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终究放下了 ...

  •   冰刃裹挟着清冽寒气破风而来,十三娘瞳孔骤缩,下意识将玄月玉佩护在掌心。另一只手猛地拍出一道血墙,可白衍的冰刃带着狐族特有的净化戾气之力,竟直接穿透血墙,擦着她指尖划过,狠狠撞在玉佩之上。

      “咔嚓——”

      脆响刺耳,玄月玉佩裂开一道细纹,青光瞬间黯淡大半。十三娘如遭重击,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周身戾气溃散了几分。她目眦欲裂:“我的玉佩!我要你们碎尸万段!”

      话音落,她将掌心按在断碑之上,精血疯狂渗入碑身,黯淡的断碑再次爆发出诡异暗沉的血光——这是强行催动受损玉佩的反噬。地底传来凄厉嘶吼,无数血色触手与巨手交织,化作一头庞大的血煞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猛扑而来。

      墨子渊赤色灵力暴涨,长剑挽出燎原剑花,灼烧着血煞之气。可巨兽凝聚了十三娘最后的恨意与精血,赤色剑气仅能留下浅浅伤痕,转瞬便被血雾修复。“必须毁掉玉佩和断碑!”他喉间腥甜翻涌,旧伤愈发严重,手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

      赤色剑光刺穿断碑,击碎玉佩,三道力量同时爆发。断碑轰然炸裂,玄月玉佩化为齑粉,十三娘经脉被重创,戾气瞬间溃散,身子如断线纸鸢般摔落在碎石堆中,一动不动。

      墨子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赤色灵力耗尽,扶着长剑大口喘气,嘴角不断溢出血液。白衍收起狐耳与狐尾,白衣上血迹斑斑,气息略显虚浮——强行催动狐族本源力量,对他亦有反噬。他垂眸看向十三娘,狐耳微动,感知到一丝微弱却未断绝的气息,淡淡道:“她还活着。”

      血煞巨兽失去力量支撑,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山林间戾气退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祭坛遗址上,照亮了十三娘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她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仍在承受经脉断裂的剧痛,胸口微弱起伏,证明生命尚未终结。

      墨子渊一愣,顺着白衍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十三娘喉间微动,溢出一缕暗红血沫,却并未断绝生机。“玄月玉佩已毁,断碑炸裂,她为何还能活?”他低声疑惑,掌心赤色灵力暗凝,却并未再下杀手——眼前这个女人虽满身罪孽,但其遭遇却也令人唏嘘。

      白衍指尖凝出一缕白烟,探向十三娘周身,白烟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微微震颤:“她以精血催动禁术时,竟暗中留了一丝生机后手,虽经脉尽断,修为尽废,却侥幸保住了性命。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她体内残留的戾气与禁术反噬交织,若不加以压制,不出三日,便会彻底疯魔,或被戾气反噬而亡。”

      话音刚落,十三娘忽然低低呻吟一声,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赤红如血,而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空洞得没有丝毫神采,看向虚空某处,喃喃自语:“阿欢……阿欢……”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深入骨髓的哀恸,再也没了之前的癫狂与恨意。

      显然,玉佩碎裂、禁术反噬不仅废了她的修为,更震乱了她的神智,此刻的她,似是忘了复仇,忘了仇恨,只余下对逝去儿子的无尽思念。

      “娘亲……”

      一声软糯却带着怯意的呼唤,突然穿透山林间的余悸,像一缕细弱的微光,落在满是疮痍的祭坛上。

      十三娘浑身一震,空洞灰白的眼眸猛地聚焦,像是被这声呼唤从无边混沌中拽了回来。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死死锁住祝呤霜身旁那抹小小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脸颊的血污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娘……娘亲……”阿乐被祭坛上碎石飞溅的狼藉、还有十三娘满身血污的模样吓得瑟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攥着祝呤霜的衣摆,却还是鼓起勇气,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十三娘的方向迈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哭,“阿乐怕……阿乐找不到娘亲了……”

      祝呤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悲悯,没有阻拦——她比谁都清楚,此刻唯有这孩子,能唤醒十三娘残存的神智。

      白衍扶着十三娘的手微微一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人原本死寂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体内残存的戾气像是被这声呼唤熨帖了几分,竟暂时收敛了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脆弱。

      十三娘看着儿子朝着自己跑来,那张酷似陈小文的小脸满是惊恐与依赖,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哀恸、绝望与不舍,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猛地挣脱白衍的搀扶,踉跄着想要朝阿乐扑去,却因经脉尽断,刚迈出一步便重重摔倒在碎石上,尖锐的石棱划破掌心,疼得她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沫。

      “娘亲!”阿乐吓得惊叫一声,跑得更快了,小小的身影扑到十三娘身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扶起她,却又怕弄疼她浑身的伤口,只能跪在碎石上,焦急地哭喊,“娘亲你怎么了?你别吓阿乐……阿乐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起来好不好?”

      十三娘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抚上阿乐的脸颊。指尖触到儿子温热柔软的皮肤,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滚烫的泪珠砸在阿乐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碎石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绝望:“阿乐……我的阿乐……娘亲对不起你……”

      她多想抱抱儿子,多想把他护在怀里,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她只能死死盯着阿乐,眼神里翻涌着愧疚、疼爱与无尽的悔恨——她为了给阿欢复仇,几乎将这个还在等着她回家的小儿子抛在脑后,若不是今日侥幸未死,若不是阿乐……

      十三娘伏在碎石上,指尖死死攥着阿乐的小手,那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剂强心针,硬生生从经脉尽断的剧痛中榨出几分力气。她咬着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污浸透了衣襟。

      阿乐被她攥得微微吃痛,却懂事地没有挣扎,只是踮着脚尖,用小小的肩膀轻轻顶着她的胳膊,细声细气地喊:“娘亲,慢一点……阿乐扶你。”

      话音未落,十三娘猛地发力,借着儿子的支撑,膝盖在碎石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终于颤颤巍巍地撑起了上半身。她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每挪动一寸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疼得眼前发黑,可目光落在阿乐仰起的小脸上,那点晕眩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阿乐……别怕。”她喘着粗气,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缓缓直起身,身形晃了晃,几乎要再次栽倒,连忙将大部分重量靠在牵着阿乐的手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白衍见状,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墨子渊轻轻摇头制止。墨子渊望着十三娘踉跄却不肯弯腰的背影,低声道:“让她自己走,这一步,得她自己跨过去。”

      十三娘牵着阿乐的小手,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脚下的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断裂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走一步,嘴角便溢出一缕血沫,可她始终没有松开儿子的手。阿乐的小手被她攥得暖暖的,他亦紧紧回握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娘亲的步伐,偶尔被碎石绊倒,也只是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牵着娘亲往前走,嘴里还不住地安慰:“娘亲,快到了,阿乐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

      十三娘垂眸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眼中的坚冰渐渐融化,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疼惜。她微微俯身,用仅存的力气,轻轻摸了摸阿乐的头,声音带着哽咽:“阿乐长大了……娘亲以前,太对不起你了。”

      “娘亲没有对不起阿乐!”阿乐立刻反驳,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亲是为了保护阿乐,阿乐知道的。”

      一句话,让十三娘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滚落,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恨意,而是带着释然与愧疚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牵着阿乐的手愈发用力,步伐虽依旧踉跄,却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十三娘知道,复仇之路已断,过往的仇恨如断碑般碎裂,而眼前牵着她的小手,才是她余生唯一的执念与归宿。她抬头望向山林外的方向,眼中不再有猩红的杀意,只剩下对未来的期许——哪怕前路依旧坎坷,哪怕伤势难以痊愈,只要能陪着阿乐,她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些血与恨的过往,也终将被时光慢慢抚平。而十三娘牵着阿乐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前路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定——这一次,她要守护的,是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

      这么多年了,血与恨都熬成了疤,可西町村的人,直到今日,依旧欠他们母子一句迟来的道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