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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别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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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祝府死寂一片、血色浸地时——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喜乐吹打,马蹄声、喜炮声、人群的喧闹声,由远及近。
一身大红喜服的裴焕,亲自领着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抬着彩礼、捧着鲜花,笑意清朗地来了。
他原本眼底盛着马上要见到心上人、迎娶她过门的温柔与期待,可一到祝府门口,那喜气洋洋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敞开的大门内,没有红绸笑语,只有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横倒在地的尸首、满地未干的鲜血、狼藉破碎的喜字与红绸……
还有那片血泊中央,静静躺着的一道熟悉身影。
一身他亲手为她挑的大红嫁衣。
裴焕脸上的笑意彻底碎裂。
“无霜——!!”
元老爷麾下的兵卫见裴焕闯进来,立刻横刀围上,刀锋染血,杀气腾腾。
“敢闯此局,一并杀了!”
他疯了一般冲到祝呤霜身边,大红喜服扫过满地鲜血,溅上点点凄艳的痕迹。
看着血泊里气息全无的她,裴焕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方才还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只剩下崩裂的不敢置信。
他立刻俯身,颤抖着将掌心贴在她心口,不顾一切地将自身浑厚灵力疯狂灌入她体内。
可他忘了,祝呤霜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仙骨,没有灵脉,根本承受不住他一丝一毫的神力。
他渡进去的修为越多,只会让她本就破碎的身躯承受更重的冲击,半点挽回之力都没有。
可裴焕看不见,也记不起了。
他只是固执地、不停地输着法力,脸色越输越苍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哀求自己。
“你醒醒好吗无霜……会没事的,有我的法力,你可以醒的……你可以醒的……”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来接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就一眼……好不好……”
有个残存的士兵见裴焕满心都在祝呤霜身上、毫无防备,攥着染血的刀,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摸了上来,想趁机偷袭。
刀光刚闪,墨子渊眼疾手快,周身灵力一震,隔空一掌狠狠拍在那士兵胸口。
“噗——”
那人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昏死过去。
墨子渊沉声道:“不想死的,全都别动。”
可裴焕对此恍若未闻。
他依旧跪在血泊里,死死抱着祝呤霜,疯了一样往她体内渡着根本留不住的灵力,一遍遍地喃喃:
“无霜……醒过来……求你……”
元老爷瘫在一旁,状若疯癫地嘶吼出声:
“她害了我孩儿,她该死!”
这一声,彻底戳碎了裴焕最后一点理智。
裴焕缓缓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猩红。
他松开祝呤霜,慢慢站起身,大红喜服上血迹斑斑,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没有说话,可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已经让整个祝府的空气都冻住。
墨子渊心头一紧,刚要开口阻拦,却已经晚了。
裴焕缓缓抬眼,猩红的目光冷冷扫向他。
只这一眼,元老爷便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裴焕连脚步都未动,只是漠然抬眼。
一道无形灵力骤然锁死元老爷的脖颈,像一只铁手狠狠攥紧。
元老爷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地面,双脚悬空乱蹬,双手徒劳地抓着脖子,脸色瞬间涨成青紫。
此刻他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窒息的恐惧与抽搐。
裴焕红着眼,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血:
“是你杀了她?”
裴焕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狠的冷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焚尽一切的戾火。
被掐在半空的元老爷喘着粗气,脖颈被灵力勒得几乎断裂,却还在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是……我……又……怎……样……”
裴焕眸中猩红暴涨,攥着他脖颈的灵力骤然一紧。
裴焕猛地松开灵力。
元老爷像一摊烂泥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呛咳、喘息,狼狈地蜷缩在血泊里,再没半分往日的嚣张。
元老爷哪里还有半分半分宗主的体面,魂都已经吓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疯往后退,膝盖在血水里划出两道狼狈的痕。
裴焕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元老爷那些残存的兵卫见主子落荒而逃,咬牙提刀想上前护主,可刚一动,墨子渊已然横身拦在中间。
他不愿让裴焕此刻再沾多余杀业、引来神帝注意,却也绝不会让这些人扰了裴焕此刻的心。
墨子渊袖袍一拂,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横扫而出,冲上来的士兵瞬间如同被重锤砸中,齐齐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场面一时死寂。
裴焕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人,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抹倒在血泊里的红衣身影,眼底猩红翻涌,杀意却沉成了一片绝望的寒。
裴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幽光一现。
他抬手凌空一抓,一股狂暴吸力骤然锁住元老爷,对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全身精血、灵力、生机被硬生生抽离而出。
皮肉飞速干瘪,气息瞬间断绝。
裴焕收回那只刚染尽生机的手,周身滔天戾气忽然一散。
裴焕轻轻抱起祝呤霜微凉的遗体,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珍宝。
大红喜服裹着她染血的嫁衣,红得刺目,红得绝望。
他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祝府大门,连头都没有回。
路过墨子渊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
“墨兄,全杀了吧,麻烦了。”
一句话,判了祝府里所有人的死罪。
墨子渊望着他孤寂到极致的背影,轻轻闭上眼,终是轻轻点头:
“……好。”
裴焕抱着她微凉的遗体,一路遁入无人能寻的秘境深处。
这里云雾缭绕,与世隔绝,从此再无喧嚣,再无伤害。
他抬手,指尖缓缓逼出自身神血。
一滴、两滴、千万滴……
滚烫的神血自他掌心漫出,在空中化作金色流光,以血为契,以修为为基,以执念为梁。
宫殿自地底缓缓升起,琼楼玉宇,遍地芳华,每一寸砖瓦都浸着他的心血与神魂。
没有喜堂的破碎,没有满地的血腥,只有永恒的安静与温暖。
这是他为她独筑的永生之殿。
他抱着她,一步步踏入这座用自己仙血与神魂铸起的宫殿,每一步都轻得怕惊扰了她。
直到将她安稳放在玉榻上,他才缓缓直起身。
眼底积压了一路的猩红与滚烫,终于再也绷不住。
裴焕红了眼眶,睫毛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砸落在她染着淡血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喉间滚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那个方才一言便屠尽满门、抬手便筑血殿的人,此刻连流泪都不敢大声,怕吵到她。
他轻轻抚过她冰冷的眉眼,声音碎得不成调:
“无霜…”
“别离开我……好不好……”
裴焕轻轻抚着她冰冷的脸颊,滚烫的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她的嫁衣上。
他红着眼眶,声音轻得发颤,一字一句,全是剜心的自责:
“倘若我早一点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多希望时间能倒回去。
倒回喜乐还在响、喜炮还在鸣的时候,
倒回他还能笑着牵住她手的时候。
可现在,只剩下他和一具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身体,
一座用他仙血筑成、却暖不热她的宫殿。
裴焕慢慢俯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轻得像碎掉的玉:
“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全都怪我……”
那一夜,宫殿寂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裴焕就守在玉榻旁,一动也不动,一眼也未合。
窗外夜色沉如墨,殿内仙灯长明,映着他苍白憔悴的脸。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指尖轻轻握着她微凉的手,生怕一松开,就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没有合眼,没有调息,没有运功疗伤。
仙尊之躯,也抵不住心口那道碎骨的疼。
一整夜,他只反复无声地念着同一个名字:
“无霜……”
等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红着眼眶,眼底布满血丝,却连一丝倦意都感觉不到。
就在裴焕痴痴守着她躯体的这一刻——
祝呤霜的魂魄轻飘飘脱离凡躯,往高空飞去。
凡尘的痛还凝在魂魄里,可与此同时,尘封千万年的仙家记忆,轰然全部苏醒。
她记起了自己的仙身,记起了仙界岁月,记起了她为何下凡历劫。
也记起了,那个一路疯魔、为她血染双手、以神血筑殿的人,是她生生世世都在等、都在爱的人。
魂魄悬在半空,静静看着下方那个红着眼眶、死死抱着她凡躯不肯放手的裴焕。
她回来了。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的魂魄一踏入仙界,周身便自动笼上一层清辉仙光,褪去凡躯尘缘,恢复了原本的仙姿。
九重天门缓缓敞开,两侧仙官、仙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震云霄:
“恭迎仙主归位!”
原来她并非普通小仙,而是曾身居高位、因故历劫的仙界月仙。
这一世凡尘惨死,反倒让她彻底历劫圆满,魂归仙界,法力尽复。
云雾环绕,仙乐阵阵,人人都在为她归来而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