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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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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湿泥沾了鞋履,裴焕背着祝呤霜的脚步却始终稳当,清冽的水泽气息裹着淡淡的汗味,漫在祝呤霜鼻尖,让她昏沉的意识里只剩安稳。她指尖松松勾着他的衣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背,连呼吸都渐渐轻缓,竟在颠簸中浅浅眯了过去,眉峰却还微蹙着,显是体内瘴气仍在作祟。
白衍落在二人身侧半步,伸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指尖的冰寒余温散在风里,狐瞳垂着,目光落在祝呤霜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上——那腕间肌肤泛着淡淡的青,是瘴气侵体的痕迹。他悄然凝了一缕极淡的冰魄妖力,化作无形的薄障,绕在她周身,替她隔去林间残余的瘴气余寒,银白的发丝被风拂动,偶尔擦过她的发梢,又轻轻飘开。
墨子渊走在最前,肩头的火光敛作细弱的暖芒,堪堪灼散前路的瘴气余烬,他步伐不快,恰好替三人挡去两侧斜生的枝桠。余光扫过身后时,正见白衍那缕淡不可察的妖力缠在祝呤霜身上,也见裴焕刻意放轻的脚步,眉峰微拢,却只是抬手将一根横生的枯木劈断,清道的动作又稳了几分。
沿途的瘴雾越散越淡,漏下的阳光碎金般落在地上,映得四人的影子交叠在湿泥上,晃悠悠跟着脚步挪动。裴焕偶尔低头,能感受到颈侧祝呤霜轻浅的呼吸,便下意识将肩背再放平稳些,低声自语般道:“快到了,再撑会儿。”
祝呤霜迷迷糊糊应了个气音,脑袋往他颈窝又蹭了蹭,像寻暖的小猫。这细微的动作落进白衍眼里,他狐尾轻轻扫过地面,将一颗滚到祝呤霜脚边的碎石拨走,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唯有垂着的眸色,比林间的晨雾更沉了几分。
不多时,前方便露出一片干燥的石坪,石面被阳光晒得微暖,墨子渊率先踏上去,回身道:“到了。”
裴焕点点头,缓步走到石坪中央,小心翼翼将祝呤霜放下,又怕她站不稳,伸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倚在自己身侧。祝呤霜缓缓睁眸,眼底还有未散的昏沉,抬手揉了揉眉心,见三人都护在自己身旁,眼眶又微微发热:“又让你们费心了。”
“先驱瘴。”裴焕打断她的话,扶着她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转身便要凝水灵气替她查探肌理,白衍却先一步上前,指尖轻抵在她腕间,冰寒的妖力缓缓探入,又极轻地收回,沉声道:“瘴气缠在肌理,未入丹田,用温灵气驱散便可,别用强灵力,怕她受不住。”
他的指尖还带着冰凉的触感,祝呤霜微微一颤,却见他查探完便立刻收回手,退到一侧,只留一道银白的身影,替她挡着石坪外的微风。墨子渊这时走上前,将瓷瓶里余下的驱瘴丹倒出一颗递来,又凝出一缕暖融融的火灵气,悬在祝呤霜身侧,道:“含着丹药,借这暖芒散瘴气,不用运功,顺其自然便好。”
裴焕闻言,便敛了水灵气,只守在祝呤霜身侧,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草屑,目光沉沉,满是关切。
石坪上静了下来,唯有火灵气暖芒跳动的微响,还有林间偶尔掠过的鸟鸣。阳光落在四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揉在一起,在这刚历过凶险的瘴林深处,漾出一抹难得的静谧,只是那三份各藏于心的守护,却像石坪下的暗流,悄悄绕着那抹纤弱的身影,从未散去。
瘴林的夜来得猝然,夕阳刚没入林莽,浓黑便漫了过来,星月被层叠枝叶遮得只剩几点微光。石坪上燃了堆篝火,枯枝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四人影子投在青石上,拉得忽长忽短,倒冲散了几分白日里的肃杀。
墨子渊早早就凑到火边,也不顾肩头还凝着治伤的淡火光,一屁股坐在最暖的位置,伸手就去烘自己沾了湿泥的靴底,嘴里还啧啧抱怨:“这破林子的泥是粘皮胶做的?扒着鞋不放,差点把我脚腕拽折了。”
说着抬手扯了扯肩头被鼠仙抓烂的衣料,挑眉瞥向祝呤霜,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揶揄,“我说祝姑娘,你今日这脚力,怕是连林间的兔子都撵不上,下回可得揣俩健体丹,别再让我们仨当你的专属护卫队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顺手将怀里揣的干果袋扔到祝呤霜面前,袋口敞着,露出饱满的松子和榛子,是早先备下的干粮,“喏,垫垫肚子。”
裴焕正将干爽外袍披在祝呤霜肩上,闻言淡淡瞥了墨子渊一眼,替祝呤霜拢好衣襟:“少说两句,她刚驱完瘴气,身子虚。”说着坐在她身侧,指尖凝起温软水灵气,轻覆在她腕间揉按残余的瘴寒,动作柔缓。
祝呤霜捏起一颗松子,咬开壳,抬头冲墨子渊笑了笑,眼底还带着几分倦意:“多谢墨公子的干果,今日确实麻烦你们了。”
“麻烦倒谈不上,”墨子渊摆摆手,指尖火光一晃,直接燎掉靴底沾着的泥块,火星溅起时他还嬉皮笑脸地躲了躲,“就是下回再遇着妖鼠,你好歹喊两声壮胆,别光往裴焕身后缩,显得我和白衍俩跟摆设似的。”
这话落音,便见白衍递来一包烘得温热的糕点,银白发丝在火光中泛着冷润的光,狐瞳垂着没看墨子渊,只对着祝呤霜淡淡道:“吃些软的,好消化。”他坐在祝呤霜另一侧,离火不远不近,指尖悄然凝起一缕冰雾,隔空扫走绕着篝火飞的飞虫,尾尖还轻轻勾了勾,将墨子渊随手扔在地上的干果壳勾到一旁,嫌他弄乱了石坪。
墨子渊瞥见这动作,故意挑眉:“白衍,你这狐尾倒比手还灵,下回探路不如让你尾尖先上,省得我们劈荆斩棘的。”
白衍没理他,狐耳轻竖,警惕着林间的动静,周身的冷意却在靠近祝呤霜的一侧淡了几分,唯有被墨子渊调侃时,耳尖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裴焕替祝呤霜揉完手腕,收了灵力,顺手将篝火拨得旺了些,火星噼啪溅起:“无霜你安心睡,有我在。”
“凭啥?”墨子渊立刻嚷嚷,伸手戳了戳肩头的伤口,故意龇牙咧嘴,“我可是带伤之身,你应该保护我!”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从怀里摸出一面避瘴的玉牌,扔到他们三人手边,“这个拿着,夜里瘴气会回潮,别再沾了寒气。”
“谢谢墨公子”
夜色渐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兽鸣,却被篝火的噼啪声压了下去。祝呤霜靠在青石上,裹着裴焕的外袍,手里捏着温玉牌,身旁有裴焕沉稳的气息,身侧是白衍淡淡的冷香,还有墨子渊偶尔跟白衍拌嘴的打趣声,倦意渐浓,缓缓合上了眼。
朦胧间,她似乎听见墨子渊还在跟白衍斗嘴,说他守夜时要故意吹口哨,吵得白衍睡不着;又听见白衍冷冷的一句“你敢吹,我便冻住你的嘴”;还有裴焕低声劝他们“别吵,无霜睡了”。
篝火依旧跃动,橘红的光焰舔着枯枝,噼啪声里溅起细碎的火星,将三人的影子在青石上叠得愈发浓重,缠缠绕绕,像拧在一起的丝线。墨子渊靠在火边,一条腿屈起,手搭在膝头,嘴里叼着半颗没吃完的松子,看似吊儿郎当晃着脚,眼角余光却跟扫雷达似的,时不时瞟向林间黑漆漆的入口,指尖那缕火光始终凝着,亮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又能在林间传来风吹草动时,瞬间暴涨成一束光柱,照得暗处无所遁形。
方才还嘴硬说哼曲壮胆,此刻倒真哼起了跑调的小调,“咿呀”两句跑了音,自己先乐了,又怕吵着祝呤霜,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眼角余光瞥见白衍没看他,才偷偷松了手,继续小声“嘟囔”着不成调的旋律。
白衍靠在青石上,银白发丝被火光染得添了几分暖意,看似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狐瞳却半睁着,眸光清亮,余光始终黏在祝呤霜恬静的睡颜上。夜风带着夜露的湿寒拂过石坪,他指尖便悄然凝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障,像无形的屏风,精准地挡在祝呤霜身前,将寒意隔绝在外。
偶尔有火星溅得远了些,要落到祝呤霜的发间,他狐尾便轻轻一甩,银白的毛羽带着微风,将火星扫到一旁,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唯有尾尖扫过地面时,带起几缕细尘,转瞬又被篝火的热气吹散。
裴焕坐在祝呤霜身侧,身姿挺拔如松,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分明,目光沉稳地扫过林间的每一处阴影,像是一尊不动如山的守护神。他察觉到祝呤霜睡得不安稳,眉峰微蹙,悄悄将她披在肩上的外袍又拢了拢,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水灵气,化作温柔的触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抚孩童。
篝火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眼底的关切浓得化不开,但凡林间有半点异响,他的手便会微微收紧,剑柄泛出淡淡的清光,随时准备出鞘。
瘴林的夜藏着未知的凶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兽类的嘶吼,林间的枝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可这方小小的石坪上,却被暖火烘得满是暖意,墨子渊跑调的小调混着篝火的噼啪声,白衍无声的守护伴着裴焕沉稳的气息,打趣的余温还萦绕在空气里,与真切的守护交织在一起。白日里与妖鼠、鼠仙缠斗的惊险,此刻都化作了夜里的温软,像融化的蜜糖,在浓黑的夜色里悄悄漾开,将四人裹在其中,成了瘴林深处最安稳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