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再见》廊边月

57、第 57 章 “但是你今

　　周一，李渊乘坐凌晨五点的航班回国，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到达陵州市时天还没完全亮。

　　但来不及休整，就要乘坐另一趟国际航班和上司杨明远飞纽约出差。

　　工作结束后，杨明远如8月份两人在办公室的谈话聊过的内容一样带李渊参观他的母校纽约大学。

　　无论是在Wilf Hall前台拿访客证，还是出入教学楼，杨明远全程难掩笑意，甚至在听公开讲座时讲：“坐在这里就好像又回到那会儿春风得意的年纪。”

　　讲座在一片掌声雷动里结束，但杨明远依旧兴致高涨，在回程的途中没少感慨韶华不复，年少时光一去不再重来。

　　李渊对此并无任何感念，但没有扫兴，还是时不时顺着杨明远的话接几句。

　　杨明远看着自己身旁样貌出挑，工作出色的后辈，话题转到他身上：“李律啊，你还年轻，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有些选择还可以重来。”

　　那份外派人员名单下来时，作为李渊的直属上司以及行业里的前辈，杨明远由衷地为李渊高兴。

　　但李渊看完那份外派申请表，非常平静地说：“杨律，我放弃明年去美国的外派机会。”

　　那天下午杨明远笑容僵在脸上，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李渊进律所在他手下做非诉项目，任何经由他手的项目都找不出一处纰漏，他是一个有野心、能力极其出色的人，连旁人不愿接手的棘手项目，都能做的很好。正因为李渊是这样，所以更没有理由在事业的上升期放弃一个普通人毕生追求的机会，一个足以改变后半生的机会。

　　杨明远不愿意看李渊走错路，只当没听过他那句话，把申请表收到自己抽屉，劝他在申请日期截止前再给他答复。

　　两人上次在办公室的谈话以分歧结尾，这次车内氛围同样滞涩，在红灯里，老歌电台正唱着一句粤语“错配太多还如何连系你我”。

　　李渊再一次说：“我放弃明年去美国的外派机会。”

　　“杨律，我从没想过要改变我的回答。”

　　“为什么？”杨明远觉得李渊简直是昏了头，“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偏偏在这次这么糊涂？你要想清楚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

　　李渊并非没有想清楚，也并非不明白杨明远的良苦用心。杨明远是一个非常好的前辈，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领路人，但在这件事上，其中缘由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说明。

　　李渊认真地讲：“杨律，您说年少时光一去不再重来，我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少年时光，但在当下，我的人生正在经历不能重来第二次的际遇。”

　　这话的份量很重，杨明远不明白李渊说的当下指的是什么，却也知道这个决定没有转圜。

　　*

　　旧金山一别，沈思瑜在国内与李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李渊工作忙，她也不太自由，除了在公司工作，其他时间也在沈曼音眼皮子底下，在外留宿总要搬出薛晓婉和林知雨两人当借口，往往一个月跟李渊也见不了三次面。

　　时间一晃就临近中秋，暑气完完全全退去，独属于秋天的味道就清晰起来，空气里开始丝丝缕缕飘着桂花香。

　　往年这个时候沈思瑜外婆还没过世，她总会在秋天收到外婆去木樨山亲手做的桂花蜜桂花枕。

　　与沈思瑜有亲缘关系的人不少，但外婆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秋意渐浓，桂花开得正盛，沈思榆有了去木樨山的念头，沈曼音得知后只问了问具体日子，又说去了注意安全。

　　临到出发这天，沈曼音罕见地在用餐时接了个远洋电话，不光接了，还脸上挂笑半点看不出被打搅的样子。

　　沈曼音：“是啊，我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曼音笑了两声，足以见得心情大好，所以对面顺其自然地谈起正事，说完最后又提了一嘴：“思瑜那孩子该是毕业了吧？七八年没见，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方阿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穿着蓬蓬裙又乖又懂事，别提多惹人疼了，可惜我就没再生一个女儿……”

　　沈曼音掀起眼皮，朝沈思瑜看过去一眼，笑容淡淡地边说边起身上楼：“是，她一定记得……”

　　半个钟头后，沈曼音从二楼下来送沈思瑜上车，沈思瑜将要坐进车后座时，沈曼音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沈思瑜有些僵硬地站在半开的车门边，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耳朵，但大概这样的亲昵，两人都不太适应，所以很快地，耳边没有了那一抹温热。

　　但那一瞬间沈思瑜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心潮，待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抱上了沈曼音，很短暂地拥抱过后两人分开。

　　最后车门关上前，沈曼音又嘱咐她多带两罐蜜回来，沈思瑜重重地点头答应：“知道了，妈。”

　　车子驶出大门，车窗外的景色入眼不入心，沈思瑜想起外婆，想起小时候她跟自己说过的话，“囡囡的妈妈很爱囡囡，只是她工作很忙，囡囡不要怪你妈妈”。

　　从前的所有她都记得，但身体相拥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存在，只留下被爱支配的本能。

　　木樨山距陵州市只有二百多公里，路程不算远，沈思瑜拒绝了沈曼音安排的司机，开车前往春景湾邸接薛晓婉。

　　沈思榆知道薛晓婉是个闲不住的，但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总要去凑凑热闹，但临近中秋被她家老爷子管得严，消停了有一阵子，这会儿估计人都快闷出毛病来了，所以沈思瑜特意喊人出来放放风，薛晓婉不用说当然二话不说就要跟着来，林知雨倒一如既往地忙。

　　车子停在地库，沈思瑜坐在车里正想着人怎么还不下来时，就见薛晓婉穿着件棕色格子大衣，脚上蹬一双皮靴风风火火地从电梯出来，沈思瑜一看这做派就知道薛晓婉八成又把闹钟给摁了会周公去了。

　　薛晓婉拉开车门，眉瞬间拧起来：“不是，今天怎么是我们沈大小姐自己开车啊？李渊呢？”

　　沈思榆还没搭腔，薛晓婉坐进车里笑着肘她：“那家伙真失宠了啊？”

　　沈思瑜笑笑，偏故意不回答她：“怎么？我不能开车啊？就许你在旧金山拉着我四处跑？”

　　薛晓婉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不分白天黑夜拉着人疯玩的那几天，赶忙打哈哈又说：“不过说真的，李渊怎么没跟你一起？他最近忙什么呢？”

　　沈思瑜面不改色打方向盘：“他在c市出差，这趟只有你和我。”

　　两人很久没像以前没毕业的时候一样单独出来玩，所以在木樨山的几天都敞开了玩，玩得很尽兴。

　　这天晚上，沈思瑜和薛晓婉参与了山上每晚的固定活动——和一群天南海北的旅人围在篝火旁手拉着手跳舞。

　　薛晓婉难得有这么“亲民”的时候，圆圈舞环节结束，沈思瑜笑盈盈地没少调侃人。

　　中间的篝火火焰冲天，明亮火红，沈思瑜笑起来时脑袋上漂亮的银饰，被火焰映得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

　　看着这样的沈思瑜，薛晓婉悄咪.咪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运动相机，决定做一次好人：“唉，真是好可惜啊。”

　　“怎么啦？”

　　薛晓婉努努嘴：“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男朋友看不见不是很可惜吗？”

　　明白了薛晓婉诚心逗自己，沈思瑜急促又小声地叫她大名：“薛晓婉！”

　　看着自己身上的藏服，沈思瑜鼓鼓嘴，小声：“明年再跟他来一次就好了呀！”

　　“是是是，”薛晓婉笑了几声，凑到人耳边，“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挺想他的？”

　　“薛晓婉，我不要理你了！”

　　沈思瑜捂住耳朵，瞪着她，脸蛋红得像晚霞，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篝火照得。

　　薛晓婉哈哈大笑没两声，嘴里就被沈思瑜塞了两颗糯叽叽的奶糖。

　　收到短片的时候，李渊正在c市开一个线上会议。

　　会议结束后，李渊才看见短片里的内容，沈思瑜一身藏服，额上的头饰非常漂亮，在篝火旁笑得很明媚——她今天晚上很开心。

　　其实沈思瑜在木樨山的每一天都会给他分享一些日常，有时候是几张照片，有时候是几句话，内容都是在木樨山的所见所闻。

　　他也能够以此知道沈思瑜当天是否开心。

　　短片里的谈笑声还在继续，聊天的人情绪分明，但这段短片看到最后，李渊订了今晚能买到的最后一班飞机。

　　即使日程表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他第二天一早又要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c市。

　　当沈思瑜打开门，看见出现在门外的李渊时，脑袋有一瞬间的卡壳：“李…渊，你，你不是在出差吗？”

　　玄关里的人已经没有穿短片上的藏服，妆容也卸得干干净净。

　　“嗯。”李渊俯身一手把她托起来，抱着人往里走：“但是你今天好像很想我。”

　　“！”
　　沈思瑜无从得知李渊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听到这话时眼睛莫名地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