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神明为我切片后》遇弈知

63、第六十三章：阿尔忒弥斯的坠落（11）：棋局

　　六十六小时。
　　对囚禁在容器里的嬴祀来说，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祂能清晰感觉到抑制器在持续削弱神力，像慢性毒药般一点点侵蚀着身体的本源。
　　越拖，越危险。
　　嬴祀没闲着。
　　祂在“看书”。
　　不是真的书，而是用那丝微弱的神力，“阅读”容器能量屏障的结构。
　　就像黑客破解防火墙，祂要找到那个最薄弱的点，在关键时刻能一举突破。
　　同时，祂还在“听”。
　　神力感知像触须般延伸，捕捉着大厅里每一个声音：技术人员的对话，仪器的嗡鸣，守卫的脚步声……
　　“A组能量稳定器输出功率维持在87%……”
　　“生命体征监测正常，祭品状态稳定……”
　　“白先生要求再加派十名守卫到B3层入口……”
　　嬴祀默默记下所有信息。
　　守卫换班时间、技术人员交接规律、仪器维护周期……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祂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每当提到“祭品”时，那些技术人员的语气就会变得异常冷漠，像是在讨论实验器材。
　　但当他们私下闲聊时，又会抱怨加班费太低，食堂伙食太差。
　　人性的割裂，在这座地狱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流逝到第六十五小时。
　　大厅里突然响起警报。
　　不是针对嬴祀的，而是来自上层。
　　“B1层7号房间发生能量泄露！”一个技术人员焦急地汇报，“关押的‘蚀月狼人’突破了次级束缚！请求支援！”
　　白先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调派两队守卫上去处理。B3层守卫不得离开岗位。”
　　“是！”
　　很快，上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狼嚎声、还有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
　　但这一切都离嬴祀很远，像隔着一层厚玻璃观看的默剧。
　　嬴祀闭着眼睛，但心里清楚：这绝不是意外。
　　是程熠和沈雒开始行动了。
　　祂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恢复平静。
　　半小时后，上面的骚乱平息了。
　　“蚀月狼人已重新收容。”守卫汇报，“但有两名技术人员受伤，七号房间的设备损毁严重。”
　　“知道了。”白先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加强所有收容室的监控。仪式开始前，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是。”
　　这次小骚乱后，疗养院的警戒明显升级了。
　　嬴祀感知到，又有二十名守卫被调来B3层，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
　　技术人员也增加了两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仪式的每一个参数。
　　第六十四小时。
　　孟听澜来到了仪式大厅。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脖子上挂着高级权限卡，看起来像是奥林匹斯的核心研究员。
　　事实上，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仪式顾问”——白先生亲自任命的。
　　“孟顾问。”一个技术人员恭敬地打招呼，“您来检查仪式进度？”
　　“嗯。”孟听澜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各项数据，“能量稳定器输出波动太大，调低0.3%。生命维持系统给祭品的营养液里，增加5%的镇静成分——他们太‘活跃’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三个容器。
　　在嬴祀的容器前，他停留了半秒。
　　就这半秒，嬴祀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信息——不是语言，而是一个能量标记。
　　就像用隐形墨水写的字，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见。
　　标记的内容是：“外部已就位，按原计划进行。”
　　嬴祀心中一动，但脸上毫无波澜，继续闭目养神。
　　孟听澜检查完数据，又走到阿尔忒弥斯的牢笼前。
　　女神的眼睛紧闭着，似乎睡着了。
　　但孟听澜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的汹涌神力，就像海面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致命。
　　“她的能量波动在增强。”孟听澜对技术人员说，“再加大牢笼的抑制强度10%。记住，在仪式开始前，绝不能让祂完全苏醒。”
　　“明白。”
　　孟听澜又巡视了一圈，确认一切正常后，离开了大厅。
　　他走得很从容，但嬴祀注意到，他在出门时，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嬴祀知道，那是某种信号。
　　给外面的人，或者……给里面某个人的信号。
　　第六十三小时。
　　江岱的“囚室”门开了。
　　不是送餐，也不是检查，而是孟听澜亲自来了。
　　“江先生，住得还习惯吗？”孟听澜笑着问，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没心没肺，但在现在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讽刺。
　　江岱冷冷地看着他：“孟听澜，你到底是谁？”
　　“我？我就是我啊。”孟听澜摊手，“一个不小心卷入这场麻烦的倒霉蛋。”
　　“倒霉到能当上奥林匹斯的‘仪式顾问’？”江岱嘲讽道，“你的晋升速度可真快。”
　　孟听澜的笑容不变：“哎呀，这不都是误会嘛。我是被迫的，白先生用我的命威胁我，我能怎么办？”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江岱一个字都不信。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岱直截了当地问。
　　孟听澜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走到门边，确认外面没人后，转身压低声音：“我想救你们所有人。”
　　江岱挑眉：“就凭你？”
　　“凭我，加上外面两个人，再加上……”孟听澜指了指天花板，“一些‘意外因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递给江岱。
　　“微型能量干扰器。启动后能瘫痪周围五米内的电子设备三秒钟。虽然时间短，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江岱接过装置，仔细检查：“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孟听澜说，“你只需要知道，在仪式开始前一小时，整个疗养院会发生大混乱。那时，嬴祀的容器会短暂失去能量供应——大约十秒钟。你要做的，就是在那十秒内，打破容器，带祂离开。”
　　“那你呢？”
　　“我？”孟听澜笑了笑，“我有我的任务。放心，我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江岱叫住他，“嬴祀知道你的身份吗？”
　　孟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轻声说，“但祂应该已经猜到了。”
　　门关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江岱握着那个微型干扰器，眼神复杂。
　　他相信孟听澜的话吗？
　　不，完全不信。
　　但他相信嬴祀的判断。
　　如果嬴祀选择配合孟听澜的计划，那就说明，这个计划有成功的可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第六十二小时。
　　疗养院外，程熠和沈雒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
　　三枚特制炸弹已经组装完毕，分别放置在三个预定位置：主要通道的通风管道、能源供应室的外墙、监控中心的天花板。
　　放置过程堪称惊险刺激。
　　程熠穿着隐形作战服，像壁虎一样在疗养院外围爬行。
　　她必须避开巡逻的守卫、能量探测仪、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有一次，她差点被一个突然转身的守卫发现。
　　关键时刻，沈雒在终端上远程操控，让旁边一盏路灯“意外”闪烁，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
　　还有一次，她在爬通风管道时，差点撞上一群正在维修管道的技术人员。
　　幸亏她反应快，缩进一个拐角，屏住呼吸等他们离开。
　　等三枚炸弹都放好时，程熠已经满身大汗，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了三天三夜的芭蕾。
　　“搞定了。”她回到树林，瘫在地上，“沈雒，下次这种活能不能你来做？我感觉我快死了。”
　　沈雒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分析，你的身体素质和潜行技能更适合这个任务。我去的话，成功率会下降37.2%。”
　　程熠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吗？”
　　沈雒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补充能量。”
　　程熠接过巧克力，哭笑不得：“……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她一边啃巧克力，一边问：“喂，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干等着？”
　　“不。”沈雒调出终端，“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孟听澜的忠诚度。”
　　“他不是给我们传递情报了吗？”
　　“传递情报，不代表忠诚。”沈雒冷静地说，“他可能是双面间谍，甚至三面。我们需要验证他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
　　“怎么验证？”
　　沈雒调出疗养院的建筑结构图，指着一个地方：“关押‘特殊存在’的房间。如果孟听澜真的站在我们这边，他应该会提前打开一些房间的门，制造混乱。但如果他别有用心，可能只会打开一部分，或者……一个都不开。”
　　程熠皱眉：“那我们要怎么知道？”
　　“观察。”沈雒说，“在炸弹引爆前十分钟，我会用无人机扫描疗养院内部。如果看到有房间的门开了，就说明孟听澜至少部分可信。如果所有门都关着……”
　　他没说完，但程熠懂了。
　　如果所有门都关着，那孟听澜可能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一个引诱他们自投罗网的诱饵。
　　“那我们还要按计划行动吗？”程熠问。
　　“要。”沈雒点头，“但要做两手准备。如果孟听澜不可信，我们就启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沈雒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球。
　　“高浓缩能量炸弹。”他平静地说，“爆炸威力足以摧毁半个疗养院。但如果用这个，嬴祀他们也会有危险。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用。”
　　程熠看着那个金属球，咽了咽口水。
　　她觉得，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比想象中更疯狂的游戏。
　　第六十一小时。
　　嬴祀的容器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抑制器的效果突然减弱了。
　　虽然只减弱了5%，但对嬴祀来说，就像溺水的人突然能呼吸到一口空气。祂的神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渗透能量屏障的效率也提高了。
　　这不是偶然。
　　嬴祀能感觉到，是有人在外围调整了抑制器的参数。不是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是孟听澜吗？
　　还是……
　　别的什么人？
　　祂不知道。
　　但祂知道，这是个机会。
　　祂开始集中所有恢复的神力，在体内构建一个“能量核心”。
　　就像压缩弹簧，将力量积蓄起来，等待爆发的时刻。
　　这个过程很痛苦。
　　抑制器虽然减弱了，但依然存在。每一次压缩神力，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本源。
　　但嬴祀忍住了。
　　祂想起玄朔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当时祂不明白，现在祂懂了。
　　在这座满是谎言和背叛的迷宫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力量。
　　祂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打破所有束缚。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第六十小时。
　　疗养院的监控室里，白先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嬴祀的能量波动在增强。”他对身旁的技术人员说，“抑制器的效果在减弱。怎么回事？”
　　技术人员检查数据：“系统显示抑制器工作正常。但……确实，祭品的神力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8%。”
　　“调高抑制强度。”白先生下令，“在仪式开始前，绝不能让祂恢复太多。”
　　“是。”
　　抑制强度被调高了10%。
　　容器里，嬴祀感觉到压力骤增。
　　刚刚积蓄的一点神力，又开始被快速消耗。
　　但祂没有慌。
　　因为祂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制得越狠，反弹的力量就会越大。
　　祂继续压缩神力，一点一点，耐心地，像匠人打磨最精密的零件。
　　第五十九小时。
　　孟听澜再次来到仪式大厅。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两个“客人”。
　　两个穿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从他们散发的气息判断，实力至少是高级审判师水准。
　　“这两位是仪式的‘见证者’。”孟听澜向技术人员介绍，“来自奥林匹斯总部。他们将确保仪式顺利进行。”
　　两个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法阵旁，开始检查。
　　他们的检查方式很特别：不是用仪器，而是用手直接触摸法阵的符文。每当手指触碰到符文时，符文就会亮起更强烈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们的触摸。
　　嬴祀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力量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神力或魔法，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
　　信仰之力。
　　“他们是祭司。”阿尔忒弥斯的声音突然在嬴祀脑海中响起，“奥林匹斯培养的，专门侍奉古希腊神系的祭司。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嬴祀用意识问道。
　　“监视，引导，还有……献祭。”阿尔忒弥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在古希腊，每一次大型仪式都需要祭司的引导和见证。但有些仪式，还需要祭司的……生命作为祭品。”
　　嬴祀心中一凛。
　　这两个黑袍人，难道是自愿来送死的？
　　不，不可能。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检查持续了半小时。
　　结束后，两个黑袍人向孟听澜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离开了大厅。
　　孟听澜走到嬴祀的容器前，隔着玻璃看了祂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歉意，还有一丝决绝。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快速写了一个词。
　　很快，字迹就消失了。
　　但嬴祀看清了那个词：
　　“trust me”
　　相信我。
　　嬴祀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第五十八小时。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十小时。
　　疗养院外的树林里，沈雒启动了无人机。
　　小巧的无人机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飞向疗养院。
　　它避开所有探测，从通风口潜入地下。
　　程熠紧张地看着终端屏幕，上面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疗养院地下三层，关押“特殊存在”的房间区域。
　　一间，两间，三间……
　　门都关着。
　　程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画面突然变了。
　　第五十七号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接着是第六十三号、第七十九号、第一百零五号……
　　一个接一个，总共十二个房间的门，都开了。
　　虽然开得很小，只有十厘米左右的缝隙，但足够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程熠屏住呼吸，看着画面。
　　几秒钟后，第一个“东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生物。
　　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但下半身是烟雾状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发光的孔洞。
　　它飘出房间，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朝着有光亮的方向移动。
　　接着是第二个：一个长着六只手臂的类人生物，皮肤是暗红色的，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武器。
　　第三个：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液体，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焦痕。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十二个“特殊存在”，全部离开了房间。
　　它们没有立刻暴动，而是像有组织般，分散到疗养院的各个区域。
　　“孟听澜……”程熠喃喃道，“他真的做到了。”
　　沈雒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那么，计划可以继续了。”
　　他调出倒计时。
　　“现在，”沈雒看向程熠，“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改变一切的时刻。”
　　第五十六小时。
　　疗养院地下，嬴祀睁开了眼睛。
　　祂感觉到，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守卫，也不是技术人员。
　　是更危险、更疯狂的东西。
　　祂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