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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十三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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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外间的木板床上,阿乐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窝在墨子渊身侧,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去摘野莓”。墨子渊怕惊扰了孩子,只侧身躺着,目光落在窗纸上,眸色深沉。裴焕则倚在桌角,指尖转着一枚铜钱,借着月色,能看清他眼底的思索。
“她在撒谎。”裴焕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墨子渊微微颔首,目光未曾移开:“那老者的敌意,十有八九是冲她来的。”
夜半时分,祝呤霜正凝神听着身侧的呼吸声,忽觉身侧一动。她佯作沉睡,眼睫却微微颤动,借着窗缝漏进的月色,只见十三娘轻手轻脚地起身,拢了拢粗布外衣,连鞋都没敢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柴门。
祝呤霜心头一动,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坐起身,披了件外衫,也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山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祝呤霜借着树影的掩护,远远跟着十三娘。只见她熟门熟路地往山林深处走去,脚步虽快,却带着几分难言的虔诚。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现出一座破败的祭坛。
那祭坛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石阶上爬满了青苔,中央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十三娘走到祭坛中央,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竟是些晒干的野果和野花。她将祭品一一摆好,又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祝呤霜离得远,竟一个字也听不清。
祝呤霜隐在树后,眉头越蹙越紧。这深山里的破祭坛,竟让十三娘夜夜前来祭拜,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祝呤霜立在树影里,将十三娘祭拜的模样瞧得真切,心头疑云更重。她不欲打草惊蛇,见状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足尖点地,循着来时的路折返回茅屋。
夜风拂过林叶,发出沙沙轻响,堪堪掩去她的脚步声。待她潜回榻上,十三娘的身影还未出现在林间小道,祝呤霜却已闭上眼,将方才所见的祭坛模样、十三娘虔诚的神态,一一记在心底。
这祭坛与十三娘的关联,怕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上几分。
天亮后,晨雾还未散尽,茅屋的烟囱便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十三娘早已起身,灶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不多时,她便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和一碟腌菜走了出来,粗瓷碗沿还沾着细碎的米粒。“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几位将就用些早饭吧。”她笑着将碗碟摆上桌,眉眼间的温柔与昨夜祭坛前的虔诚判若两人。
阿乐闻着香味,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扑到桌边:“娘亲做的粥最香啦!”说着便伸手要去抓筷子,被十三娘轻轻拍了下手背:“慢些,烫。”
墨子渊三人相继起身,谢过之后落座。粥水熬得黏稠,带着谷物的清甜,腌菜脆爽开胃,虽是粗茶淡饭,却吃得人心头暖和。只是席间无人多言,祝呤霜看着十三娘忙碌的身影,昨夜那座破败祭坛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
十三娘放下碗筷,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起身朝三人颔首示意,语气依旧温和:“我吃完了,各位大侠慢慢吃,我还有些事要忙。”
说罢,她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拎出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瞧着像是昨夜祭拜用的野果。她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连阿乐喊着“娘亲早点回来”的声音,都只是远远应了一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雾缭绕的林间小道。
祝呤霜望着那扇晃动的柴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眸色深沉。
祝呤霜放下瓷碗,抬眸看向二人,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藏着几分笃定:“裴焕,还有墨公子,陪我去采些药材吧。”
她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昨夜瞧着后山似有几株止血的金疮草,正好顺路去瞧瞧。”
墨子渊心领神会,当即颔首:“也好,山里湿气重,采些草药备着,总有用处。”裴焕抱着刚扒完半碗粥的阿乐,挑眉笑道:“带上这小子,也好让他认认草木,省得整日里只知道疯玩。”
阿乐一听能进山,当即丢下碗筷,欢呼着从他怀里蹦下来:“好耶!我要去采最大的果子!”
一行人刚踏入山林,晨雾还未散尽,林间的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祝呤霜走在最前头,目光看似在搜寻药草,实则一直留意着四周的路径。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朝右侧的小径指了指,又对着墨子渊递了个眼神。随即,她伸手轻轻推着裴焕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那边的灌木丛里,我瞧着似有几株罕见的续断,你随我去瞧瞧,墨公子先带着阿乐在这边采些寻常药草,莫要走远。”
裴焕一愣,旋即会意,顺着她的力道往右侧小径走,边走边故意扬声道:“续断?那可是好东西,治跌打损伤最是管用,可得仔细找找!”
墨子渊抱着欢呼雀跃的阿乐,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浓雾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低头对阿乐道:“咱们就在这儿采些车前草,好不好?”
“好!”
祝呤霜拢了拢被晨雾打湿的衣襟,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眸中凝着几分审视:“昨日半夜,十三娘鬼鬼祟祟一个人摸去了后山。我放心不下,便一路悄悄跟着她,竟见她径直去了一处荒废的祭坛。”
她顿了顿,指尖朝着密林深处虚指了一下,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那祭坛破败得很,石阶上满是青苔,中央立着块断碑,连字迹都看不清了。她却对着那石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怀里还揣着布包,想来是祭品。”
裴焕闻言,脚步蓦地一顿,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低声道:“昨日看她的神情,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你一个人偷偷跟着她,太危险了些。”裴焕眉峰微蹙,声音沉了几分,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冷雾,指尖触到鬓角的凉意,眸色更添几分担忧,“后山密林瘴气重,夜里更是蛇虫鼠蚁横行,你这般莽撞,若是被十三娘察觉,或是遇上什么不测,叫我如何是好?”
“唉呀,我这不是想早点帮你们查清事情嘛。”祝呤霜拍了拍裴焕的胳膊,语气带了点撒娇似的软糯,眼底却仍亮着几分探究的光,“况且我瞧着十三娘神色慌张,料定她藏着秘密,若不趁热打铁跟上,岂不错过了关键?”
裴焕无奈地睇她一眼,将那枚玄月谷令牌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竹纹:“你呀。”
“好了好了,再不回去,墨子渊和阿乐该等急了。”祝呤霜拉了拉裴焕的衣袖。
循着晨雾中的线索归来,四人又按原计划采了半日药材,待日头升至中天,才结伴返回山脚下的茅屋。刚到院门口,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山林间的湿冷。
十三娘正站在灶台边忙活,腰间系着粗布围裙,鬓角沾了些细密的汗珠,见四人回来,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抬手擦了擦额角:“哎呦,阿乐和三位大侠,一上午不见你们,这是去哪了呀。”
祝呤霜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前去,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我们去山上采了些药材,不好意思啊大娘,走得急,没跟您说一声。”
“哎呦,你们没事就好啊。”十三娘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目光扫过四人的衣摆,忽然定在裴焕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唉?”
她快步走上前,指着裴焕的衣角,眉头轻轻蹙起:“大侠你的衣服怎都是泥土啊,来来来,我给你拿件衣裳,换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裴焕垂眸瞥了眼衣摆上的泥渍——那是方才在废弃山屋外,俯身查看脚印时蹭上的。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十三娘伸来的手,淡声道:“劳烦大娘挂心了,不过些许泥污,不碍事的。”
祝呤霜生怕他言语生硬惹人生疑,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挽住十三娘的胳膊:“大娘你不知道,方才裴焕啊为了采一株崖边的草药,不小心滑了一跤,沾了些泥罢了。他这人素来不爱麻烦旁人,衣裳还是我们自己洗就好。”
她说着,还偷偷朝裴焕使了个眼色。裴焕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头道:“正是。些许小事,不必劳烦大娘。”
十三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热情不减,伸手拍了拍祝呤霜的手背:“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治好了我的病,又帮我采药,洗件衣裳算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屋内走,“我屋里还有几件我那过世的丈夫留下的旧衣裳,料子虽不算好,却也干净,你且换上,莫要着凉了。”
不等几人推辞,她已掀帘进了屋,不多时便捧着一件青灰色的粗布长衫出来,递到裴焕面前:“快换上吧。”
裴焕看着那件长衫,指尖微微收紧。他能察觉到,十三娘的目光落在他沾泥的衣角时,眼底闪过的并非关切,而是一丝极淡的审视,仿佛在确认那泥渍究竟从何而来。
祝呤霜见状,连忙接过长衫,塞到裴焕手里,笑道:“那便多谢大娘了!裴焕,你快去屋里换上,我去灶房帮大娘烧火。”她说着,便推着裴焕往偏房走,余光却紧紧盯着十三娘的神色。
十三娘站在原地,望着裴焕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