
“好了。”梁成直起身,把用过的棉签用纸巾包住扔进垃圾桶,嘱咐覃冬就说,“今天之内别碰它,别舔、别蹭,明儿早上差不多就能收口了。”
覃冬就的目光还停在梁成身上,没动。这不是梁成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印子——这人的牙齿跟脾气一样,利得很。但这是第一次由梁成处理善后。
要说他是突然良心发现,覃冬就是万万不信的。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今明两天,他迟早要和元氏生物的人见一面。唇上留这么一道引人深思的伤口,不体面。
“看了这些资料,你有什么想法。”他主动将话题拉到正事上。
梁成瞥了他一眼,回到办公桌前,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在摊开的那些资料上缓缓扫了一遍。
“你的调研报告八成要重写。”
覃冬就不置可否,只是说:“看得出来元氏的合作意愿很强,当初给我看的可不是这些东西。”
梁成听出了不对劲:“你不是代表寰宇去的?”
“我什么水平能代表寰宇。”当时梁女士虽然松了口,但还没正式任职,所以覃冬就不仅代表不了寰宇,他连飞宁都没资格沾手。
“那你……”
“清源科技。”覃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李定山的遗嘱走完,又经过几轮股权置换,清源科技已经完完全全是他的私产。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没有李家背书,清源科技就像是个破落户,元氏生物自然看不上。
“这么说来,这些资料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只对有价值的合作对象,元氏才有可能给出真东西。
“只是更有诚意,内容不保真。”覃冬就纠正道,“在没亲眼看到他们的技术之前,我倾向于保留判断。”
“可如果不达成合作,元氏恐怕不会亮出底牌。”对方又不傻。
“我有一个想法,但……”
梁成打断他:“你直说。”
覃冬就思考了片刻,说:“元氏能横着走,是因为他的技术在市场上目前不具有代替性。假如这时候有另一家公司做出了相同的成果……”
他点到而至,而梁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诈他一下,逼他不得不亮底牌?”梁成问,“万一他不上当呢?”
“除非他愿意放弃市场。”覃冬就问,“峰会期间,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梁成翻出峰会的手册,迅速浏览了一遍日程表:“今天下午能源转型分论坛,元卓谦是发言人之一,但已经来不及了。明天上午有技术路演,要试试吗?”
“那要看能不能一晚上搞出一份能将人唬住的PPT。”
PPT!梁成瞬间梦回大学时,那些为了期末展示、小组项目、创业比赛熬过的夜。没做过PPT的人不会懂,每一张合格的幻灯片背后要付出多少心血。
“现场汇报由你来的话,那我做内容架构,帮你准备Q&A,你负责视觉设计和稿子。”梁成接得飞快,“还有一件事——”
“韩礼也跟来了,他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告诉了元卓谦,他可能猜得到这是为了套出他们底牌而设的局。”
覃冬就没有立刻接话,看着梁成,眼神沉了几分。梁成既然能说出这话,一定是已经见过韩礼了。
他居然又让韩礼钻了空子。
但他知晓轻重缓急,垂眸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去求我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