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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栽在她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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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总算告了一段落。
墨子渊扶着裴焕,寻了处僻静山坳,寻了块干净青石,将人小心扶坐下来。他指尖凝起一缕清润仙力,先探过裴焕脉息,见其虽气息虚浮,却无性命之虞,才稍稍松了口气。
“忍着些。”
话音落,他自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瓷瓶,倒出颗淡青色丹丸,递到裴焕唇边。待其咽下,又以掌心覆上裴焕后背,仙力如溪,缓缓注入,温养其受损经脉。山风穿林,叶影轻摇,只余二人呼吸相闻,一时竟静得只剩药香与仙力流转的微响。
“好些了吗?”
“嗯。”
裴焕声音微哑,气息仍虚,却勉力抬眼,望向墨子渊覆在自己后背的掌心。那掌心暖意如泉,顺着经脉缓缓淌开,熨帖着方才激战留下的灼痛与滞涩。
墨子渊指尖微顿,收了几分仙力,怕过犹不及。“别逞强,再调息片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此处僻静,暂可安心。”
林间风过,叶响细碎,衬得这一问一答,愈发静得入心。
“无霜呢?”
裴焕气息未平,胸口仍隐隐作痛,却先惦记起旁人。
“她在不远处等着。”墨子渊淡淡应着,指尖仍凝着仙力,未敢全然撤去。
话音刚落,裴焕便捂住胸口,踉踉跄跄撑着青石起身,脚步虚浮,却执意要往林外去。“怎可放心她一人在外面……”
墨子渊眉峰微蹙,伸手稳稳按住他肩,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人按回原地。“放心,有那只狐狸在,她不会有事。”
裴焕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掺着几分急色:“那更不可了,那可是只妖,你怎能让她和妖单独在一起呢?”
“人狐狸可没有你想的这么坏,再说了,以你现在的状态,连他都未必能赢过,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墨子渊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见裴焕脸色微沉,又淡淡补充:“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保护她?”
裴焕一噎,胸口闷痛更甚,却偏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我……”
话未说完,便被墨子渊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按回青石上。“调息。”他只吐出两个字,指尖再度覆上裴焕后背,仙力如溪,缓缓淌入,“等你能站稳了,再谈护人之事。”
林间风过,叶影轻摇,一时只剩二人呼吸相闻,与仙力流转的微响。
“白狐狸,你怎来了?”祝呤霜倚着树,指尖还捻着片刚摘下的枫叶,抬眼时眼尾弯起,带着几分好奇。
白衍缓步走近,狐尾在身后轻轻扫过落叶,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意,声音清润如泉:“因为我感觉到你想我了。”
祝呤霜“啧”了一声,眉头微蹙:“你以后别说这种话,怪让人不舒服的。”
白衍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开,狐尾在身后轻轻卷了卷,声音放得更柔:“好,听你的。”
祝呤霜语气稍缓,抬眼看向白衍,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不过,今日之事,真的感谢你。”
白衍眉梢微松,先前的沉郁淡去些许,却依旧守着分寸,只淡淡颔首:“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清浅:“你平安便好。”
祝呤霜点点头,指尖松了松树皮,气氛也随之松快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
“这么久没见,你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呢?”祝呤霜问。
白衍倚着树干,狐尾轻轻扫过落叶,语气淡而随意:“到处逛。
“你倒闲着慌。”祝呤霜斜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没了方才的疏离。
白衍低笑一声,目光往林深处轻扫:“不去看看他怎么样吗?”
“走吧。”
祝呤霜率先抬步,往墨子渊与裴焕所在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却也带着几分笃定。
白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狐尾垂落身侧,不再轻佻晃动,只偶尔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林间小径蜿蜒,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却不尴尬,只余脚步声与风穿叶隙的轻响,渐渐融入深处的静谧之中。
经墨子渊一番渡气疗伤,裴焕的伤势总算稳住了些。
他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已平顺不少,胸口那股滞涩的灼痛也淡了大半,能勉强自行撑着青石站起身,只是脚步仍有些虚浮。
墨子渊收回覆在他后背的手,指尖仙力缓缓散去,淡淡道:“经脉已无大碍,只是损耗过巨,还需静养几日。”
裴焕活动了下手腕,虽仍觉乏力,却已能运起几分内息,看向墨子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多谢。”
恰在此时,林间传来脚步声,祝呤霜与白衍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裴焕一见祝呤霜,刚松下去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下意识便想上前,却被墨子渊轻轻按住:“别急,先站稳。”
“无霜。”
裴焕声音仍带虚浮,却已撑着青石站稳,目光直直落在祝呤霜身上,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
祝呤霜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脸色虽白,气息却平顺许多,才松了口气:“你总算好些了。”
“我没事。”裴焕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白衍,眉头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再多言——此刻他连站都费劲,实在没底气再去计较什么。
墨子渊在旁淡淡开口:“他经脉已稳,只是内耗过重,需寻处安心静养。”
白衍倚着树,狐尾轻扫落叶,语气随意:“我知晓一处隐蔽洞府,倒适合养伤。”
祝呤霜看向裴焕:“先去歇歇吧,别再逞强了。”
裴焕点点头,目光仍黏在她身上,轻声应:“好。”
夜色如墨,星子稀落缀在天幕。
祝呤霜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出了洞府。山风带着夜露的清寒,拂过林间,叶影婆娑,虫鸣细碎,倒比洞府内更添几分宁寂。
她沿着溪涧缓步而行,月光洒在水面,碎作粼粼银波。
正低头踢着石子,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狐族特有的清浅气息。
祝呤霜脚步一顿,未回头,只淡淡道:“你也没睡?”
白衍停在她身后数步远,狐尾垂落,不再轻佻晃动,声音也放得极低,怕扰了这夜的静:“见你出来,跟着看看。”
“今晚的月亮,倒瞧着圆。”祝呤霜抬眼望向天际,月光落在她睫羽上,投下浅浅的影。
白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轮皓月悬于林梢,清辉遍洒,将山间照得如同白昼。他轻声应:“是圆,比往日更亮些。”
风过林梢,带起夜露的微凉,祝呤霜拢了拢外衫,语气淡却平和:“白日里闹得慌,倒没心思看这些。”
“闹过了,才知静的好。”白衍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好,既不越界,也不显疏离,“你若喜欢,往后常陪你看。”
祝呤霜没应声,只望着月亮,溪水流淌的叮咚声,伴着虫鸣,在夜色里慢慢漾开。
白衍望着她的侧影,月光将她的轮廓描得柔和,狐眸里却凝着几分沉郁。
他想,倘若他的宿命终了,不得不离开,而她若再遇凶险,该如何是好?
可转念一想,有那条龙在——裴焕那般修为,那般护她心切,定能护她周全。
这般想着,心头那点不安稍缓,却又被另一股更沉的情绪覆住。
这条命,本就是她救回来的。
一次,两次。
早就算栽在她手中了。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狐尾轻轻扫过地面,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祝呤霜仍望着月,未曾察觉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只轻声叹:“这般月色,倒让人想起从前。”
白衍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淡得像夜雾:“从前?”
“嗯。”她点头,“在祝府时,也常这样看月。”
“那时元月还在……”
“那时元玥还在……”
祝呤霜话音刚落,鼻子一酸,眼眶便热了。她慌忙别过脸,抬手按了按眼角,不想让白衍看见自己失态。
白衍见状,脚步微顿,没再靠近,只静静立在原地,狐尾在衣下轻轻蜷了蜷,声音放得极轻:“想起她了?”
“嗯。”祝呤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她总爱拉着我偷跑,说山下的月亮比山上圆,萤火虫比星子亮……”
话没说完,便被喉间的涩意堵了回去。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那些没说出口的愧疚与思念,在夜色里翻涌得厉害。
白衍沉默片刻,没有说半句安慰的空话,只缓缓道:“她若看见你如今这般,定是开心的。”
祝呤霜没应声,只望着溪面的碎月,任由眼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渣。
不说了,有点乏了。”
祝呤霜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转过身,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哑。
白衍见状,也不多问,只微微颔首:“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
白衍立在原地,望着祝呤霜消失眼中,狐眸里的光渐渐沉了下去。
夜风卷着夜露,拂动他衣袂,也拂动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知道她性子硬,不喜人过度亲近,更不喜被人护着——可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