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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阿尔忒弥斯的坠落(12):神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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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小时,疗养院B1层。
那只被程熠和沈雒暗中做了手脚的“蚀月狼人”——程熠私底下给它起了个外号叫“二哈”——正趴在笼子里打哈欠。
突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
笼子的电子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锁,开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某种高级权限远程解锁。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连警报都没触发。
二哈眨巴着金色的狼瞳,迟疑地伸出爪子推了推笼门。
门,滑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但狼人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更多——恐惧、愤怒、绝望,还有自由的味道。
自由!
太棒了!
它蹑手蹑脚地走出笼子,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
就在这时,隔壁的笼子也开了。
里面关着的是一团会说话的影子——真的会说话,声音还特别像新闻播音员:“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月圆之夜的前夜,让我们关注一下越狱现场的最新情况……”
二哈瞪了影子一眼:“闭嘴,你想把守卫引过来吗?”
“抱歉,职业习惯。”影子从善如流地压低声音,“不过据我观察,这一层的监控系统刚刚被临时屏蔽了,时间大约三分钟。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制造混乱。”
越来越多的笼子悄无声息地打开。
被关押的“特殊存在”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被囚禁太久,突然重获自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长着蝴蝶翅膀的小个子尖声说,“跑啊!趁那些白大褂还没发现!”
“往哪跑?”
“管他呢!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混乱,开始了。
但这场混乱的开端,有点……滑稽。
二哈想展现狼人的雄风,准备一个猛扑撞开安全门。
结果用力过猛,整只狼嵌进了门里,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拉我一把!卡住了!”
影子试图从门缝溜出去,结果因为太薄,被门夹成了两半——字面意义上的两半。
上半身在外面喊:“我的下半身呢?!”下半身在门里回应:“我在这儿!快把我拉出去!”
蝴蝶小个子想飞,结果撞上天花板的喷淋系统,触发防火警报。
水哗啦啦地浇下来,把一群怕水的生物淋成了落汤鸡。
监控室里,值班的技术人员看着这幕荒诞剧,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按下警报按钮。
然后他发现——按钮失灵了。
不是坏了,而是所有电子设备同时死机。
屏幕一片雪花,通讯器只有杂音,连灯都开始闪烁。
“EMP攻击!”他尖叫,“有人放了电磁脉冲炸弹!”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炸开。
不是炸弹,而是那个六臂怪——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爬到了通风管道里,现在正徒手撕开金属板,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六只手上的武器同时挥舞,场面极其壮观。
“为了自由!”它用六种声音同时吼道——每个手臂各有一种声线,从男低音到女高音俱全,堪称自带和声效果。
B1层彻底乱套了。
而在B3层仪式大厅,嬴祀隔着容器玻璃“看”着这一切,嘴角抽搐。
祂能通过神力感知到上面的情况——怎么说呢,很有程熠的风格。
混乱、有效、且充满意外性。
“你的人?”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很有……创意。”
“算是吧。”嬴祀用意识回应,“现在,该我们了。”
祂开始调动体内积蓄已久的能量核心。
就像按下□□的按钮。
轰——
不是真的爆炸声,而是神力在体内爆发的轰鸣。
嬴祀的身体瞬间被暗红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罂粟花的纹路。
容器开始剧烈震动。
玻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连接在祂身上的管线一根根崩断,营养液像喷泉一样四溅。
“警告!3号祭品容器即将崩溃!”控制台的技术人员尖叫,“抑制器过载!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
“加大抑制强度!”白先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难得带上了急切,“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控制住祂!”
抑制强度被调到最大。
但对嬴祀来说,已经太迟了。
祂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瞳孔深处,有罂粟花的虚影在绽放、凋零、再绽放,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凡人的枷锁……”嬴祀轻声说,声音透过容器传出,带着古老神祇的回响,“也想束缚神明?”
祂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容器彻底碎裂。
不是被打破,而是从内部“瓦解”。
玻璃化作无数细小的晶体,悬浮在空中,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像一场血腥的雪。
嬴祀从破碎的容器中走出,赤足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
但那些锋利的碎片无法伤害祂分毫。
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化为齑粉。
祂身上还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在神力的浸染下,衣物的颜色变得深沉如夜,边缘泛起暗金色的纹路。
颈间的钥匙项链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与祂眼中的火焰交相辉映。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所有技术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守卫们举着武器,却不敢开火。
生物的本能在尖叫,告诉他们眼前的存在危险至极。
嬴祀的目光扫过大厅。
祂看到了艾伦和元橙的容器,还完好无损,里面的两人依然昏迷。
看到了阿尔忒弥斯的牢笼。
女神正隔着能量屏障看着祂,银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期待。
也看到了控制台后的白先生。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大厅,手里握着那把银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嬴祀先生,”白先生开口,声音还算平静,但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建议你冷静。你的朋友还在我们手里,阿尔忒弥斯也还被囚禁。如果你反抗,他们都会……”
话没说完。
因为嬴祀动了。
不是冲向白先生,也不是攻击守卫。
而是走向法阵中央。
每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绽放出暗红色的罂粟花虚影。
那些虚影只存在一瞬,随即消散,但留下的能量涟漪却像波纹般扩散,扰动着法阵的符文。
“你要做什么?”白先生厉声问。
嬴祀没有回答。
祂走到法阵的正中心,那里本该是阿尔忒弥斯在仪式中的位置。
然后,祂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地面上。
暗红色的神力如潮水般涌入法阵。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嬴祀的力量开始侵蚀这个为阿尔忒弥斯量身打造的法阵。
符文的光芒从银色变成暗红,线条扭曲重组,构成全新的图案。
“住手!”白先生终于慌了,“你会毁了整个仪式!”
“仪式?”嬴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我只是……让它变得更‘合适’。”
话音落下,法阵彻底变了。
原本复杂精密的银色图案,现在变成了肆意生长的暗红色罂粟花丛。
花朵在法阵中绽放、摇曳,散发着令人迷醉又恐惧的气息。
“罂粟……神域……”阿尔忒弥斯喃喃道,眼中闪过明悟,“你在用你的力量,覆盖我的法阵。”
“借用一下。”嬴祀说,“毕竟,这里现在是‘我的’场地了。”
祂站起身,看向白先生:“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
白先生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嬴祀还有这一手——不直接反抗,而是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夺取仪式的控制权。
没有法阵,仪式就无法进行而法阵现在被嬴祀的力量污染,强行启动只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白先生冷笑,举起银弓,“别忘了,我还有这个。只要我……”
“只要你想用这把弓控制阿尔忒弥斯?”嬴祀打断他,“请便。但我要提醒你,这把弓现在连接的,是我的神域。”
白先生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低头看向银弓——
果然,弓身上原本的银色光芒,现在正被一丝丝暗红色浸染。
就像血管在金属中蔓延,诡异又美丽。
“你在同化它?!”他难以置信。
“准确说,是在‘共享’。”嬴祀平静地说,“这把弓是阿尔忒弥斯的钥匙,但现在,它也是我的。你想用它控制谁,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白先生咬牙,猛地拉开弓弦。
一支月光之箭凝聚成型,箭尖对准嬴祀。
但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瞬间,弓身突然剧烈震动。
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起,与银色的光芒激烈碰撞,整把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啧。”嬴祀摇头,“看来它不太听话。”
白先生闷哼一声,银弓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最后“啪”地落在嬴祀脚边。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开枪。
技术人员们缩在控制台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服务器里。
只有嬴祀,弯腰捡起银弓,拿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不错。”祂评价道,“就是配色太单调了,加点红色会更好看。”
说着,暗红色的神力注入弓身。
银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银色退去,暗红蔓延,最终变成了一把通体暗红、镶嵌银色纹路的长弓。
弓弦细如发丝,泛着血色的光泽。
“现在顺眼多了。”嬴祀满意地点头。
白先生气得浑身发抖,但强行压下怒火:“嬴祀,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仪式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只要你配合……”
“好处?”嬴祀看向他,“比如,把我变成第二个阿尔忒弥斯?”
“被你们关在玻璃柜里,当展品,当武器,当实验材料?”
白先生沉默。
“我查过奥林匹斯的资料。”嬴祀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们所谓的‘收容保护’,就是把‘特殊存在’关起来,研究他们的力量,复制他们的能力,然后卖给最高出价者。”
“阿尔忒弥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祂抬起手,指向周围的墙壁:“这栋楼里关着多少‘特殊存在’?二十?三十?还是更多?他们中有的已经疯了,有的快死了,有的……变成了你们想要的样子。”
暗红色的光芒在嬴祀眼中燃烧:“而现在,你们想要我。”
白先生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谈判。你想要什么?自由?财富?力量?奥林匹斯都可以给你。”
“我要的很简单。”嬴祀说,“第一,释放这里所有的‘特殊存在’。第二,解散奥林匹斯在第13区的所有据点。第三……”
祂顿了顿,声音变冷:“你,和所有参与这项‘业务’的人,去审判庭自首。”
白先生笑了,那是气极反笑:“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可能。”嬴祀拉满弓弦——不是银弓,而是用神力凝聚出的暗红色长弓,弦上搭着一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因为你现在没有选择。”
箭尖对准白先生。
“或者,我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突然被撞开。
江岱冲了进来,手里握着孟听澜给的那个微型干扰器。
但当他看到大厅里的景象时,愣住了。
嬴祀手持暗红长弓,站在绽放的罂粟法阵中央,周身神力如火焰般燃烧。
而白先生和一群守卫如临大敌,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画面……
和江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打算用干扰器制造混乱,趁机救出嬴祀。但现在看来,嬴祀好像不需要他救。
“江岱?”嬴祀挑眉,“你来晚了。”
江岱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看来是。”
“不过来得正好。”嬴祀说,“帮我看住那两个人。”
祂指的是艾伦和元橙的容器。
江岱点头,迅速移动到容器旁,同时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守卫。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大厅的天花板突然炸开一个大洞。
不是炸弹,而是那个六臂怪——它居然一路从B1层打穿到了B3层,现在正从洞里跳下来,六只手上的武器舞得虎虎生风:“为了自由!为了——咦?”
它落地后,环顾四周,愣住了。
因为它发现,这里的气氛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四散的守卫,只有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而且那个站在法阵中央的人……
看起来好可怕。
六臂怪本能地后退一步,六只手上的武器同时指向嬴祀:“你、你是谁?”
嬴祀看了它一眼:“路过的。”
“……路过?”六臂怪懵了,“这里是地下三层,你怎么路过?”
“这不重要。”嬴祀转向白先生,“考虑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
白先生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嬴祀控制了法阵,同化了银弓,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江岱——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从气息判断,实力不容小觑。
更别说外面还有一群正在暴动的“特殊存在”,以及至今没露面的程熠和沈雒。
但就这样认输?
他不甘心。
“嬴祀,”白先生缓缓开口,“你知道奥林匹斯背后是谁吗?审判庭?不,比那更大,更古老。你今天破坏了这个仪式,就等于和他们宣战。”
“你觉得你能对抗整个组织吗?”
“我不需要对抗整个组织。”嬴祀平静地说,“我只需要对抗你,和这里的所有人。”
“然后呢?逃出去,被奥林匹斯永无止境地追杀?”
“也许。”嬴祀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胆寒,“但至少,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们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松开了弓弦。
暗红色的箭矢离弦而出,但不是射向白先生,而是射向天花板。
箭矢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雨般落下。
每一个光点落到地面,都会绽放出一朵暗红色的罂粟花虚影。
转眼间,整个大厅变成了罂粟花海。
“这是……”江岱瞳孔微缩。
“神域展开。”嬴祀轻声说,“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