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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胡旋女(2):酒肆 ...

  •   卯时初,天光未明,休息区笼罩在一片幽蓝的静谧中,唯有传送广场上光芒流转,人影幢幢。
      嬴祀一袭广袖红衣,立于广场边缘,墨发以一支简洁的玉簪半束,余下如瀑般垂落肩背。
      晨曦微光洒在祂脸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那份属于神祇的疏离感与人间绝色奇异地融合,引得不少早起的玩家频频侧目。
      江岱准时出现,天青色长衫外罩了件同色系的风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走到嬴祀身侧,镜片后的目光温润而专注,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箱。
      “早。”
      他低声道,将箱子递过,“精神防护符文,我连夜刻的,优先级A+,可抵御大部分精神冲击。另外,沈雒整理的资料已共享至团队频道。”
      嬴祀接过箱子,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能感受到其上流转的细微灵能。“有心了。”
      祂颔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眸光在江岱略显疲惫的眼睑下停留了一瞬。
      江岱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热。
      “哟呵!大佬,江哥,早啊!”程熠活力十足的声音传来,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件印有弦华公会徽记的短夹克,马尾高高扎起,显得利落又精神。
      只是细看之下,眼中有几缕血丝,显然为了应对精神污染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沈雒紧随其后,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电子终端,边走边进行最后的数据核对:“全员到齐。”
      [叮!录入成功!任务倒计时三十秒。]
      [tip:进入副本后,第一时间确认彼此精神状态,建立心灵链接备用频道。唐代背景,注意言行举止可能引发的认知偏差与历史反噬哦~]
      元橙最后一个晃悠过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发丝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朝嬴祀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江岱手里的另一个箱子时,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都准备好了?那就走呗。”
      [任务:调查“胡旋女”即将开始,十秒后传送……]
      [叮!欢迎玩家“嬴祀”来到了S级副本“胡旋女”,此次的身份是……]
      [欢迎玩家“江岱”来到了S级副本“胡旋女”,此次的身份是……]
      [欢迎玩家“沈雒”来到了S级副本“胡旋女”,此次的身份是……]
      [欢迎玩家“程熠”来到了S级副本“胡旋女”,此次的身份是……]
      [欢迎玩家“元橙”来到了S级副本“胡旋女”,此次的身份是……]
      系统的轮盘不停转动,指向。
      [外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嬴祀最后看了一眼团队成员,墨眸沉静。
      “记住,保持本心,勿被幻象所迷。”
      光芒骤亮,吞没五人身影。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的还有一股……浓烈而陌生的气息。
      酒香、脂粉香、汗味、烤肉的焦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古老城市的尘土与喧嚣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天色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金红与靛青交织的瑰丽画卷。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旁,脚下是夯实平整的黄土路面,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土木结构房屋,飞檐翘角,灯笼初上。
      行人如织,男子多着圆领袍衫或胡服,女子则裙裾飘飘,发髻高耸,间或有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骆驼慢行而过,驼铃叮当。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城墙轮廓,以及城内更加宏伟的宫殿楼阁剪影。
      长安。
      大唐天宝年间的长安西市。
      喧嚣鼎沸的人声、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马蹄踏过路面的声响……
      一切真实得令人恍惚。
      “我去……这也太还原了。”程熠瞪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他们身上的现代装束已自动变化。
      嬴祀的红衣变成了更符合唐风的宽袖交领深红长袍,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的暗金罂粟纹,墨发依旧半束,却多了支更显华贵的赤金嵌红宝发簪,衬得那张脸愈发秾丽逼人,仿佛真是某个世家大族走出的矜贵郎君。
      江岱则是一身天青色圆领澜衫,外罩同色半臂,腰间系着玉带,头发以青玉冠束起,少了份现代的冷峻,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清俊。
      程熠和沈雒也换上了符合身份的胡服与女装,元橙则是一身利落的暗红色窄袖胡服,墨发用布带随意束起,倒像个武士。
      “认知覆盖完成。我们现在是‘来自西域的商队护卫与乐师’,受雇于西市某位粟特商人,前来调查其酒肆中发生的异事。”沈雒快速读取着脑海中的副本背景信息,低声道,“任务目标:查明‘胡旋女’异变真相,净化污染源。限时:七日内。”
      “酒肆在哪里?”嬴祀问,目光已扫视四周。
      祂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类似精神诱导的气息。
      阴冷、哀怨,丝丝缕缕,缠绕在喧嚣的市井繁华之下。
      “前方右转,第三家,招牌‘醉仙居’。”
      江岱指向一个方向,他的感知同样敏锐,“精神污染的‘场’在那里最强,但……
      范围似乎在缓慢扩散。”
      五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那家名为“醉仙居”的酒肆。
      酒肆占地颇广,两层木楼,灯火通明,门口挂着鲜艳的绸缎和灯笼,隐约有丝竹乐声和喧哗声传出,看起来生意兴隆。
      但仔细看去,进出的一些客人眼神略显飘忽,笑容有些僵硬,仿佛沉浸在某种半梦半醒的愉悦中。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酒肆大门时,旁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声。
      “让开!快让开!”
      “疯马!惊马了!”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双目赤红,口吐白沫,拉着辆华贵的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车夫早已被甩落,马车车厢歪斜,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
      行人惊恐避让,摊贩的货物被撞得七零八落。
      那疯马正直直朝着嬴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小心!”江岱下意识就要将嬴祀护在身后。
      嬴祀却眸光一凝,不退反进,一步踏出。
      广袖无风自动,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与掌控气息的暗红神力悄然扩散,并非针对人类,而是精准地笼罩向那匹疯马。
      同时,祂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近乎低啸的音节,那是某种古老的自然之语,对生灵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威慑。
      赤红疯马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的狂暴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本能的畏惧。
      速度骤减,但惯性仍带着马车滑行过来。
      就在马车即将擦撞到酒肆门口的立柱时,一道红影闪过。
      元橙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马车侧方,单手按在车辕上,不见他如何用力,那沉重的车厢竟然被他硬生生稳住,向后平移了半尺,稳稳停住。
      他另一只手随意地扯住了马缰,那匹刚刚还狂暴不安的骏马,此刻竟温顺地低下头,打了个响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数息之间。
      周围惊魂未定的行人爆发出惊叹和喝彩。
      “好身手!”
      “这位郎君真是神力!”
      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梳着双鬟髻、脸色煞白的侍女探出头,声音发颤:“小、小姐,没事了……”
      接着,一只白皙纤细、戴着玉镯的手拨开侍女,一位身着鹅黄襦裙、披着浅碧披帛的年轻女子从车厢中弯腰走出。
      她云鬓微乱,珠钗斜插,一张鹅蛋脸略显苍白,但眉目如画,气质娴雅,此刻惊魂甫定,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先对元橙盈盈一礼:“多谢这位壮士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声音轻柔悦耳。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静立的嬴祀身上。
      只一眼,女子便愣住了。
      夕阳余晖恰好落在嬴祀身上,为那身红衣镀上一层金边,墨发如云,容颜绝世,明明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敛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与颜色,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女子脸颊蓦地飞上两朵红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几分:“也、也多谢这位……郎君。”
      她身后的侍女小声提醒:“小姐,这位是……”
      “在下嬴祀,西域行商。”嬴祀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平淡,并未因对方的身份或美貌有丝毫波动,“姑娘受惊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祂的注意力更多停留在那匹已恢复平静的马身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与酒肆方向同源的精神污染气息。
      这马……刚才似乎也被某种微弱的精神波动影响了。
      “原来是嬴郎君。”女子抬眸,飞快地又看了嬴祀一眼,似是想记住这张脸,“小女子姓柳,家父在朝中任职。今日若非诸位,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郎君下榻何处?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初来乍到,尚无固定居所。”嬴祀婉拒,“柳姑娘还是先回府压惊为好。”
      柳姑娘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仪态:“既如此,小女子先行告辞。诸位若在长安有何难处,可至崇仁坊柳府寻我。”她又对元橙和江岱等人点头致意,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重新上车。车夫一瘸一拐地回来,驾车缓缓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但仍有不少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嬴祀一行人,尤其是嬴祀的容貌和元橙刚才展现的力量。
      “柳府?崇仁坊那可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沈雒低声道,“这位柳姑娘身份不低。副本安排这段插曲,或许有深意。”
      “马被轻微污染了。”嬴祀直接点出关键,目光转向近在咫尺的“醉仙居”酒肆,“源头就在这里。进去看看。”
      江岱点头,神色凝重地跟上。程熠咂咂嘴,小声对元橙说:“橙哥,刚才帅啊!不过……那位柳小姐,好像看上老大了?”
      元橙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嬴祀和江岱并肩走向酒肆大门的背影,墨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醉仙居内,气氛热烈而微妙。
      大堂宽敞,摆放着数十张胡床和食案,几乎座无虚席。
      中央空出一块圆形区域,铺着华丽的地毯,显然是表演区域。
      此刻正有一队乐师演奏着节奏欢快的胡乐,几个身着轻薄彩纱、腰肢纤细的胡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引来阵阵喝彩与掷钱。
      空气中酒香与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但也混杂着那股阴冷哀怨的精神污染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着每一个沉浸在享乐中的人。
      嬴祀五人一进门,立刻有身穿胡服、满脸堆笑的粟特商人迎了上来,正是他们背景设定中的雇主——康萨宝。
      “哎呀!嬴郎君,江公子,你们可算到了!”康萨宝操着一口带着浓重胡音的官话,热情地拉住嬴祀的袖子,“快请上座!酒菜已经备好了!”
      他引着众人来到二楼一间位置较好的雅间,透过雕花木窗,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大堂的表演。落座后,康萨宝挥退侍女,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诸位高人,想必已经知道小店发生的怪事了?”康萨宝压低声音,“三日前,我最得意的胡旋舞娘阿史那,就在这大堂中央,为贵客献舞时……出了事。她旋转不止,越转越快,最后……就那么力竭倒下,可、可她的尸身,竟还保持着旋转的姿态,怎么也扳不直!”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道:“这还不算完!从那天起,每夜子时,店里就会自动响起胡旋乐,然后……”
      “就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在大堂里旋转跳舞!看到那影子的客人,第二天都会变得精神恍惚,痴痴呆呆,有的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学那胡旋女的样子不停旋转!”
      “官府来看过,说是猝死,不许声张。请了道士和尚,也没用。再这样下去,我这生意就全毁了!”
      “几位是从西域来的高人,听说有驱邪的本事,一定要救救我啊!”康萨宝几乎要哭出来。
      “阿史那的尸体呢?”沈雒冷静地问。
      “按规矩,暂时停在后面一间空屋里,本想等其族人来了再处理,可……可那尸体,至今不倒不腐,看着就瘆人!”
      “她生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得罪过什么人?”江岱问。
      康萨宝想了想:“阿史那性子有些孤傲,舞技超群,是店里的头牌,难免招人嫉恨。”
      “但要说异常……”
      “好像……就是出事前几天,她总说睡不好,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哼歌,哼的就是胡旋乐的调子。我还以为她是练舞太累,没在意……”
      “哼歌?”嬴祀捕捉到这个细节,“什么样的声音?男声女声?”
      “这……她说听不真切,像是很多人一起哼,又像是一个声音,忽远忽近的。”康萨宝回忆道,“对了!出事那天,有位贵客包了场,专门请阿史那跳胡旋舞。那位贵客是……”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右相府上的管事,杨管事。右相您们知道吧?杨国忠杨相爷!那位杨管事,似乎对阿史那……有点那个意思,但阿史那没答应。”
      “那天杨管事脸色就不太好,阿史那跳完那支致命的舞后,杨管事甩袖就走了,之后再没来过。”
      杨国忠?安禄山?
      天宝年间……
      时间点果然微妙。
      嬴祀与江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我们想去看看阿史那的尸身,以及她生前居住的房间。”嬴祀道。
      “这……”
      康萨宝有些为难。
      “如此优柔寡断,那我等就不掺和此事。”江岱冷冷开口。
      “这……好,好!我带你们去!”康萨宝连忙起身。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雅间时,楼下大堂的乐声忽然一变。
      原本欢快的胡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哀婉、幽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旋转韵律的旋律,不知从何处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喧哗。
      大堂内的灯光仿佛暗了几分。
      他尖叫一声。
      “啊!他来了!……他来了!”
      康萨宝惊骇着脸,口吐白沫,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程熠用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到的木棍戳了戳他的脸。
      “胆小鬼……”
      嬴祀等人目光凝重的看向四周。
      只见,那些原本沉迷酒色的客人们,动作齐齐一顿,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而中央表演区的地毯上,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身着红衣的舞女身影,悄然浮现。
      她背对着众人,身姿窈窕,长发如瀑,缓缓地,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并不快,但每一个旋转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韵律,仿佛要将人的魂魄也吸进去,跟着她一起永无止境地转下去。
      子时未到,这“胡旋女”的幻影,竟然提前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她似乎……更加凝实了。
      红衣舞影旋转着,渐渐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苍白却异常美丽的脸,有着胡姬特有的深邃轮廓,正是死去的阿史那。
      只是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噙着一抹诡异的、似悲似喜的微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二楼雅间,最终,定格在了嬴祀的脸上。
      然后,那抹微笑,似乎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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