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P]公平之责 不想回家了 ...
-
***
甬市的秋天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第二天，也是降温的第二天，林秋被陈希擤鼻涕的声音吵醒。
陈希下半个身子还在她的被窝里，伸长了手去够床头柜的餐巾纸，眼神还透着没醒的迷茫，鼻头已经有一点被揉红了。
林秋一把把她拽回被子里，伸手把餐巾纸盒放到床上，看了眼时间。
“小希，再睡一会儿，还早呢。” 她让妹妹往她怀里靠更紧一些，试图传递一些温度给陈希。
这个姐姐也当得太失败了，林秋暗自想，哪有妈妈刚上夜班一天就让妹妹冻感冒的，她自责着，陈希却半点没意识到，见她愣着便笑着用头顶了顶她的额头，然后一伸手，“哗” 地拉起被子盖上两人的头顶：“姐姐陪我睡。”
回笼觉本该是温暖舒服的，如果没有在担心妹妹是否感冒了的话。等到陈希慢慢有点睡着了，林秋才闭上眼，手搭在陈希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
这个月的甬市在秋冬季节反复横跳。最近冷空气南下，风开始变得阴冷，甚至有些凛冽的滋味。
那是个周一，教室里被孩子们的体温挤得热乎乎，闹哄哄的。小组长吆喝着收作业本，空气里充斥着 “等等我，还差一点！” 的哀嚎和 “快一点，我要交上去了。” 的催促。
“林秋，你有交数学口算本吗？” 小组长挤过混乱的人群，来到林秋的座位前。
“我好像找不到了，你先交吧。” 林秋已把桌肚里的书一摞摞搬出来，歪过头查看各本课本的间隙，寻找着自己丢失的口算本。
“你是不是把它夹到大书里面去了？” 组长轻声问她。
“嗯…… 有可能，让我找找。” 林秋急得手心都在出汗，无措地把那叠书翻得哗啦哗啦地响。
“在这里！” 终于，她在语文作业本和默写本的间隙里找到口算，还没来得及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林秋把口算递给组长，然后匆匆跑上讲台去找课代表统计今天的交作业情况。
“学习委员，赵淇没交数学作业！” 林秋听到后在 “赵淇” 的数学那栏打了个叉。
“英语作业齐了，学习委员！”
“嗯，好的，交上去吧……”
统计完后她跑了趟班主任的办公室，赶回教室时上课铃正好打响。
“报告！” 她进门。
“进来吧，下次不要迟到了。”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看了眼门边的林秋。
林秋以为这个周一的乱到此为止，然而她错了。
吃完午饭，班主任张老师在教室门口探头，全班立刻安静下来。本以为她要叫没交作业的赵淇，然而林秋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秋，出来一下。”
“好的老师。” 她放下手中的笔，满脑袋疑惑地跟了出去，回想着她是不是什么工作没有做好。
张老师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她的数学口算本，展开给她看：“小秋，你是不是书包里的胶水倒翻了？你看你的作业本。”
上周作业的两面被胶水牢牢粘成一张，分也分不开。
林秋皱着眉，满脸疑惑地接过口算本，把那两页扯了扯 —— 黏得很牢，但胡乱没有对齐。她在脑海里想了想，蹦出几个可能性，然后抬头回答：“有可能的，老师，我回去检查一下。”
“哎好，下次小心点啊。”
“嗯。”
面对林秋这种又不用操心学习又好还能给老师帮忙的，张老师苛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又叮嘱了她几句让班里作业收快点，就放她回去了。
林秋拎着数学口算回到教室，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其实她看到被粘起的作业本时就有了预感，可打心底不希望是她想的那样。
她宁愿这只是一次意外事故，胶水不小心弄翻，或甚至只是妹妹的一场恶作剧，然而 ——
一件事发生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乃至无数次。这是林秋领悟到的道理。
先是数学口算，再是语文默写本，再是英语作业本，再是作文本，校本，教科书…… 始作俑者的狡猾在于每次都是不同的学科，从一开始作业本出事故会被老师注意到，谈话，到后来只有小组长和课代表会过目的练习本，再到教科书。
翻开时下一页是否被 “恶作剧”，只有林秋自己 —— 和同桌知道。可两人都毫无头绪。
忍耐没有用。几次事件过后林秋明白了。
隐忍只会让他人以为得逞，然后愈演愈烈，再也不放过你。
那天林秋罕见地对妈妈撒了谎：“妈，我最近要准备去参加一个比赛。学校里面开了补习课，我可能要晚点放学回家。”
林彩琴女士听后不疑有他，点头答应了，只有陈希一脸不舍，恨不得姐姐一放学就回家陪她。
***
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天色将暮，光线变得昏暗沉重，采光良好的教学楼内只有逃生通道的绿光。空无一人的走廊空旷寂静，老旧失修的水龙头滴下的水打在洗手台上的声音 —— 滴答，滴答，仿佛时钟计时。
林秋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对着窗外的微弱的光亮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间已经指向 “5”。
即使不怕黑，独自一人躲在关灯后的教学楼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来说还是有些心理挑战。林秋心脏有些失控地乱跳，内心的恐惧在劝自己 —— 那个人今天应该不会来了，还是早点回家吧。然而理性又说，他已经快一周没有对我的书下手了，应该今天要忍不住了吧。
正在她的思绪万分纠结，准备迈出厕所间时，楼下的声控灯倏然亮起，接着传来一阵对话声 —— 出她所料，竟然有两个人。
“你不要这样了，再这么下去，老师肯定会发现的。” 是个女生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是谁，那刻，内心有些疑惑突然解开。
“怎么可能，她？林秋怎么敢告老师？她可是老师的乖乖宝呢。笑死我了，一天天装好学生给谁看呢！还见义勇为，什么帮助同学，赵淇不就个破卫生委员嘛，装得很高贵似的，天天命令我们扫这扫那，还没扫干净！重扫！再逃值日我就告老师啦！” 说话的男生夹起嗓子，模仿卫生委员尖利的嗓音。
“赵淇活该！林秋装好人帮她，也活该！我跟赵淇吵架本来就是赵淇的错，林秋来插什么手？你看就是两个胆小鬼嘛！我们不管干啥她们都一声不敢说的，啧，笑死。” 那男生一直说个不停，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响得格外明晰，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声音一盏盏亮起来。
“嘘！你声音小点！” 女生好像是捂住了他的嘴。
“啧！你管真多。好吧，谁叫你是我女朋友呢？” 男生的声音逐渐变小，好在他们越走越近了，林秋得以听见，“我跟你说，今天搞个不一样的。最近美术课不是用颜料嘛！我们把她们书涂了，走！”
他们踏上这层楼的那一刻，林秋侧身，闪到了厕所门后。
教室的门 “砰” 地关上后，林秋的心脏开始狂跳，她躲在门后，默默数秒。
“一……”
“快点！把你工具箱拿出来，还有水粉笔！”
“怎么不拿你的？”
“呵，我有带过这东西吗？美术课不就是用来出去玩的嘛！”
“十二…… 十三…… 十四……”
“英语。英语书比较好，这样明天赵淇又要找不到英语书被 Cathy 叫出去罚站了哈哈哈，这样我上课看漫画就没人敢管我了。”
“十八，十九…… 二十……”
“明天学的哪课？”
“这课这课，Unit7，你小心一点啊……”
“用红色，你喜欢红色对不对？”
“别管了，我们快点走吧，等会儿被……”
“吱嘎”，教室门被打开了，接着是 “啪”，灯被按开的声音。
冷白色的灯光照下来，林秋站在灯下，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同往常一样沉默。
教室里的两个人，男生是卫生委员赵淇的同桌，女生是她的同桌，手里拿着沾满颜料的画笔，都抬起头来，一脸惊愕地看向她。甚至男生手上画笔红色颜料 “滴答” 滴在了地上她的摊开的英语书上。
他们以前看到的林秋几乎都是笑着的，很礼貌，很乖乖宝。但其实林秋的眼睛在没有笑意的时候，狭长的眼型有种阴暗的危险，不是让人喜欢的，而是让人凉嗖嗖的。
女生被吓到了，“啊” 地尖叫起来，男生用手压住女朋友的肩膀，仍然难以置信自己被抓个正着，发问：“林秋？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秋安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谁在教室里？”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张老师走进教室，看到了这静默的一幕。
“不…… 不是我！是她！” 男生嗖地站起来，指着地上的女生和林秋。
“跟我没有关系！”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地上的女生就 “哇” 地哭了出来。
林秋盯着他们，眉头似乎皱了一下，又松开，接着低下头：“张老师……”
“我知道了。” 结合这几天发生的事，张老师在看见教室里这一幕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林秋，你先回家吧。”
林秋应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对林秋来说，家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是一个她不会感觉到孤独的地方。
然而今天她第一次不想回家。她知道张老师已经把所有情况都告诉林彩琴女士了。
这不是林秋预想好的结果，她本想把那个人吓逃了最好，再不行，还可以威胁。她握了握口袋里的电话手表，刚刚的录音还存在其中。如果威胁没成功，还有其他办法，最坏最坏，才是告诉妈妈。
她有很多自保的手段，可妈妈只有一颗心。它本该用来给妈妈自己和小希，还有小希爸爸，可现在这颗心分了很多很多给她。
她每让妈妈多担心一分，就是占用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份额，这对小希，对很多人都不公平。
林秋攥紧了口袋里的手 —— 她讨厌不公平。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P]公平之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