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姐姐 这是林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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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动画片的旁白被身后空调漏水的、打在塑料脸盆上的 “啪！”“啪！” 声盖过。
窝在沙发上的陈希生气地皱眉，趿着拖鞋啪嗒啪地跑到空调下面，踮起脚，艰难地挪动亮橙色的脸盆，冷不防被空调水打个正着。
“唔！” 她放下脸盆，掀起衣角擦掉脸上的水珠，带着一脸的不愉快坐回了沙发上。
动画片还在大声地播放着，情节却已连不上了，她撅嘴，正准备叫妈妈过来，却想起来妈妈下午出去了，给她打开了电视。还说…… 什么来着？
陈希放弃回想，漂亮的眼睛一下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上面的卡通人物跳来跳去。
门铃响了。
又一次被打断，陈希从沙发上跳下来，气到跺脚，然后冲到门边 “哗” 一下把门推开。
“妈妈！” 林彩琴女士笑着站在门外，可那笑意却不是对她。她身后站着另一个女孩，穿着一条白裙子，手上绑着一条白色皮筋，脸上的笑有些胆怯。
妈妈拉起身后女孩的手，又拉起陈希的手，将两只小手叠到一起，笑着对陈希说：“希希，这是林秋。比你大一点，叫她姐姐。”
覆上来的手温温热热的，很柔软，陈希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迟疑两秒然后喊道：“林…… 秋…… 姐姐。”
“嗯。” 林秋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晕，紧张地牵动自己的嘴角，然后点了点头。
“姐姐！” 得到了鼓励，陈希又大声喊了一遍，声音清甜，又脆又亮。
“好了，先让姐姐进来吧。” 妈妈拉起陈希的手把她带回屋内，侧身让林秋进来，然后又帮她去搬行李。
动画片的声音仍回荡在屋内，可陈希仍停在林秋面前，好奇地对她上下打量。林秋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偏转过头，轻声说：“我们去看电视吧。”
“好啊！” 陈希雀跃着答应了，拉过林秋的手把她拽到沙发上，“你看过这个吗？海底报告！海底报告！” 她跟着旋律唱起来。
林秋看了眼电视上的画面，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过。” 但她很想看。
“真的吗？” 陈希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这个我幼儿园中班就看过了，是花花老师给我们看的，可好看了！”
她本来还想再和林秋分享更多，可妈妈走进来：“来，小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是客厅，左边是……”
“左边是大房间，那里是小房间！” 陈希大声抢答，拉住林秋不让她跟着妈妈走。
“希希，消停会儿吧，我在给你姐姐介绍呢。”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姐姐要陪我玩！” 陈希委屈地紧紧抓住林秋的手，往她身边又挪了一点。
林秋夹在中间，有些尴尬地看一眼妹妹，又看一眼妈妈。
最终还是陈希在妈妈严厉的眼神下屈服了，不满地 “哼” 了一声，不舍地放开抓着林秋的手，委委屈屈地要求妈妈：“你可要介绍快一点，我还要跟姐姐玩呢！”
“好了好了，知道了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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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秋吃到了这几周来最其乐融融的一顿饭，桌上没有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妈妈生前的事，也没有人突然开始哭泣，更不像在外婆病床前吃的塑料盒饭，伴着外婆疼痛的呻吟和艰难的呼吸声。
桌上甚至还有口味纯正的甬市本地菜，鱼腥味被酱汁的香很好地掩盖，下面还卧着年糕，像妈妈以前做的。
饭桌上，陈希 “指使” 妈妈帮她挑鱼刺，把碗中的鱼肉一块块夹开检查有没有漏下的细刺。翻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然后伸出筷子，艰难地把盘子里最后半条鲳鱼夹给林秋：“姐姐也吃！”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林秋指着碗里妈妈一开始给她夹的两大块鱼背肉，推辞道。
“妹妹都夹给你了，就吃掉好了。” 妈妈温和地笑着说，“小秋前几周在北方连条鲜的野生鱼都吃不到，回来了就多吃点。”
“嗯，谢谢。” 林秋听话地动筷。
“我吃饱了！” 几分钟后，没吃几口的陈希叫起来，跳下椅子溜下桌。
林彩琴女士瞪她一眼：“希希，回来好好吃饭！”
“不要嘛不要嘛！我饱死了！我不吃了！” 陈希在沙发上扭动着身子拒绝。
“快点回来，你看姐姐，人家多乖。就你，一天天的不好好吃饭。”
陈希仍然抗拒着摇头。饭桌上，妈妈递给林秋一个无奈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她就这个脾气。
林秋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开口：“小希，能回来陪我吃饭吗？”
陈希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抬起头愣了一下，看向林秋，然后有些不情愿地从沙发上下来，挪到餐桌前：“我来了。”
“谢谢小希。” 陈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啧啧，还是姐姐叫你有用。” 妈妈在一旁感叹着，又给两人的饭碗里夹了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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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不想睡小房间！我怕！” 入睡时间，陈希拽着妈妈的衣服死死不肯松手。
这年暑假开始，林彩琴女士把原本用来放置杂物的小房间收拾成了陈希的卧室，但陈希极其抗拒一个人睡，关了灯怕黑，拉开窗帘又怕月光。
每天睡觉前都是林彩琴女士最头疼的时间，她只能一遍遍地哄：“希希最乖了，希希最听话了。”“我们希希长大了，要学会一个人睡了。”
实在没办法了，林彩琴女士只好长叹一口气，把委屈巴巴掉眼泪的陈希 “收容” 进自己卧室，摇着头道：“这以后我去上夜班了，你该怎么办啊。”
今晚，妈妈帮两人打开小房间的门和灯，指给陈希看：“希希，今天姐姐和你一起睡，你要是赖在大房间的话，姐姐也会害怕的。”
陈希听闻，有些怀疑地抬头望向林秋。林秋看着她纯真的眼神，艰难地、有些违心地点了点头：“我会怕的。”
陈希抿了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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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 “啪” 地关上，黑暗骤然降临，陈希紧闭双眼，攥紧被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十几秒后，被子里空气混浊，陈希被迫探出头换气。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出声：“姐姐？”
“嗯？” 林秋背对她躺着，回答。
“我好怕……” 她往林秋那边缩了缩。
“那…… 怎么办？” 林秋轻声地问她，声音在暗夜里显得很温柔，很可靠。
“你可以…… 拉着我的手吗？” 以前和妈妈分床睡，陈希也害怕，就把自己的手和妈妈的手隔着床拉住，像座桥梁。
林秋翻身，从被窝里伸出手，递给陈希，陈希摸摸索索着牵上，抓得很紧。
终于又安静了，但也只是几分钟。“姐姐？” 陈希再次小小声问。
“怎么？” 林秋回答。
“好黑啊，我睡不着。” 陈希小声哼哼，“你陪我说话好吗？”
“嗯？说什么。” 林秋低声在她身后道。
“你几年级啦？”
“二年级。”
“但是你看起来像…… 四、五、六…… 十年级。”
“你呢？” 林秋眼皮都快闭上了，困困地问。
“我要上…… 幼儿园大班了……” 陈希回答完这句，打了个大哈欠，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人相握的手被陈希放置在心口，汗涔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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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市的夏天，除了那一段梅雨，其余都热得可怖，即使快到九月，也没有任何要熄下来的迹象。八月底，林彩琴女士带林秋去办转学手续，陈希再不肯一个人留在家里，硬要跟去。
在小学门口，陈希见到了林秋的大伯一家。妈妈和林秋的母亲应丽萍女士是发小，连带着同林秋大伯一家也很熟悉。
大人们在前面嘱托着 “辛苦你们了。”“你们放心” 之类的话语，陈希就带着林秋缩到妈妈身后说小话。
给她指停在屋檐上的麻雀，还有绿色的银杏树，卧在灌木丛叶片上的小虫，陈希有一箩筐的话要和林秋分享，叽叽喳喳个不停，引得妈妈不得不转过头来要求她少说点。
林秋大伯一家看过来，问妈妈：“这就是阿琴的女儿？”
“是，她啊，闹腾得狠。哪像小秋，多文静。”
“哪里哪里，小秋太内向了。”
看着大人们又聊得火热，林秋突然俯下身子，压低嗓音对陈希道：“小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快说！” 陈希被勾起好奇心，放下手里玩弄的叶片，转向林秋问道。
“其实…… 我跟你妈妈才是一家的。” 她起了逗陈希的心，故作神秘道。
“切！我才不信呢！” 陈希哪有那么容易被骗倒。
“是真的呀！不然…… 为什么我和妈妈都姓林呢？对不对？”
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陈希感觉自己以前的想法瞬间被推翻了。太可怕了！妈妈居然不是自己的妈妈，是姐姐的！她越想越害怕，泪水夺眶而出。
“而且你看，妈妈还和大伯他们……” 林秋本来还想再逗一逗，却听到陈希的呜咽声。
“哎不是…… 我骗你的！你和妈妈才是一家的！真的真的！…… 我…… 我不是一家的，真的！” 林秋着急慌忙地解释，“真的真的，再也不骗你了！…… 不信你去问妈妈……”
没想到越解释，陈希还似乎哭得更凶了。林秋没想到随口一逗把陈希惹哭了，急着带她去找林彩琴女士证明，却被陈希扯住手腕。
“什么？” 她凑过去，陈希好像模模糊糊在说什么，指指三个人。
“你、妈妈、我才是一家的……” 陈希坚定地睁大眼睛，眼眶湿漉漉的，“你是姐姐。”
林秋的心脏像是被夏末的高温烫了一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