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神明为我切片后》遇弈知

66、第六十六章：胡旋女（1）：启程

　　休息区依然是永恒的黄昏色。
　　但嬴祀一出现，就感觉到了不同。
　　周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
　　“那就是嬴祀？刚刚完成S级任务的那个？”
　　“听说祂一个人就摧毁了奥林匹斯在第13区的据点！”
　　“何止！我有个朋友在审判庭，说祂觉醒神性了啊！？”
　　“那……不就是神明？！我靠。”
　　“何止啊……”
　　嬴祀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刚走到弦华公会的临时据点——休息区一家安静的茶室，门就开开了。
　　“嬴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雒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审判庭已经受理了我们的报告。”
　　“奥林匹斯在第13区的所有据点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查封，相关涉案人员将被逮捕。另外……”
　　他顿了顿：“孟听澜的身份查到了。”
　　嬴祀眼神一凝：“说。”
　　“他的真实身份是审判庭的‘影卫’，编号037，高级审判师，擅长潜行和情报收集。三年前奉命潜入奥林匹斯卧底，这次任务是与我们里应外合。”
　　程熠瞪大眼睛：“所以澜哥是好人？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影卫的身份是绝密，连审判庭内部都只有少数人知道。”沈雒说，“他的任务是长期潜伏，收集奥林匹斯及其背后组织‘诸神黄昏’的情报。这次暴露身份救我们，已经违反规定了。”
　　“那他现在人呢？”程熠追问。
　　“失踪了。”沈雒摇头，“任务结束后就联系不上了。审判庭那边说，他可能去了‘诸神黄昏’的某个据点，继续卧底任务。”
　　嬴祀沉默片刻：“能联系上他吗？”
　　“不能。”沈雒说，“影卫都是单线联系，只有他们的直属上司知道如何联络。不过审判庭说，如果他需要帮助，会主动联系我们。”
　　“知道了。”
　　嬴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休息区。
　　孟听澜……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朋友。
　　希望他能平安。
　　“对了，”沈雒想起什么，补充道，“阿尔忒弥斯那边，审判庭已经做了记录。祂现在处于沉睡状态，位置在……嗯，祂没说，只说等醒来会来找你。”
　　嬴祀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有。”沈雒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诸神黄昏’。审判庭的资料库里关于这个组织的记录很少，只知道它是一个跨国超自然犯罪组织，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他们的目标是‘收集所有神性，重启诸神时代’。”
　　“重启诸神时代？”程熠不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雒推了推眼镜，“他们认为现代文明已经走到尽头，需要诸神回归来‘净化’世界。”
　　“为此，他们收集各种与神有关的力量、物品、甚至……人。”
　　他看向嬴祀：“你的身份特殊，很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审判庭建议你接下来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嬴祀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颈间的钥匙项链。
　　被盯上？
　　正好，祂也想会会这个“诸神黄昏”。
　　“嬴祀……”
　　这一声落得轻，尾音里却浸透了柔意。
　　江岱推门踏入茶室，天青色长衫的下摆拂过门槛，袖口的竹叶暗绣在光里微微一颤。
　　他停在两步外，镜片后的目光如浸了水的星子，分明要将人裹进眼底，却又在下一秒压作平湖，只余镜片浮着一层克制的薄光。
　　“你……可安好？”他问，嗓音已收拾回素日的清冽斯文，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缘的竹节纹路，到底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涟漪。
　　嬴祀抬起眼看他。
　　墨色的眸，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近乎妖异的色泽，与那一身广袖红衣相映，惊心动魄。
　　祂只是静静看来，便有种谪仙临世又染尽红尘的殊色。
　　“无碍。”祂开口，声音清泠，却自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钩子，“元橙和艾伦呢？”
　　“在医疗室，已恢复意识。元橙骂了半小时奥林匹斯，艾伦哭了一小时说他姑姑。”江岱语速平稳，视线却黏在嬴祀脸上，贪婪地汲取每一寸细节，顿了顿，声线微不可察地软下，“他们都想见你。”
　　“我这就去。”
　　嬴祀走向门口，广袖轻拂，带起微不可闻的风。
　　经过江岱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待我处理完这些琐事，”祂侧首，轻声，吐息几乎染上江岱的耳廓，仅容他一人听见，“我们谈谈。”
　　江岱的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应道：“……好。”
　　医疗室在休息区东侧，是一栋独立的纯白建筑，线条冰冷。
　　嬴祀甫一进入，元橙的骂声便穿透而来：“……那群道貌岸然的混蛋！等我恢复好，非得把他们一个个拆了重组，特别是那个姓白的！做成标本都便宜他了！”
　　“橙哥，你、你冷静点，”艾伦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抽抽噎噎，“你刚醒……呜呜，我姑姑还在那个疗养院，我得去接她……”
　　“接什么接！那鬼地方早被嬴祀变成废墟花海了！审判庭的人应该早把你姑姑转移了！”
　　“啊？真的吗？那她现在在哪儿？”
　　“我哪知道！问沈雒去！”
　　嬴祀推门而入，房内瞬间一静。
　　“嬴会长！”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皆是一亮。
　　元橙直接从病床上弹起来——身形还有些晃，气势却已炸开：“你可算来了！快说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记得被关在那个恶心的容器里，后面就断片了！”
　　艾伦也眼巴巴地望着嬴祀，像只急需确认安全感的小动物：“会长，我姑姑她……”
　　“你姑姑已被审判庭接入顶级医疗中心，安全无虞。”嬴祀先回答艾伦，语气平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斯特林家的旧债，审判庭自然会出面厘清。”
　　艾伦的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如释重负：“谢谢……谢谢会长……”
　　“不必。”嬴祀不太擅长应对直白的感激，略偏过头，墨发滑落肩侧，“她会康复的。”
　　“至于后来，”嬴祀看向脾气变换的元橙，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拆了疗养院，救了月神，处置了白先生，便回来了。”
　　元橙：“……”
　　艾伦：“……”
　　啊？！
　　这“简单”总结，信息量是不是过于爆炸了？！
　　“细节呢？！过程呢？！大战呢？！我错过了整个高光剧情？！”
　　“容后再叙。”嬴祀抬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广袖掠过一片绯色残影，“你先静养。”
　　元橙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嬴祀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墨眸，以及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倦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吧。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暂歇数日，”嬴祀道，“而后，接新任务。”
　　“还接？！“刚进门的程熠闻言吓了一跳，“你刚单刷完一个S级副本！”
　　“正因如此，才需新的磨砺。”嬴祀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需要更强。”
　　唯有更强，方能直面“诸神黄昏”的阴影。
　　唯有更强，方可护住所珍视的一方天地。
　　唯有更强，或能寻回那沉睡万古后，于此间存在的真切意义。
　　程熠还想劝说，却被一旁的沈雒制止。
　　“数据分析显示，嬴祀当前战力已稳定在高级审判师巅峰，触摸到殿堂级门槛。适度挑战有助于巩固与突破。”沈雒推了推眼镜，反射出冷静的数据流光芒，“建议优选A级或S级团队任务，个人副本风险系数溢出警戒值。”
　　“团队任务？”嬴祀略一思忖，眼尾微挑，目光扫过室内几人，“有人想来吗？”
　　“我！”程熠毫不犹豫举手。
　　“必须算我一个。”元橙咧嘴。
　　嬴祀的视线，最终落回门口静静伫立的江岱身上。
　　江岱迎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夜，只吐出三个字，却重若千钧：“我陪你。”
　　“好。”嬴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霎时如冰雪初融，殊色潋滟，“待诸位休整完毕，便接新榜。”
　　又交谈片刻，嘱咐众人好生休息后，嬴祀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祂并未返回公会据点，而是径直走向休息区边缘的观景平台。
　　此处远离喧嚣，直面无尽虚空，适合独处与思考。
　　但祂未曾料到，有人悄然跟随而来。
　　“有事？”嬴祀慵懒地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望着虚空中如星河般漂浮的无数副本光点，广袖红衣在穿梭的微风中轻扬。
　　“你方才说，”江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要谈谈……”
　　“嗯。”嬴祀转过头，墨发拂过凝脂般的脸颊，眼眸直直看入江岱心底，“关于你的……心。”
　　江岱的耳廓瞬间红透，呼吸微乱：“我……彼时所言，字字真心。虽然有些唐突，但我确——”
　　“我知道。”嬴祀打断他，音色依旧平静，却似乎含着一缕难以捉摸的笑意，“我的回应，亦非戏言。”
　　江岱怔住，心跳如擂鼓。
　　“我说‘试试’，并非敷衍。”嬴祀凝视着他，那双蛊惑众生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江岱此刻的模样，“我对你，确有不同。但情之一字，于我而言，久远而生疏。”
　　“所以……让我们慢慢走这条路。”
　　“如果你不这么认为的话，可以当我没说。”
　　江岱花了数秒消化这句话，随即重重点头，素日冷静自持的模样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纯粹的热忱：“好……”
　　他迟疑一瞬，又小心翼翼地追问，像个谨慎丈量界限的信徒：“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轻若蚊蚋，几乎散在虚空的风里。
　　嬴祀低低笑了，那笑声如玉石轻击，带着一丝玩味的钓系风情：“准。至于其他……”祂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到江岱无意识屏住呼吸，才缓声道，“且待些来日。”
　　江岱的眼眸骤然亮起，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光，“一言为定。”
　　他望着嬴祀在虚空光怪陆离映照下的侧脸，那倾世容颜半明半暗，更添妖冶神秘。
　　心跳依然失序，但胸腔里那份悬空已久的不安，终是落到了实处。
　　非他一人无声的暴烈倾慕。
　　是双向的，有回应的，可见前路的。
　　于他而言，已足慰万千。
　　“还有一件事。”江岱忽又想起，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只是目光依旧缠绻，“你决意即刻接取新的任务？”
　　“嗯哼。”
　　“那……”江岱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我可不可以提一个不情之请？”
　　“说。”
　　“下次任务，让我保护你一次。”江岱认真地说，“之前都是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但我也想……保护你。”
　　嬴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好。”祂说，“下次让你保护我。”
　　两人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休息区的灯光渐渐暗下，模拟的夜空升起繁星。
　　“该回去了。”嬴祀说。
　　“我送你。”江岱立刻说。
　　嬴祀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回到弦华公会的据点后，嬴祀正准备传送回自己的空间舱，江岱突然叫住祂。
　　“嬴祀。”
　　“嗯？”
　　“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江岱看着祂，眼神温柔而坚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嬴祀怔了怔，然后笑了。
　　“嗯。”
　　祂转身，走进传送光柱。
　　回到空间舱后，嬴祀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审判庭的任务界面。
　　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在眼前展开，从C级到S级，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新刷出的任务上：
　　【任务：调查“胡旋女”】
　　【难度：S】
　　【要求：高级审判师及以上，至少四人组队】
　　【描述：长安西市，胡姬酒肆。三日前，一名胡旋舞女于酒宴上起舞，旋转不止，直至力竭而亡。然其尸身不倒，仍保持旋转姿态。此后每至子夜，酒肆内便传出胡旋乐声，有目击者称见一红衣舞影旋舞不休，所过之处，宾客皆神情恍惚，如痴如醉。经检测，该区域出现S级精神污染波动。】
　　【警告：该任务涉及高度精神污染，建议队伍配备精神抗性装备及技能。】
　　“胡旋女……”嬴祀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唐朝天宝年间的西域舞种，以急速旋转为特点，盛行于长安贵族宴会。”
　　江岱闻言，视线也从自己的奖励面板移开，落在任务描述上：“白居易的《胡旋女》？”
　　“这首诗表面写舞，实则讽喻杨贵妃与安禄山之乱，暗指美色误国、君王昏聩。”
　　“以诗为引，以舞为媒。”嬴祀指尖轻叩桌面，“这副本，怕不只是单纯的灵异事件。”
　　程熠凑过来看：“S级精神污染？听起来比阿尔忒弥斯那个还麻烦。至少阿尔忒弥斯是堂堂正正的神力压制，精神污染这玩意儿……防不胜防。”
　　她看到“红衣舞影”四个字时，眼睛一亮：“红衣！大佬，你这身红衣进去，说不定能跟那个胡旋女来个姐妹相认——哦不，兄弟相认！”
　　嬴祀：“……”
　　江岱轻咳一声，替嬴祀解围：“准备时间三天。我们需要收集唐代历史资料、胡旋舞相关资料，以及精神污染类副本的应对策略。”
　　“我来整理资料。”沈雒立刻打开终端，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唐代服饰、礼仪、长安城布局、胡旋舞的起源与发展、白居易生平及《胡旋女》全诗解析……”
　　“另外，精神污染类副本的通用应对方案、防护装备清单、常见异常精神状态及解除方法……”
　　程熠听得头大：“沈雒，你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沈雒推了推眼镜：“简单说，就是准备充分，避免被跳舞跳死。”
　　元橙咧嘴：“这个解释好。”
　　嬴祀起身：“三日后卯时，传送广场集合。各自准备。”
　　“ok！”
　　程熠弱弱举手：“卯时是几点啊？”
　　……
　　月光透过空间舱的虚拟窗户洒入，在祂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祂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在遥远的某个维度，一座永恒孤寂的城堡塔楼里，银发的古老存在似有所感，抬起暗金色的眼眸，望向虚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王钥”。
　　“……小玫瑰。”
　　“你又变强了。”
　　“但也离危险更近了。”
　　“不过没关系……”
　　“我会看着你。”
　　“直到你真正盛开的那一天。”
　　窗外，风雪依旧。
　　但春天，总会到来。
　　就像玫瑰，总会盛开。
　　就像罂粟，总会绽放。
　　就像那些美好的故事……
　　总会有一个，温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