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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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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德十七年-春节
初雪落后,院内一片雪白,按照往年惯例,此时应当进宫面圣。晚些会举办宫宴,从皇后去世后一直是贵妃兰氏一手策划。
沈温彦先行换了身较庄重的雪白衣饰,束了发。衣摆处绣着银竹与端云纹案,煞是好看。
倚清殿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沈温彦随意点了个瞧着伶俐些的侍从,便提着衣摆上了马车。素手轻轻托起小窗处的帘子,向外窥着。
宫内地上铺着的青石板较为平坦,一路上没有过多颠簸,很快就到了主殿前。
敬德帝沈容庭高坐明堂,虽已到了知天命之年,周身却依旧散发着九五至尊的威严。
朱红的柱上雕刻着几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无不是匠人精细铸成的,低调而奢华。柱子旁站着沈延墨,而在他之后立着一座巨大的黄金笼。
"儿臣沈温彦参见父皇。″沈温彦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全然一副孝顺乖巧好儿子的模样。对着身后侍从道:"把东西呈上来。″
那名叫作竹松的小侍从手中捧着只包装华美的木匣,递给皇帝身边的福晋公公。
沈温彦道"此物名久香,是用千年香木磨成的粉状物,久闻可延年益寿,故有此名。儿臣前几日从边疆得到此物。特将它献给父皇。″
敬德帝笑道:"实乃千金难求,无虞有心了。福公公带下去吧,烧完这炉香该换新的了。″ "嗻。″福晋公公扭着肥胖的身躯下去了。
沈延墨听见身后的动静,目光扫过笼中鸢,转头向沈温彦温和的笑道:"手下人从琉南回来的路上撞见只受伤的鸢,我瞧这品相不错,不如赠与四弟耍着玩?"
沈温彦闻言向他的方向微掀眼皮,正好对上了沈延墨的目光,道:"这鸢生的凶猛,无虞便先行谢过皇兄了。″
沈延墨指着笼中鸢"这畜生即使受了伤也凶猛非常。抓伤前去琉南贸易的商户三人,四弟放在后院养着,也要叫人看的仔细一些,虽受伤却利爪仍存,莫叫他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温彦低垂下眼帘,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乖顺模样"既被抓在笼中养着,便更该谨慎行事,它大抵不敢。″
沈延墨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嘴角噙着的笑意散了几分"这鸟不识时务,若是早些服软,也不至于闹得两败俱伤。″
鸢飞戾天,一起便是一鸣惊人,又怎甘伏于人的脚下,装作乖顺?他的意思沈温彦自然明白,只是都没明说。
沈温彦低头整理玉佩上雪白的穗,手指划过精细的刻痕,淡淡的应了声。
春节宫宴,华灯千盏。白玉铺就的地板面光可见人。龙涎香的香冽气息混着金猊炉内的暖气,悠悠绕梁。
沈王氏无声的填补着国库空虚的体面乐师,手持笙萧,垂手而立。丝竹隐隐。敬德帝倚在龙椅上,身边坐着兰贵妃兰云裳。
贵妃头戴步摇面若桃花,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雍容华贵之气,一颦一笑尽显千娇百媚,正往敬德帝杯中倒着香酒。
沈容庭借着她举着杯子的手,把酒喝了个干净。听着官员送上的贺词。
尚久举起鎏金杯,朗声:"风雪迎新岁,今日朕与诸卿不醉不归。"
长桌上摆着蜜渍荔枝,糖炒板栗类的甜点。沈温彦只是象征性的捻了一瓣玉盘中剥好的柑橘。
宫宴俨然进行到一半,身着艳丽的宫娥,手持琵琶,一曲一曲的弹奏。
沈温彦注意到长桌边,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个衣袍素白的女人。一直低垂着头。透过凌乱的发丝,依稀能窥见几分容颜。
面色出奇苍白,未涂口脂,眉宇间透露着凄然。"宛娘。"浣洗坊的管事嬷嬷气喘吁吁进门。
向敬德帝行了礼。眼睛鹰似的瞄住那个女人。
"奴婢带她回去。"
“免礼。”沈容庭摆了摆手:"这是?″
福晋眉眼堆笑,尖声软答道:“那位是浣洗坊的嬷嬷,素日里最是严利果决,管着浣洗坊的一众下人呢。″
“朕问的是她。”沈容庭指向那被唤为宛娘的女子“宫宴总监是拿着银两吃干饭的?这人怎么进耒的?”
福晋公公盯着那女子端详了阵,最后一拍大腿:“这是贬于冷宫的柳答应,前两年跟着浣洗坊工作。″
双颊肉挤得眼成缝,福进想了好一会儿才答:“往年管理宫宴的陈贵老先生退休回家颐养天年了。新上任的总监不过一个毛头小子,是陈先生的养子,叫陈守全。往日打理事情也算是井井有条,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诶…”
沈容庭把玩着手中的扳绘,晌久才悠悠开口:“是那个入宫没几天染了疯病的柳答应? ”
“正是。”
兰贵妃给沈容庭揉着眉心“一个答应罢了,陛下不必忧心。”沈容庭手指一顿“叫他来见朕。”
陈守全很快赶了过来,跪在大殿中央,大概十八九的年纪,眼里盛满恐慌。
福晋换上幅严肃模样:“守全,你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疯答应难不成也要放入宴中?”
陈守全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柳因宛却恍若未闻,一直低垂着头,此刻却猛地扑向殿角的鎏金香炉,抬手扫落案上茶碗,半碗冷茶兜头泼在炉上。“滋啦”一声,白雾腾起,一根泛着青黑的细针从炉沿弹起,钉进楠木柱里。
沈温彦一直盯着她的神情,此刻目光清明的模样哪里像个疯答应?
座下重臣一片哗然,这毒针明显不是冲着他们某个人来的。那针尖炭黑的模样一看毒性就不小,行刺之人是想要他们在座所有人的命。
坐在沈温彦不远处的三皇子沈宁召蹙眉:“来人,护驾。这贼人胆子不小,竟敢公然下毒。”沈温彦向那边暼了一眼:“三皇兄稍安勿躁。”
陈守全好似吓杀了一般,这宫宴上的东西是他一手准备的,如有意外,他也难逃一死,向周围投去哀求的目光,最后看向福晋
“公公,您快说句话呀?这物件都是宴前您带人审核完的,又是哪来的毒针?”
福晋倒底也是见过点世面的人,陈守全这句话明显是把他当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虽面色铁青都仍有条不紊的道“这要问柳答应了。你是怎么浑进宫宴,又看见毒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