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27. 01.
...
-
01.
小人得志，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我很畅快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座上，看着对面被栅栏隔开的池年。他的手腕脚腕乃至脖子上都栓有特殊材质的铁链——这是对原型能力极度恐怖的猛兽才有的待遇。
当初我声称自己无害，要一门心思投靠会馆，如今却反咬一口，手上沾了许多妖精的血，心安理得地纵享权力金钱。
想到今天要来跟他说些什么，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他的怒火和嘲讽的准备。
可是他却没我想象中那么愤怒暴躁，而是和从前我印象中的他一样，带着威压审视着我。冷硬的囚椅被他霸气的坐姿衬得像高档沙发，限制用的铁链更是被他视若无物。
“池长老，”我露出一个微笑，“——从前我这么称呼您。”
“虽然现在会馆已经不存在了，但以示我对您的尊敬和对接下来谈话的诚意，接下来我也这么称呼您吧。”
他嗤笑一声：“人类当真认为会馆会这么脆弱，妖精这么好掌控？”
我叹口气：“您还没能接受现实吗？”
“您是很厉害，可还不是被关在这里？被限制自由的滋味，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吧？”
池年：“你想说什么？”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机会，只要您答应，您就可以和我一样，权力、金钱、地位……予取予求，怎么样？”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就因为这些，人类就被自己的谷欠望困住？”
“这些吸引不了您的话，我就换个说法——您自己的性命不在乎，那别的妖精的，您总该不会不管了。”
池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我放过了很多妖精的性命……现在我照样可以再把他们抓回来。”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抓回来，然后呢？”
“他们的下场会很惨。”
池年：“继续。”
我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继续把话说下去：
“有用的扔到劳役处一直用到死，没用的剥皮的剥皮，抽筋的抽筋。”
“一个一个，当着您的面，全部弄死。”
有那么几秒，我们谁都没说话了。
令人窒息的一瞬间凝滞过后，池年动了。他的一只戴着锁链的手扶住椅子，身体前倾，吊坠随着他的动作悬空，浓眉下沉，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语气冰凉：
“你敢么？”
金色瞳孔锁定，如猛兽般吐息。
我打了个寒噤。
但好在，我已经体会过上位者的滋味了，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
微笑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许久没有感受过的逼问和威胁刺激得我火气上涌，冲池年吼道：
“为什么不敢？！”
“你拽什么呢？！”
“你这么有能耐就把所有妖精都救出来啊！”
池年：“……”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妖精排着队求我救它们的命吗？！”
“它们说‘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它们说‘求求您了，要我为您做什么都可以’，它们说‘您是我们活命唯一的希望’……”
“听到了吗？现在是我，在救你们！是我，能杀你们！”
“……”池年冷笑，“你之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果然是装的。”
我亦冷笑，向门外的工作人员要了栅栏的钥匙。
工作人员：“可是大人，门不能随便……”
我看他。
他噤声，将钥匙奉上。
我打开栅栏，缓步走到池年面前，俯下身，像拍宠物一样拍拍他的脸颊：
“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点头哈腰、每天笑脸迎人，摇尾乞怜吗？”
“那是以前的我无所依仗、一无所有！”
“我是加入了会馆，会馆也给了我在现代社会一处容身之所。”
“可真要算起来，救过我的是哪吒无限还有老君，会馆它真的接纳我了吗？没有！”
“迎接我的是怀疑！是敌视！那是你们妖精的地盘！”
“现在让我得到想要的一切的是人类！”
“而且我本来就是人啊，我的奶奶还被妖精给吃了，我站妖精那边才算是叛徒不是吗？”
“我没有错！”
池年看起来被我之前轻慢的动作气得不轻，我的内心浮现出一股畅快，于是变本加厉，手抓上他红白交杂的头发，逼迫他仰头直视我。
我保持着微微抬颌的姿势，视线向下看，冷声道：
“池年长老，你现在，于我而言，与宠物无异。”
02.
池年意料之外地没有对我刚才那些话做任何反驳，而是咬牙看着我抓着他头发的手：“适可而止！”
“哦？你不知道吗？人类最知道蹬鼻子上脸了！”
他的头发意料之外的好揉，趁这个机会揉个爽！
桀桀桀，我也能有今天！
咔嚓！
我正肆无忌惮对着池年的头发上下其手，却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循声看去，却见池年手腕上的锁环出现了裂痕！
我吓得大惊失色，马上冲出门口喊工作人员进来：
“快！快！他快挣脱束缚了！他的锁链要裂开了！”
工作人员听后急忙过来检查，奇怪地检查了好几遍：“大人，锁链完好无损，是不是您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不、不可能！我刚刚明明看见锁链要碎了的！怎么现在变得完好如初？！
池年看着我大惊小怪，没说我看错了，也没说别的。
最近的精神压力已经大到出现幻觉的地步了吗？
我不敢再在池年这儿继续作威作福了，直接甩甩头离开，去见下一位。
03.
西木子和池年一样被铁链锁着，只是限制相对更小，手脚还有一定的自由活动距离。
他悠闲地扇着扇子，像是知道我要来，等候已久。
我称呼道：“西木长老。”
他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神秘笑意，冲我点头致意：“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倒反天罡，完全不像被探监的那个。
但现在的我吃软不吃硬，相比刚才那位，人家态度这么好，我哪好再恶声恶气：“多谢西木长老关心，还不错。”
西木子：“可我觉得，你不太好。”
“……您说笑了，我如今衣食住行皆是最好，一呼百应，所求皆得，哪里会不太好？……当然，如果您指的‘不太好’，评判的是我的人格的话呢，我就接受了。
我无所谓般耸耸肩：
“您之前给我说的考验，没有机会做，也不用去做了。”
“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本质，就是一个人渣。”
“我没有当好人的本事，也没有当好人的觉悟。”
“人类中有义士，可惜我不是。”
西木子仍然是笑着听我说的这些话的。
“你……”他将扇一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扇尾指向我，“想知道，现在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吗？”
“……您现在被特质的铁链锁着，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不成？”
“更何况……”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不想知道。”
也不必知道了。
我看着西木子依然一派悠闲，甚至还略带怜悯的表情，知道这位肯定也是不会屈服了。
04.
最后一位，是哪吒。
也是我最害怕面对的一位。
我敢对着池年气势凌人，对着西木子自陈罪过，可我不敢对着哪吒这样做。
他救过我。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都不见他，可是不行，上面重点要我劝降的，就是这位。
我长呼出一口气，走进关押他的地方。
05.
哪吒等在那儿，比西木子还闲适——他手里居然还玩着游戏机！
我冲出去问工作人员：“不是，还能打游戏吗？！”
这也太离谱了吧？！
工作人员：“可能……就是这样安排的？”
“可这里哪来的网啊？总不能他这屋里还装了宽带？”
工作人员想了想：“兴许……玩儿的是单机？”
……行呗。
我整理好表情，重新走入。
哪吒头也不抬：“哟，来训我了。”
我垂眸：“不敢。”
“那你来陪我打游戏的？”
我沉默。
哪吒，我认识中世界上最强的存在，如今却被人类禁锢，锁在这窄小的牢房里。
因为危险程度高，锁住他的锁链更是多达十几条，他就这样，在一大团锁链中按着掌机。
“您当初……”我的声音有点颤抖，“怎么就被捉住了呢？”
“您明明那么强。”
哪吒挑眉，看我一眼：“那要问你呀。”
问我？我不解，只能把这句话理解为他对我叛变的埋怨。
“您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我虽然现在干的事脏得很，但知恩图报这一点还是知道的，我会想办法救您出去。”
“我不用你救，”他说，把游戏机放到一边，坐直了看我，“我是来救你的。”
我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丁点开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看上去超级认真。
我愕然和他对视半晌，最后苦笑一声：“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您救的呢？”
哪吒“啧”了一声：“我发现有时候和你这人说话挺累的，你之前那些师父教你的时候有说过吗，你这个毛病？”
“……什么？”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打不过、或者上不去的时候，记得喊人。”
“这话说得我喊人您一定能救成一样……”
哪吒不置可否：“不信算了，就问你喊不喊？”
“……我可是个事事都要喊救命的废柴。”
“是废柴我也救。”
“我不是您想象中的好人……”
“人渣我也救。”
……您这么没有原则吗？
哪吒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被无数锁链禁锢住的人：
“只看，你想不想被救。”
“……”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然只是因为我想。”哪吒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李安迁，我说我想救你。这次，听明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