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需要我帮忙吗 小希，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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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陈希度过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几个月，她本以为第二天醒来就能恢复到之前一年多那种忙碌平淡的日子，可是没成功 ——
她想着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缓解，可一周后她仍然浑浑噩噩。
忙于学业的时候脑子像是被割成了两个部分，一边稀里哗啦地跑着公式，另一边叽叽喳喳地述说关于姐姐的一切一切，从怒骂，到怨恨，到挽留，再到恳求。
脑子里的自己到夜晚就开始和梦里的姐姐博弈，她永远是在林秋面前骂到大哭，林秋岿然不动，仍然要走。梦里的自己只好拉住她求她不要走，对前面骂她的每一句话一句一句地道歉。
可是道歉没用，每当她觉得姐姐的表情松动一点了，温柔一点了…… 可每一次每一次，林秋还是轻轻掰开她的手，用最温柔最认真的语气说：“陈希，对不起。” 然后离开，背影消失在白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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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在你心里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在某一次和叶澜心的通话里，对面这么问陈希。
“不是吗？” 陈希说，“我最了解她，在她认定的事情上，不管怎么样，怎么拦怎么劝，她都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所以梦里我求她留下，她转身就走也是挺真实的吧。”
“真的…… 澜心，你不要看林秋这个人温柔，好说话，其实她对谁都一样 —— 没有人例外。” 陈希愤愤道，并在内心补充，自己不是那个例外。
“陈希，你以前对她的评价不是这样的……” 叶澜心委婉指出。
“以前有滤镜嘛，现在想明白了，想开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这样一个人 ——” 陈希加重音，“她出国。不回来。最好。” 她把 “最好” 两个字念得咬牙切齿。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天天想着的。我恨不得她离我 —— 越远越好。” 陈希吸了吸鼻子，补充道。
“你想开了最好。” 叶澜心不再纠结于她对林秋的评价，“唉，要不是我忙着期末考，我恨不得直接飞过来找你。急死我了，你这样子。”
“这有什么，说不定明天，后天，‘哗’一下就悟了，就也不伤心了，也不难过了，就过去了。那多好。” 陈希憧憬道。
叶澜心在电话那头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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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无险度过期末周，陈希感觉自己快被熬干了。当她正准备再找个理由逃避暑假回家时，她收到了林彩琴女士的消息：
[暑假你姐姐在，早点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妈妈的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强硬。接着转念一想，对啊，这可能是林秋能回来的最后一个假期了，妈妈肯定希望全家人能齐聚。
好吧，既然妈妈想要她回去…… 陈希定了七月中旬返回家的机票和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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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天很热，烈日干晒着路面，蝉鸣嘶哑。
寝室里空调打到最低，一群人手忙脚乱收拾行李。
“陈希，下周去不去草原自驾？” 室友梁诗璃问她。
“有谁啊？” 陈希动作一顿，转过头问她。
“我，蝶姐，隔壁寝的两个，还有我们对象。” 梁诗璃看见有机会，停下手上的活，把手机上的行程表展示给她看。
“你们都带对象啊…… 那我不去了。” 陈希撇过头。
“哎！没有没有没有，隔壁小佩也是一个人，你俩一起，正好！” 梁诗璃忙补充。
“啊？那本来你就让你妹一个人跟你们一群小情侣一起出去？” 陈希笑问。
“嘿嘿嘿，那不是有你嘛！” 梁诗璃大笑着 “啪” 地拍上她的桌子。
“小陈，梁诗佩会感谢你的！” 梁诗璃就这么替她的双胞胎妹妹发言。
“你等一下……” 陈希真的被说动了。草原，辽阔，无垠，适合她这种心事重重的人去放松一下。
她给妈妈发信息：[妈，我想放假前几天和几个同学去草原玩两天。]
怕被拒绝，她又补充： [很快的，不耽误回家。]
林彩琴女士倒是干脆，给她发了个 “ok” 的手势。
“加入加入！” 陈希做好打算后，心情总算有了一丝雀跃。
“nice 啊，八人团齐了。这下我看师傅怎么再不给我打折。” 梁诗璃把陈希拉进群里，“再说了，你是得出去走走，连我都看出来你累成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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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自由的，闹腾的。草原和天空都装不下他们的喧闹和笑。
一群人站在 Windows98 桌面一样的蓝天、白云、绿草中，无人机从他们身后 “唰” 地飞过，他们张开双臂，对天狂喊，被老年团旅客频频侧目。
没有什么目的地，就驾着一辆小巴，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飞驰，路上牛和羊占道横穿，司机狂摁喇叭。
快要日落，司机师傅说可以赶日落场骑马，风景最好。于是在一个马场停下，一问，日落场没马了。于是再开两三公里，到另一个马场，也全被订满了。
再绕两个弯，司机一边用手机联系认识的马场主人，一边用北方人特有的大嗓门和语气说着话。
“没有了。”“没了。”“订满了。”“抱歉啊，没了。”“八匹没有。”
“骑不骑，那么重要吗？” 梁诗璃看不下去，大声道，“师傅，谢了，不用了！”
“对啊对啊，本来就是为了开心。” 她男朋友接话。
“没那么重要，正好我也累了。” 梁诗佩在她姐姐身后说。
“有想骑的吗？十五公里远还有一家马场，剩两匹。” 师傅问一车人。
“你去吗？” 吕蝶突然蹿到陈希身边，问她。
“你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去？” 陈希侧过头回答。
“嘁！我才不要！跟他去有什么意思！” 吕蝶一脸嫌弃，“…… 你看起来好多了。” 她指了指陈希的状态。
“别提这个了，你一提起来我又紧张。” 陈希含笑回答她。
“不提不提了。” 吕蝶说，“你这紧张的…… 真怪，不就回家见人嘛…… 这么说，你和你姐特别久没见？我记得你说你俩不是亲姐妹，对吧。”
沉默了一会儿，陈希故作平静地开口：“怎么说呢…… 从五岁开始，我就没见她超过一周，今年是第…… 可以说第二年，和她一个字没联系了。”
“一个字没联系？！”
“哦对，我之前没跟你提起过…… 哎不说这个了。”
“那 —— 那去骑马吗？”
“不骑了吧，什么日落场，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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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旅游也没用。玩的时候的确没再想起林秋，可在回家的火车上，哪怕动戴上耳机专注听歌，林秋也会从歌词缝隙中显现出形状。
这是首她们都很喜欢的歌，总有人说旋律略显平淡，可她们都极爱它的歌词。
她拥有自己的第一台新手机的那天，林秋把自己音乐软件的账号给她登上，她们一人一个耳机，在爸妈驾驶的摇晃的车里，一起听那首歌。
耳机里的歌依然平静地播放着，直到听到 “不过是梦寐以求／长大了 / 怎么你 / 不快乐*”，陈希又开始走神。那时候的她和姐姐，生活充实，美满，幸福，回忆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成长的阵痛，又是从哪里和这首歌得到共鸣？
陈希有些烦躁地摘下耳机，卷了卷放回包里，靠在不断轻微振动的座椅上，努力让自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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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爸爸陈国益来接她，一见到她，爸爸皱眉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回家好好休息。”
比起妈妈的开朗活力，爸爸沉默寡言。帮陈希放完行李后平稳地开动车，往家里驶去。
开到半路，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对陈希说：“今天你姐也刚好到家。”
“哦。” 陈希故作平静地答应，旁敲侧击问起，“她什么时候搬走啊？”
爸爸盯着路况，想了会儿：“具体她也没说，估计就这两天了，我看东西整了大半。”
“…… 哦。” 陈希一颗心沉到底，不再说话。
一路沉默到了家，爸爸把她放到楼下，开车去找停车位，陈希乘电梯上楼。
家门口放着好几个行李箱，新的旧的，占地大到让她难以忽略。陈希别过眼神，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门铃。
手触碰到门铃的前一刻，门 “咔嗒” 开了。林秋站在门后，纯白 T 恤、灰色长裤，身前摆着一个扎眼的红色行李箱 —— 她上高中时带去宿舍的那一个。
空气凝结了半秒，门口这一块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接着林秋拎起行李箱，侧过身子，给陈希让路。
“姐姐。” 陈希垂下眼神，盯着地面，声音很轻，算作打招呼。说完她从林秋身侧走进了屋子。
林秋站在门边转过头盯了她很久。陈希没感受到，垂着头洗手，擦干，然后径直大步走向房间。
小房间的门 “砰” 地关上了，林秋转回头，把行李箱放到门外摆好。她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希走进房间，大跨两步扑到床上，脸埋在床单里，尽力把周围的一切屏蔽。心跳很重，很剧烈，“咚咚”“咚咚” 撞响在她的胸腔。
脑海一片空白，内心一团乱麻，情绪却超乎寻常地平静 —— 陈希感觉自己好像比预想的更快接受了现实。
她埋在床里没呼吸了几下 —— 清新的洗衣粉味，没有人触碰过的味道。
林秋真的要走了。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提前得知了这个现实。这几个月的心理准备看来还算有效 —— 除了心跳更重一点，其它似乎没什么异常。
正在她这么想时，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很礼貌，然后门外依稀传来林秋的声音：“小希，我可以进来吗？”
林秋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从小到大，从来没有。
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这也是你的房间啊 —— 哦，现在不是了。
陈希的呼吸困难起来，她转为侧躺，泪珠从眼角无声滑落下来，滴在干净的被单上 —— 她控制不住。
—— 为什么…… 为什么…… 连装作熟悉都不装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开门，林秋便推门进来。
陈希闭着眼，听见她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接着是行李箱和行李袋拖动的声音 ——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她 —— 然后 “咔嗒” 一声，门被很细致地关好，脚步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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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间门锁上的钥匙晃啊晃，林秋小心地把门关好，把钥匙扶稳，接着转过身，大口吸了两口房间外面湿热的空气，试图清空脑内的混乱。
她有些吃力地拎起两大袋衣服，穿过客厅。
—— 陈希看来是太累了，一回家就睡着了。她这么尽力欺骗自己。
心脏有些钝痛，但她仍拎着衣服往门外走，直到听到了身后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妹妹的声音，颤抖着，尽力忍着哭腔。她说：“……需要我帮忙吗？”
林秋的脚步停住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N]需要我帮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