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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十三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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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折返西町村查探线索,此地依旧死寂沉沉,四下里尽是森然杀机。
裴焕指尖凝起一缕淡蓝灵力,漫过周遭街巷,落地后方才沉声道:“我方才以灵力遍探,察觉几缕极淡的生人气息,想来不久前,定有人踏足过此地。”
言罢,他抬眸望向密林深处:“我等且循迹追去。”
其余二人颔首应下。
三人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行至一片莽莽山林。此间草木葳蕤,蛇虫密布,三人皆是敛声屏气,步履愈发谨慎。
行至山腹中段,忽闻破空之声骤起,数支冷箭挟着劲风疾射而来。裴焕与墨子渊身形一晃,双双腾挪避过,唯有祝呤霜躲闪稍慢,小腿被箭锋擦过,霎时血溅衣衫,伤口深可见骨,她闷哼一声,直直跌坐在地。
裴焕见状,心头一紧,不及细想便抢步上前,全然未觉身后又有冷箭袭来。
“裴焕!”
墨子渊眼疾手快,袖袍翻飞间,一道浑厚灵力豁然绽开,堪堪将那冷箭挡在三尺之外。
裴焕浑然未顾,径直蹲下身察看祝呤霜伤势,见那伤口血肉模糊,不由得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灼:“竟伤得这般重?”
他旋即抬手,掌心漾起温润灵光,覆在她伤口之上。不过须臾,那深可见骨的创口便已愈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祝呤霜怔怔望着自己的小腿,眼中满是惊诧,脱口赞道:“裴焕,你竟这般厉害!”
“好了,不要再嘴贫了”
“此刻,还不现身么?”他眸中焦灼尽数褪作怒焰,抬手一挥,周遭众人便被沛然法力掀翻在地,狼狈不起。
人群狼狈倒地的烟尘尚未散尽,一道佝偻身影从暗处缓步走出。老者衣着朴素得如同山间樵夫,粗布短褂沾着些许尘土,脸上沟壑纵横,唯有双眼亮得惊人,扫过墨子渊一行人时带着几分警惕与厉色。
“老夫倒要问问,尔等是何方来历?”他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目光陡然锐利,“莫不是那个女人派来的爪牙?”
“哪个女人?”墨子渊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他此行只为追查失踪的线索,从未与什么女子结怨,更不知这老者口中所指为何。
老者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却依旧不肯松口,冷哼一声:“既然都追到这来了,管你们是何人指使,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包围圈越收越紧,围上来的是十几个衣着破烂的男人。他们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有的裤脚烂到脚踝,有的肩头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黧黑干瘦的臂膀。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泥污,头发蓬乱如枯草,唯有手中的家伙什透着寒光——或是磨得锋利的柴刀,或是缠着铁丝的木棍,还有人握着几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些人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们脚步踉跄却步步紧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有的还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墨子渊一行人的目光,既有老者命令下的决绝,又藏着几分难掩的惶恐与挣扎。
“别让他们跑了!”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有人率先挥着柴刀扑了上来,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带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气。墨子渊侧身避开,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汗臭与霉味,心中愈发疑惑。
这些人看起来分明是受冻挨饿的流民,为何会甘愿受那老者驱使,拼死搏杀?
千钧一发之际,裴焕冷哼一声,玄色衣袖蓦地翻飞。他指尖凝起凛冽法诀,掌心白光乍现,一股磅礴气浪轰然炸开。
那些扑上来的汉子还未近前,便被这股无形力道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惨叫着瘫倒在地。
墨子渊上前一步,剑眉倒竖,周身气势骤然凌厉。他望着那老者,语气沉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我等纯属无意闯入此地,并未存半分歹心。若你们执意要赶尽杀绝,休怪我等不再留手!”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在剑柄上,剑鞘嗡鸣作响,隐有剑气外泄。身后的裴焕亦是眼神冷冽,指尖法力流转,随时准备再次出手——他们本为追查线索而来,不愿多造杀孽,可若真被逼到绝境,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那老者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墨子渊与裴焕身上来回打量,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周围瘫倒的汉子依旧哀嚎不止,却没人再敢贸然上前,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只待老者一声令下,便会再次陷入厮杀。
老者见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沉默半晌,终是狠狠一甩袖,朝那些瘫在地上的汉子怒声喝道:“都给我滚!”
说罢,他又冷冷瞥向墨子渊一行人,语气沉得似淬了冰:“今日算你们运气好,老夫懒得与你们缠斗,免得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赶紧走,莫要再踏足这片山林半步!”
三人不敢耽搁,对视一眼后当即转身,循着原路疾行而去,不多时便折返至那座偏僻茅屋前。
阿乐娘亲名为“十三娘”夫君早逝,膝下唯余一个孩子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便在这深山里搭了间草舍,靠着采些山菌野果、缝补些粗布衣裳勉强过活。
柴门刚一闩上,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跌跌撞撞扑了过来,正是阿乐。小家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蛋沾着些许泥点,却难掩雀跃,张开双臂抱住最先进门的裴焕的裤腿,脆生生唤道:“裴哥哥,墨哥哥,祝姐姐!”
裴焕弯腰将阿乐打横抱起,指尖轻轻刮了刮他挂着泪痕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瞧你这小花猫似的,怎么还哭了?莫不是又贪玩,摔进后山那片烂泥潭里去了?”
阿乐将小脸埋进他颈窝,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闷声嘟囔:“才没有…”
正说着,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十三娘扛着半捆柴禾从外头走进来。她鬓边沾着些尘土草屑,粗布衣裙的下摆还湿漉漉的,想来是刚从田埂那边蹚水过来。
见屋中三人,她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柴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漾起几分温和笑意:“三位大侠竟还在,倒是怠慢了。”说着,目光便落向裴焕怀中的阿乐,柔声问道,“阿乐可是又闹脾气了?”
阿乐从裴焕怀里探出小脑袋,朝着十三娘用力晃了晃,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亲,才没有!阿乐很乖的。”
十三娘连忙上前,将木凳上的尘灰拭了又拭,方才侧身相让,眉眼间带着几分歉疚的笑意:“三位大侠快请坐。寒舍实在狭小简陋,委屈了各位,还望莫要嫌弃。”
说罢,她又转身去灶房寻了几个粗瓷碗,拎过屋角的陶壶,倒了些晾凉的山泉水递过来,指尖因常年劳作布满薄茧,动作却格外利落妥帖。
“哎,大娘,您知不知道山上住的什么人啊?”裴焕抱着阿乐,指尖轻轻摩挲着孩童柔软的发顶,语气听似随意。
十三娘正欲转身去灶间生火,闻言脚步蓦地一顿,握着门闩的手微微收紧,抬眸看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人?”
她重复这一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斟酌什么,半晌才缓缓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声音轻得近乎呢喃:“这深山里,除了鸟兽草木,哪还有什么人……”
裴焕闻言,顺势笑了笑,指尖挠了挠阿乐的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随口打趣:“嗷嗷,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他嘴上这般说着,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与墨子渊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十三娘这反应,分明是藏着什么隐情。
阿乐被挠得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倒将这一瞬的凝滞冲淡了不少。
祝呤霜见状,连忙起身解围,笑着对十三娘道:“大娘,瞧这天色也晚了,灶间怕是还没生火吧?我来帮您搭把手,也好早些吃上热乎饭。”
说罢,不等十三娘推辞,便提着裙摆走进狭小的灶房。她麻利地拾起几根干柴塞进灶膛,又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绒,橘红色的火苗“噼啪”窜起,映得她眉眼温和。
十三娘正往锅里添水,闻言手微微一顿,水花溅出几滴落在灶台上。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淡无波:“住了七八年了。”
祝呤霜指尖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哦”了一声,火苗噼啪舔舐着柴薪,将她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垂眸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追问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十三娘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比直言相告更能印证他们的猜测。
锅里的水渐渐升腾起白雾,氤氲了整间灶房,也模糊了十三娘紧抿的唇角。
夜色渐沉,山风裹着松涛声拍打着茅屋的窗棂。
十三娘抱出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褥铺在炕头,又替祝呤霜理了理枕巾,声音温软:“山里夜里凉,姑娘莫嫌被褥陈旧,将就一晚吧。”祝呤霜颔首谢过,待十三娘吹灭油灯,屋内便只剩窗外漏进来的几点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