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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满是瘟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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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踏着斜阳余晖回到村尾的茅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呛人的疫气混着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阿乐娘依旧躺在里间的硬板床上,脸色潮红得吓人,呼吸微弱如游丝,额头上敷着的湿帕子早已被体温焐干,帕角竟隐隐透着一丝暗褐。
阿乐挣开裴焕的手,小短腿噔噔跑到床边,扒着床沿小声喊:“娘,娘,我们摘到连翘了,你快醒醒呀。”
祝呤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阿乐拉到身后。她身上那件素布衣裙,还是临行前从府中粗使丫鬟那里讨来的,褪去了绫罗绸缎与金钗玉饰,可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韵,却藏在一举一动里——屈膝拉人的动作轻柔却不失分寸,腕间那道浅浅的玉镯印痕,是往日里戴着暖玉镯子留下的,与这满是尘泥的茅屋格格不入。“阿乐乖,别靠太近,”她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娘身上疫气重,碰了容易染病。”
到底是生在富贵之家,自幼长在朱楼画栋之间,出入有丫鬟仆妇簇拥,喝的是精心熬煮的参汤玉露,见的是名贵药材被药房供奉细细炮制,何曾亲手碰过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快步走到床边,隔着一层薄被探了探妇人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头发沉,长睫轻轻颤了颤。往日在祝府,若是府中下人染了病,自有郎中来看诊抓药,她只需坐在窗前,听丫鬟回禀一句“已无大碍”便罢了。如今亲临其境,才知这乡间疫症,竟凶险至此。
“烧还没退,得赶紧煎药。”她转身出来,将竹篮放在外间的矮桌上,又从墙角的陶罐里取出晒干的金银花。素白的手指捻起一株连翘,看着那金黄的花穗沾着的细土,她微微蹙眉——挑拣药草的动作生疏得很,分明是千金小姐摆弄园子里名贵花草的姿态,哪里像个懂药理的人。枯黄的叶梗被她小心翼翼地剔出来,指尖却还是沾了些泥土,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往日里这种时候,早有丫鬟捧着铜盆与香胰子上前伺候,可此刻,她只是将沾了泥的手指在衣角轻轻蹭了蹭,半点怨言也无。
挑拣完药材,祝呤霜看着灶台边那口黢黑的砂锅,彻底犯了难。她虽听府里的郎中提过“武火煮沸、文火慢熬”的说法,可真要动手,竟不知该先加水还是先放药,更别提拿捏这治疫汤药的火候。何况这是救命的疫药,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阿乐娘,恐怕还会让疫气借着药气扩散。她站在灶台边,纤细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无措,往日里在祝府宴饮抚琴、对弈作画时的从容淡定,此刻全然不见,眉眼间满是窘迫。
裴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更留意到她方才探脉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妇人的皮肤,显然是懂疫气凶险的。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材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煎治疫毒的药,比寻常汤药更讲究。器具要净,火候要匀,还得防着药气外泄引疫气反扑。你歇着,我来。”
他说着,先取了块粗布,将砂锅里外细细擦了三遍,又从院里拎来一桶井水,重新添了三碗到砂锅里——井水寒凉,能更好地激出连翘与金银花的清解之性。而后才将挑拣干净的药材尽数放入锅中,用一根干净的竹筷轻轻搅拌,让每一株药草都浸在水里。
祝呤霜闻言,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脸上泛起一丝赧然。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裴焕,谢谢你,我……我竟连煎药都不太懂。” 话音落,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赧。祝府千金的名头在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偏偏在这最寻常的生计之事上,这般笨拙。
“无妨,”裴焕轻笑一声,俯身点燃干燥的柴火,动作娴熟利落,“这些事,我略懂一些。”
一旁的墨子渊早已取来两块干净的麻布,递给阿乐一块,又将另一块递给祝呤霜:“把口鼻掩上,疫气凶得很,别呛着。”他自己则站在茅屋门口,身形微微侧立,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似有淡淡的暖意散开,竟将那股呛人的疫气牢牢锁在里间,半点也没往外漫。
阿乐乖乖地用麻布捂住嘴,蹲在灶台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焕添柴。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暖融融的火光映亮了裴焕清俊的眉眼,也映亮了祝呤霜的侧脸。她站在一旁,看着裴焕添柴的动作,听着他低声讲解煎药的门道,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往日在祝府,她何曾见过这般烟火气的场景?厨房里的忙碌,向来是下人们的事,她的世界里,只有亭台楼阁与风花雪月。可此刻,这噼啪作响的灶火,这清苦弥漫的药香,竟让她觉得心头莫名安定。
“武火煮沸后,需转文火慢熬,”裴焕一边说着,一边抽走几根粗柴,只留几根细枝维持着微弱的火苗,火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火太猛,药汁易枯,药效会折损大半;火太弱,药气散不出来,便是白费功夫。而且煎疫药时,锅盖不能盖严,得留条缝,让疫毒顺着热气散出去,却又不能让药气跑空……”
祝呤霜听得认真,见他不时掀开锅盖查看药汁的颜色,指尖在锅沿轻轻一搭,便能精准判断火候,心中愈发觉得他不简单——寻常旅人,哪会懂这么多治疫煎药的门道?
里间的阿乐娘似是被药香熏着,忽然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弱却比先前清亮了些。
阿乐眼睛一亮,小声喊:“娘!娘醒了吗?”
“快了,”裴焕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等药熬好,你娘喝下去,就会好起来的。”
灶火噼啪,药香袅袅。茅屋之外,斜阳渐渐沉进山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茅屋之内,清苦的药香裹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疫气带来的阴霾。祝呤霜站在火光里,看着忙碌的裴焕,看着蹲在地上的阿乐,只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场景,竟比祝府里的雕梁画栋、锦衣玉食,更让人觉得心安。
药香渐渐醇厚,裴焕熄了灶火,将砂锅端下,用纱布细细滤去药渣,琥珀色的药汁盛入粗瓷碗中,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他将碗递给祝呤霜,声音温和:“药温正好,你喂她喝吧。”
祝呤霜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微凉,深吸一口气,端着碗缓步走进里间。妇人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先前稍缓,只是依旧昏沉。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取了个干净的小勺子,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才凑到茅舍药香暖·疫源
药香渐渐醇厚,裴焕熄了灶火,将砂锅端下,用纱布细细滤去药渣,琥珀色的药汁盛入粗瓷碗中,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他将碗递给祝呤霜,声音温和:“药温正好,你喂她喝吧。”
祝呤霜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微凉,深吸一口气,端着碗缓步走进里间。妇人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先前稍缓,只是依旧昏沉。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取了个干净的小勺子,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才凑到妇人唇边。
药汁沾唇,妇人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勺接一勺,半碗药汁喂下去,祝呤霜额角已沁出细汗。她正想舀下最后一勺,却见妇人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像蝶翼般扇了扇,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还带着浓浓的迷茫,混沌地望着帐顶,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落在祝呤霜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娘!”守在床边的阿乐立刻扑过来,眼眶通红,“娘你醒了!”
妇人看着儿子,眼中泛起泪光,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祝呤霜连忙倒了杯温水,用小勺喂她喝了两口,柔声道:“你别急,先歇着,喝完药,身子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妇人喝了水,精神好了些许,目光在祝呤霜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感激与虚弱的笑意。
这时,裴焕和墨子渊走了进来。裴焕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妇人脸上,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沉声问道:“你醒了便好。我有一事想问你——这村里的瘟疫,是从何时开始的?又是如何蔓延开来的?”
这话一出,妇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嘴唇哆嗦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她攥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半晌,才哽咽着开口:“是……是从村西头的王家开始的。”
“王家?”裴焕眉峰微蹙,“王家出了什么事?”
“王家媳妇十天前去山外集镇买布,回来就发起了高烧,”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后怕,“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风寒,让她在家歇着。可没过三日,王家就接连倒下了三口人,都是一样的症状——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到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说到这里,眼泪簌簌落下,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后来村里就接二连三有人倒下,郎中来了好几拨,都束手无策,只说这是凶烈的疫气,躲都躲不及。村里的人要么锁门在家,要么逃进山里,可逃出去的人,也没几个能活着回来……”
阿乐抱着她的胳膊,小脸埋在她的衣袖上,哭得肩膀发抖:“娘你别丢下我……”
祝呤霜听得心头发酸,连忙递过帕子,轻声安慰:“你别难过,现在药已经喝了,定会好起来的。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看着村子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