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投桃报李 这场小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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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借着酒劲儿脱口而出的脏话，是当晚梁成和覃冬就说的唯一一句话。之后任对方如何回电，他一概没理。
崔助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纠结了片刻，视线频频扫向后排。
“梁总，这……”他又换回了之前的称呼。
“甭搭理。”梁成阖上眼，因为醉意，语速比平时半了半拍，“你是我的助理，不是他的传话筒。”
梁成能这么说，可崔助不能这么做，太得罪人了。于是他默默调了静音，给覃冬就回了消息——
“覃总，梁总喝醉了。太晚了，梁总需要休息。”
等了半晌，覃冬就没回，也没有新的来电跳出来。崔助松了一口气。
然而，梁成这口气仍梗在心头。不如不骂，骂了却没骂痛快，反而堵得胸口更闷。像是对着空气挥了一拳，自己伤筋动骨，却连一丝回响都抓不住。
可让他接覃冬就的电话，他也不乐意。
凭什么。凭什么让他主动，错的难道是他吗？冲动一次已经够可以了，他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覃冬就，他怎么给过去的两个月里憋屈的自己一个交代。
过不去，无论怎么想都过不去。
攒了一天，手机里的生日问候不计其数。其他人可以不搭理，梁女士的消息不能不回。
【梁女士：生日快乐。今天走不开，明天去看你。空个时间一起吃饭吧，梁总。】
“崔助，我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有的。明天晚上维塔利斯生物的Hartmann先生约您，商务晚宴，很早就敲定的行程。”换言之，不能轻易更改。
“好。”
【Chad：亲爱的梁女士，介意和我一起吃夜宵吗？实在没空。摊手。】
消息发过去没过几秒，梁女士的通话邀请直接弹了过来。
“在忙吗？现在约个饭都这么难了？以后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得先联系你助理？”梁女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不难听出其中的调侃意味。
梁成把手机贴在耳边，后背懒懒靠进后座。晚风顺着敞开的窗口灌进来，拂过发胀的太阳穴。
“刚结束晚宴，在车上往公寓回。”他声音里还带着酒后的沙哑，同样开玩笑说，“这不是给您打工呢吗？不好好干，没脸管您要工资。”
“作为你的领导，我很欣慰。但作为你的母亲……成成，我不得不反思，我是不是有些揠苗助长了。”
“不是，我都三十了，还是苗儿啊。”梁成乐了，“再不抓紧时间拔一拔，这苗儿就该老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按照我的规划，游刃有余地成长。”
“我22岁时就已经偏航了，30岁你让我怎么游刃有余。”梁成说完，低声哄了一句，“好了梁女士，我有自己的节奏，别担心了。”
又说：“您明天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还是别折腾了，来回要飞二十个小时，结果连顿饭咱俩都吃不上，图什么呢。”
“怎么？你这是过了吵着闹着要过生日的年龄了？”
“哎，这话可不好让其他人听见，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梁成本意指的是崔助和司机，但梁女士想的却是别人。
“冬就去找你了？”
梁女士的一句话让梁成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揉了揉脸，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松弛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他多忙，您不清楚？”飞宁的季度报告可是从寰宇总部来的。梁成不信梁女士没看过。
“忙是理由吗？”梁女士语气淡淡地反驳道，“之前不是你们定的要在你生日这天，让双方的家长碰碰面吗？结果呢？我以为忙得抽不出身的会是我，没想到是你们。”
若不是梁女士提起，梁成已经彻底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他连覃冬就的人都见不到，还谈什么见家长。
“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您理解一下。”他只能这样解释。
“我可以理解，但你姥姥、姥爷那边，你自己解释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梁成：“……”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您什么时候通知的姥姥他们。”
“定下日子当天。”
“过于雷厉风行了，梁女士。”
“那是我错了？”
“那怎么可能。”只不过当时的梁成和覃冬就，谁都预想不到他们此刻是这样的情形。
“等我回国吧。”梁成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当面跟姥姥他们道歉解释。”
“你自己？”
梁成知道梁女士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他给不了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能插科打诨说：“不我自己还有谁，不就我一个人在国外吗？”
和梁女士聊完，梁成的脸色明显比通话前更显疲惫。他闭上眼，头枕着后座，半个字不想多说。
车停在公寓门口，崔助先行下车，伸出手想扶他。梁成摆了摆手，“回吧，早点休息。”再多说一个字他都觉得累。
疲惫至极，他此刻只想睡觉。但回家后还是把自己团吧团吧扔进浴缸，在温热的水流中，缓缓沉下身子，意识也缓缓下沉。
大半夜泡澡的结果是，后期水凉了，他被迫泡了半天冷水。于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顺理成章地鼻塞了。
临近八点，崔助照常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抱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走进办公室，跟他汇报当天行程。
梁成听完点了点头，指了指咖啡杯说：“帮我换成感冒冲剂。”
“您感冒了？”崔助听着他浓重的鼻音，不禁皱眉，“我还是给您请医生吧。术业有专攻，药可不能乱吃。”
“用不着。”梁成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小时候吃过的药太多，对什么药有抗药性，吃什么药有效，他比这边的医生清楚。
“把今晚的会面推了吧。帮我选一份礼物送过去，代我表达一下歉意，再重新约下时间。”
“好的。”
待崔助离开，梁成向后靠进松软的办公椅里，看着桌上摞着的三堆文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几天过去，桌上的文件早已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梁成的感冒始终不见好。
崔助劝不动他，只能尽可能地减少他的工作，尽职尽责地盯着他吃药。
这场小感冒稀稀拉拉拖了一个多月才彻底好利索。梁成整个人像被扒了一层皮一样，肉眼可见的清瘦下去，下颌的线条愈发锋利，整个人像一把敛了锋芒，却越发冷硬的薄刃。
病好之后，每天早上甜中带苦的冲剂又恢复成了苦上加苦的黑咖啡。梁成抿了一口，痛苦地皱了一下眉。
在崔助例行汇报之前，他先一步开口了：“下周五帮我空出来，申请周五上午飞北京的航线。如果当天已经安排了行程，尽量提前。”
“还有，半个月前我让你谈的酒庄怎么样了？”
“您给的预期价位很高，只不过我前后去了几次，酒庄主人一直不肯松口。维塔利斯生物的Hartmann先生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提出帮忙。上周六，他本来打算约您一起去酒庄参观，但您还病着，所以……”
“帮我约这周末。”梁城决断很快，“挑份合适的礼物，你陪我一起去。”
“好的。”
周日，天朗气清。
酒庄坐落在法兰克福郊外的缓坡之上。车子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缓缓上行。车窗半降，裹挟着葡萄果香与泥土气息的风涌进车厢。
难得的一次不为公事的出行，梁成心情不错，如果酒庄主人愿意让贤的话，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更开心。
Hartmann是个性格爽朗的德国人，眉眼随和，身上没什么商人的锐利感。接过梁成递过去的茶叶礼包，他用中文回了一句“谢谢”，口音很纯正。
“我的外婆是华裔。”他晃了晃手里精致的茶礼盒，眼底带着笑意，“她也很喜欢泡茶。很棒的礼物，谢谢你。”
“是吗？”梁成翘了翘嘴角，跟他开玩笑说，“那我太惭愧了。虽然是中国人，但我更喜欢喝酒。”
“当然，当然。”Hartmann笑了两声，深邃的眼窝弯起来，眼神明亮，“只有爱酒的人才会尊重葡萄园。”
他把茶礼盒随手递给身后的人，接过遮阳伞，非常绅士地撑在梁成头顶，顺势邀请梁成一起在酒庄里走走。
酒庄主人很随和，主动邀请他品尝酒窖里现存的陈酿。当他提出自己的收购条件时，对方看了Hartmann一眼，没有再推辞。
很完美的一天。梁成带着签过字的合约，车里装着几瓶最好年份的雷司令，满载而归。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托了谁的福。因此，在Hartmann邀请他共进晚餐时，他没有拒绝。
梁成原以为在晚餐时，对方会提到合作的事。毕竟对方愿意主动帮忙，那便意味着自己身上有利可图。他既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自然应该投桃报李。
然而，关于合作的事，对方只字未言。餐桌上，他们从世界各地不同产区的葡萄酒，聊到旅途中曾邂逅的各国美景，从德国古典哲学聊到中国的饮食文化。
梁成很善谈，Hartmann同样博学风趣。一来一回之间，话题流转自如，没有半分局促的试探与客套的周旋。晚餐接近尾声时，梁成还有些意犹未尽。
“很高兴认识你，Dr.Hartmann。”他朝对方举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得体地给这次会面收尾，“和你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再见。”
“Mein Vergnügen。”
我的荣幸。这是整晚，对方说的唯一一句德语，语调低沉温润，带着本土口音独有的厚重感。
梁成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心跳忽然停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辨别，对方的酒杯就轻轻碰了上来。
叮——
一声清细的脆响，撞碎在摇曳的烛火光影里。
“来日方长。”哈尔曼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中文流利自然，“下次见面，能听到你叫我Markus吗？希望这个请求不会让你觉得困扰，Chad。”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投桃报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