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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来晚了 瘦了。 ...

  •   钱路不止一次说过,别看他梁成恋爱经验少,但桃花运绝对不浅。

      梁成一开始嗤之以鼻。他一向洁身自好,从不乱撩,哪来的桃花不长眼往他身上沾。

      于是钱路细数他从上学开始,除了程帆那个烂人,还有多少人明里暗里递过心意。这么一数,他们这几个人里,也就钱路能跟他比个高低。

      可钱路是什么职业,会所老板。他的桃花大多是在灯红酒绿中泡出来的,算不上多认真,不过是风月场所里应景的暧昧。

      梁成不同。他的桃花从何而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只能归咎于人格魅力。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除了钱路几人,他几乎很少主动拓展朋友圈。不得不应酬时,也会下意识注意着边界。

      但今晚,他失态了。

      可能是餐桌上的氛围太好,可能是这几个月来被工作、被恋情憋得太狠,也可能是因为在他乡遇故知,尽管对方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脉,但他还是放松了边界线,给了对方窥视,乃至试探的权利。

      梁成坐进车里,不期然又想起临分别时Hartmann看向他的眼神。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一看就明了。所以才更头疼。

      好端端的,事情突然坏了起来。本来是很愉快的一天,结局却这么虎头蛇尾。

      头疼。要命。

      分别时,Hartmann认真递来的名片被他扔在一旁的座椅上。拿不住,像带着火星似的烫手。

      “崔助……”

      “嗯?”副驾上的人回头。

      “没事。”这件事不适合跟助理说。

      梁成拿出手机,点开和钱路的聊天页面,指尖啪啪啪地在手机键盘上敲着,奋力宣泄心里的不爽。

      【Chad:你认不认识什么大师能断桃花运,拜寺庙也行。】

      【路路:?】

      【路路:有人追你?】

      【Chad:没到那程度,但我感觉他对我有意思。】

      【路路:好的,我这就转告老覃,他就坐在我旁边。】

      【Chad:!】

      梁成打字的手都在抖,怕来不及阻止,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你他妈还嫌我这儿不够乱是不是。”没等对方开口,他压着嗓音咬牙切齿道,“为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哥们儿今天差点儿把自己赔进去了,你丫还有心情在这儿裹乱。”

      “……”

      梁成抬头,忽的对上后视镜里崔助的视线。他淡定地朝对方点了点头,而后升上了中间的隔音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别闹,别告诉覃冬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受不了。我现在不想考虑任何跟感情有关的事。光一个覃冬就都能折腾掉我半条命,其他人,我真的连边儿都不想沾。太累了。”

      “……”

      “你别只听不吭声……算了,你还是别吭了,万一让覃冬就发现你在跟我打语音,我怕他抢你手机。”

      “……”

      “他会抢吗?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会,但我现在不敢这么觉得了。他能连续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我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他还好吗?……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好,我难受。他不好,我也不会痛快。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你说,我究竟在犟什么呢?我以为我能把他的毛病掰正了,结果,我俩倒是离掰不远了。”

      “谈恋爱可真他妈难。跟一个锯了嘴的葫芦谈更是难上加难。93天,我他妈正经谈恋爱的日子都没这么多。我求求他开口说话行不行,我真的……我他妈要被你憋疯了!覃冬就,你他妈去死吧!”

      骂完,梁成当场砸了手机,仍不解气,抬脚,皮鞋跟狠狠地跺在手机屏幕上,屏幕裂成蛛网般细密的纹路。

      怒火汹涌过后,紧随而来的是巨大的空洞与疲惫。

      他俯身,屈膝,弯腰。指尖悬在碎裂的机身上方,终究没有再用力。

      吧嗒。有什么东西流出眼眶,砸到破裂的屏幕上。

      梁成捂住眼睛,倒在后座上。他明明仰着头,可滚烫的湿意还是源源不断从指缝之间漫出来。

      什么时候意识到电话那头是覃冬就的呢?可能在第一次没听到钱路的回应时,心里就有所预感。而后的一次次沉默不过是印证了这一点。

      没人比覃冬就更擅长沉默。所以,没人比梁成更熟悉覃冬就的沉默。呼吸的节奏,脸上的神态,像深潭一样沉着的眼神,梁成闭着眼睛都能临摹出来。

      那不是无话可说的安静。是情绪全部沉落下去,一层一层封进心底,不上涌、不爆发,就安安静静搁在那里,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沉默。

      这种无声的情绪沉落会像沼泽一样,把人溺毙。梁成忍了又忍,如果不是这通电话,那下周回国时,他也一定会跟覃冬就摊牌。他不想成为和覃冬就一样的哑巴。

      车缓缓停下,梁成拿着手机下了车。

      “帮我换台新的,多谢。”他把手机递到崔助手上。蛛网似的裂纹昭示着他方才失控的情绪,可此刻,他面色平静,唯独薄薄的眼皮还残留一丝未褪尽的红。

      如何收敛崩溃的情绪,这是成年人必经的一课。尽管前一夜彻夜失眠,可第二天,梁成仍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熨帖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落地窗前听团队汇报谈判预案的时候,语气沉稳如常,看不出半分昨夜的失态。

      会议室里投影仪投出密密麻麻的供应链条款,法务、供应链负责人轮流发言,一条条推演谈判的底线与备选方案。

      “约的最早的供应商,什么时候会面。”他微微偏头,小声用汉语跟崔助交流。

      “明天上午九点。”崔助从平板上调出一份日程表,指尖顺着条目往下划,“对方总部在科隆,一早出发车程刚好。随行的技术顾问也已经确认出席。”

      “然后是下午两点。”崔助看着表格里显示的公司名称和出行人员,指尖顿了顿。

      梁成意识到什么,目光波澜不惊地瞥了他一眼。

      “是飞宁。”崔助硬着头发小声说道,“这次带队的是……覃总。”

      “原本约的时间是周五,但您要回国,说把已经安排好的行程尽可能提前,所以……”

      “嗯。”梁成应了一声,目光重新移回到投影幕布上,没对崔助的处理做任何评价。

      或早或晚,他总要见覃冬就一面。在北京,或是在法兰克福,都一样。

      梁成做好了见对方的准备,但这不意味着,当他在家门口看见对方时,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为了迎接第二天的谈判,梁成加班到九点,成为公司里最后一个离开办公楼的人。

      回家的路上,他的脑子里还盘旋着明天谈判的一条条预案、技术参数、议价底线。他当然可以停下思考这些,可一旦停下,占据他大脑的只会是覃冬就,覃冬就,覃冬就。

      为了不影响状态,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所有空余的思绪,尽数填进密密麻麻的商务条款里。

      轿车平稳驶入住宅区,夜色已经彻底裹住整座法兰克福城。司机停稳车子,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梁成走下车,一身西装沾满了夜里的微凉。疲惫沉甸甸坠在肩头。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厢体轻微震颤。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再过一遍谈判的攻防逻辑。可心底那道影子,总像潮水一样,伺机从缝隙里钻出来。

      叮——电梯门滑开。暖黄色廊灯淌出来,铺在长长的地毯上。

      梁成住的是顶楼大平层,私梯入户。按理来说,除了他不应该有任何人能抵达这一层。可此刻,电梯正对面,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黑色的行李箱静立在对方脚边,轮子贴着地毯。看样子下飞机后已经打理过了,那人一身休闲装束简单利落,怀里那捧红得仿佛像在滴血的玫瑰,突兀得刺眼。

      听见电梯开启的声响,那人瞬间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梁成眼底。

      一瞬间,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全部冲破防线翻涌上来。预案、参数、议价底线,全部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梁成踏出电梯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第一反应,出乎意料的,居然是逃。可他忍住了。掌心攥紧,电梯卡的棱角硌进皮肉里,一阵细微尖锐的痛感。

      他抬脚,一步一步走到对方面前,细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全身,最后,视线落在了玫瑰花上。

      “丑。”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话里满是恶意。

      他做不到情绪平和地面对覃冬就,他就是恨,就是想让对方和他一样难受,怎么了?他有错吗?

      “那不要了。”覃冬就很好说话,当即就把那一捧鲜艳的玫瑰放在了电梯旁的垃圾桶上。

      “能抱一下吗?”他转身,朝梁成伸出双臂。

      梁成没动,双脚像是钉在了地毯上,目光沉沉地锁着覃冬就伸出来的手臂。胸腔里翻涌着一团乱糟糟的火气、委屈、不甘、挣扎,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可覃冬就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分明。他没再问,上前一步,把梁成牢牢锁在怀里。

      “我来晚了。”他扣着梁成的后脑勺,按在自己肩窝里,“有气别自己咽,往我身上撒。随便你怎么着都行。”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梁成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应声断了。

      连月来积累的焦躁、不安、冷落,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孤寂,还有那晚砸裂手机时压抑的崩溃,一瞬间全部决堤。

      梁成下意识抬手抵在覃冬就的胸膛上,想推开。可他挣得越厉害,覃冬就抱得越紧,没给他任何逃离的可能。

      推不开。

      胸腔里堵着的闷涩翻涌上来,喉咙发紧。他埋在覃冬就的肩头,咬着那人的颈线,声音闷哑,带着一点隐忍的颤。

      “你他妈……还知道来啊。”

      “……嗯。”覃冬就的声线也不稳,滚烫的呼吸拂过梁成的脸颊。

      他轻轻揉着梁成的后颈,侧过脸,用唇蹭了蹭梁成的脸颊。

      “瘦了。”

      简单的两个字,引发的却是情绪的全然崩塌。梁成眨了眨眼睛,瞬间,湿意铺满眼底,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覃冬就感觉到肩头布料微微的濡湿,心口猛地一揪。他收紧手臂,试图抬起梁成的下颌,可梁成不肯让他看,圈着他的脖子,咬得更狠,那力道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覃冬就的血肉里。

      覃冬就任他发泄着,一声未吭。他摸着梁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平稳。

      可梁成此刻要的不是他的稳。

      一个个沾着血的吻痕落在覃冬就的脖颈、下颌上,梁成咬住了他的唇,推搡着他的腰,朝房门的方向。

      “咔哒”,门自动上锁。室外的行李箱孤零零地被遗落在寂静的走廊,连同那束热烈似火的红玫瑰。

      覃冬就亲吻着他的锁骨和身上所剩无几的薄肌。

      “瘦了。”他仰头看着梁成,这是他今晚第二遍说这句话,嗓音却远比第一次更沙哑。

      “你要是看不惯就滚。”梁成按着他的肩膀,垂眸时眼里一片寒凉,“我他妈又没求着你……”

      最后一个字被闷在唇间,他抓着覃冬就的手骤然一紧。

      三个多月,90多天,梁成近乎自虐般用工作压抑着情绪。他知道他的闸在哪里,可那闸从不在自己身上。

      扣在覃冬就肩膀上的五指指尖泛白,最后一刻,他掰开覃冬就的脸,唇间溢出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覃冬就的视线在地毯上停留了片刻,深蓝色风衣上溅了几滴,他干脆把风衣脱了,从口袋里拿出湿巾给梁成擦了擦。

      里面穿的是短袖,胳膊上的黑色纹身暴露在梁成眼底。

      梁氏图腾,图腾下是一行字母Hakuna Matata。

      “什么时候纹的?”梁成摸着上面的线条,强烈刺激后,指尖还有些抖。

      覃冬就的唇绷得很紧,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在梁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胳膊要走时,他掐着梁成的腰,把人按回墙上,在小腹中央虔诚地落了一个的吻。

      “你离开加纳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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