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樟树大道 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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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一响，陈希生平第一次比林秋还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摇醒身边还睡眼惺忪的姐姐：“起床啦起床啦！”
林秋把床头柜上的紫色闹钟关掉，撑起身子。与此同时，妈妈从门外推门进来：“别赖床啦 —— 哎呀希希今天起得真早！”
陈希正忙着往头上套自己的校服 Polo 衫，却怎么都套不进，头蒙在白色布料里，像个绝望的小幽灵。
“小希，你没解纽扣。” 林秋在一边看不下去，对她说。说着她伸手帮陈希把领口的扣子解开。
“今天第一天上学，什么感受啊？” 餐桌上，妈妈问满脸兴奋与期待的陈希。林秋很配合地把手握成拳，装作话筒举到陈希还沾着包子屑的嘴边。
“还没上呢！我怎么知道！” 陈希仍然是那一套，撇开头不看她。
然而林秋的话筒随着她的头动，转到哪跟到哪。“哎哎！怎么能这样！你犯规……” 陈希用手压下林秋的手，却压不动，“好吧…… 我好紧张啊……”
听到这个回答，妈妈被逗笑：“怎么会紧张呢？你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啊对不对？而且，姐姐也在啊！”
“可是姐姐在三年级…… 我爬不动三楼……” 陈希苦恼道。
“我会来找你的。”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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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出发，幼儿园和小学的方向一个朝南，一个向北。陈希好奇地扫视陌生的道路，一边大声念：“沙县小吃！”
“对，沙县小吃。”
“开…… 心…… 人…… 大什么房。”
“开心人大药房。”
“哦。”
碰到不认识的字，陈希气馁了一会儿，继续念：“什么…… 什么光文具。”
“晨光文具。”
“这个字太难了，跳过！”
“嗯嗯嗯，跳过。”
林秋拉着陈希，防止她撞到路边围樟树的栅栏，妈妈在前面领路。
“希希，加油加油，你姐姐要迟到了！” 妈妈语气有点着急。
但陈希没有听见，她正在妈妈身后和林秋说小话：“姐姐，小学里可以看动画片吗？”
“不能。”
“哦…… 那…… 我也要写作业吗？”
“当然啊。”
“…… 好吧。” 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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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个月，陈希遇到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个难题 —— 拼音。
收到老师发来的、画满叉的拼音练习本，林彩琴女士着急万分。第二天她就找到陈希，说：“希希，明天放学我们要去上一个拼音班。”
开头几节课陈希还兴趣斐然，几天后，林秋就看到陈希面对着一本厚厚的绿色大书，一边哭一边跟着妈妈读到睡觉时间。
那天，陈希边哭着边被妈妈不耐烦地赶上床，一到床上就把自己团在被子里，眼泪沾得满被角都是。
林秋看不下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她两下，无言安慰。
关灯后陈希用小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向林秋哭诉：“好难好难啊，姐姐…… 我怎么都分不清是 en 还是 eng…… 别的小朋友怎么都会啊…… 呜呜呜…… 他们都比我厉害怎么办啊…… 我好笨好笨啊…… 我学不会呜呜呜……”
林秋听得又心疼又好笑，问她：“只有 en 和 eng 不会吗？”
“…… 不是。” 陈希在被子里小幅度摇头，“我不知道声调标在哪个上面，还有…… 还有我不会给字标拼音。”
林秋记得自己学这些的时候，老师讲得比较慢，妈妈在下课后还给她辅导作业。但陈希妈妈下班后就要开始给她们做晚饭，做家务，照顾两个小孩。
陈希已经累困了，蹭了蹭林秋的被角：“姐姐…… 手……”
林秋把手伸过去，陈希牢牢握住塞进自己的被窝里。林秋翻过身，看到稀薄的月光照耀下妹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小希，明天去上学的路上，我教你吧。” 林秋轻声对她说。
“哦。” 陈希小声答应，抬起抓着林秋手的那只胳膊，用力揉了揉眼睛。
颤动的眼皮，睫毛。眼泪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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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路上林秋遵循了自己的诺言，走在那条两旁是樟树的大道的时候，她问陈希要那本绿色的大书。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词汇，注着拼音。
“今天要学哪些？” 林秋问身边踩着上街沿摇摇晃晃走路的陈希。
陈希从上街沿上跳下来，伸长脖子看林秋捧到她面前的书：“老师说上课要考第一行到第五行。” 她指着那个五角星标记，道。
“好。” 林秋扫了一眼，挑了一个问她，“‘房间’的‘间’是前鼻音还是后鼻音？”
陈希边走边想了两秒：“前鼻音。”
“那‘大门’的‘门’呢？”
陈希顿住了，“men”“meng” 反复试了好几遍，最终犹豫地回答：“前鼻音…… 吗？”
她凑过去认真地盯着姐姐，试图从林秋的表情上找到答案。
“嗯，对了。” 林秋迅速把书紧紧贴在胸口，不让陈希有半点可乘之机，然后稍稍翻起一个边，挑选下一个要问的词语，“‘朋友’的‘朋’？”
“朋…… 盆…… 友？” 陈希紧皱眉头，“pen……peng……penpenpen…… 前鼻音？” 她探头盯着林秋的眼睛。
“别看我呀！仔细想，是 pen 还是 peng？” 林秋往边上撒了一步。
“前…… 鼻音……？”
“再想想。”
“那就是后鼻音。”
“嗯。” 林秋点了点头，“这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就是不算。”“算！”
“不算！”
“算！”
“不算！”
“反弹！”
“双重反弹！”
“超级反弹！”
“超级无敌反弹！”
“哼！” 陈希吵不过姐姐，气鼓鼓地不看她，“说话不算话，你是小狗。”
“我是大狗，你才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汪！汪！汪！” 陈希生气，“咚咚咚” 跺着脚走回她的上街沿。
“你才是 ——”
“姐姐当心！”
右边身子被牢牢抱住，林秋回过神，才发现面前是樟树粗壮斑驳的树干，前脚差一点就要直直踩到栅栏上。
陈希紧紧抱住她的半边身子，拔河似的后倾，一副极其用力的样子，刚才那一声喊得差点整条街都能听见。
林秋松了口气，轻轻掰开她的手：“好了不说小狗了，继续读拼音。”
“我不要！”
“小希加油！”
“……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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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她们发现了比撞树还要可怕的东西 —— 那天陈希起床晚了，两个一边大步走一边背拼音，陈希突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林秋吓一跳，靠近过去，没想到陈希一连后退好几步，差点被上街沿绊倒。“虫…… 虫子。” 陈希哆哆嗦嗦地指着林秋的肩膀，拉长了脸道。
“哦，这个啊。” 林秋不在意地把肩上的虫子拂下去，“它叫吊死鬼。”
“呃～” 陈希皱眉，“好恶心。”
“你看，还有很多很多。” 林秋笑，仰头指向天。
樟树的枝干和叶片茂密地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落成浑圆的光点，然而 ——“啊啊啊！” 陈希再次大叫起来。
虽然算不上很多，但，几片叶子上稀稀疏疏挂下丝线，末端吊着小小的虫子，随风晃荡着。林秋一边把妹妹护在怀里，一边附身在她耳边低语：“以后…… 你每读错一个拼音，就有一个吊死鬼，” 她指指天空，“呼啦呼啦地荡下来，” 她邪恶地压低声音，“然后，‘啪’，掉在你头上，惩罚你。”
陈希一把从她的怀里挣开，捂住耳朵，沿着人行道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不听不听！姐姐骗我！”
林秋追着跑过去：“哎！小心车子！”
三步两步追上她，林秋扯住陈希的帽子：“陈希！不准跑了！” 然后一把把她扯回身旁。
温热的阳光透过枝叶的遮挡，打在她们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在早晨忙碌的街道上，在车流、匆忙的骑行者和行人中，她们像是开辟出另一个图层。鲜活的，热烈的，天真的，吵闹的，并肩行走或是在洒满晨辉的街上蹦蹦跳跳，演绎最完美的、最色彩斑斓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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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树？”
“樟树！”
“为什么叫樟树？”
“…… 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知道？”
“因为老师没教过！”
“为什么老师不教？”
“……”
“那老师教什么？”
“……”
“所以为什么是樟树？”
“因为樟树是甬市的市树啊。”
“什么是市树？”
“…… 别那么多为什么了，小希，我们要迟到了！”
“那就 —— 跑啊！！！冲锋！哇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樟树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