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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玫瑰回响(7):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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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雕刻着巨大玫瑰图案的沉重木门,正在从二维的镜中世界,一点点地“挤”入三维的现实!
木质纹理变得清晰可触,玫瑰浮雕立体而冰冷,门缝下渗出的暗红液体,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发出“滴答”轻响,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最终,一扇真实的、与镜中影像一模一样的玫瑰木门,彻底脱离了镜面,沉重而稳固地矗立在走廊中央,将原本的镜面完全取代。
钥匙依旧嵌在门锁的位置,微微转动了半圈。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玫瑰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镜廊中更加浓郁、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陈旧木料、灰尘、经年不散的玫瑰香气、淡淡的血腥、以及某种……
冰冷而苦涩的、仿佛泪水的咸涩味道。
门后,是一片深沉无光的黑暗。
无尽的压抑。
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的、仿佛烛火般的暖黄色光芒。
嬴祀握住钥匙,将其从锁孔中拔出,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程熠紧随其后,嘴里嘀咕着:“最好别是什么玫瑰花田埋尸地……”
沈雒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喂!你怎么不盼点好的。一天天的净知道瞎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元橙走在最后。
他踏入黑暗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恢复平静、但镜面空空如也的镜廊,帽檐下的目光微微闪动,然后无声地融入黑暗。
玫瑰木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重新关闭。
将那充满了破碎记忆与恶意的镜廊,彻底隔绝在外。
门后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大约走了十几步,脚下从柔软的地毯变成了冰冷光滑的石质地面。那点微弱的暖黄光芒逐渐放大,显露出它的来源——
这是一个圆形的、类似小型礼拜堂或密室的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石质的圆形祭坛,祭坛边缘雕刻着简化的玫瑰与荆棘纹路。
祭坛之上,没有神像,没有蜡烛。
只有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透明,内部充盈着某种淡金色的、微微流动的液体。
而液体之中,静静沉睡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老款式白色礼服的年轻男子。
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俊美,金色的短发如同阳光,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手中握着一支已然枯萎、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深红色玫瑰。
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钥匙。
一把与嬴祀颈间那把极为相似,却更加古老、纹路更为复杂、并且镶嵌着一颗细小红宝石的——
玫瑰钥匙。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晶棺里那位“睡美男”,以及他胸口那把堪称行为艺术的“钥匙胸针”。
程熠的嘴角抽了抽,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这就是莉莉安小姐心心念念的‘他’?长得倒是挺对得起观众,但这‘心脏插钥匙’的时尚潮流是不是有点过于前卫了?疼不疼啊哥们?”
沈雒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棺椁淡金色的光,他凑近观察,语气严谨得像在分析标本:“钥匙插入的深度和角度……不像是死后装饰。更像是……致命伤的一部分?或者,某种仪式性的封印?你们看,钥匙周围的皮肉有非常轻微的组织收缩和变色痕迹,与棺内液体的保存状态不符,说明钥匙插入时,他可能还活着,或者刚死不久。”
元橙安静地站在棺椁另一侧,微微偏头,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执念的源头。很浓。钥匙,玫瑰,他。纠缠在一起。”
嬴祀没有立刻说话。
祂颈间的钥匙,自踏入这个密室起,就从未停止过嗡鸣。此刻,那嗡鸣声变得更加急促、响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要挣脱项链的震颤感。
而棺中男子胸口那把镶嵌红宝石的钥匙,似乎也在呼应,细小的红宝石正闪烁着与棺内液体同源的淡金色微光。
两把钥匙,隔着水晶棺和淡金色液体,仿佛在进行着无人能懂的对话。
嬴祀能感觉到,自己这把钥匙传递出的情绪异常复杂——有悲伤,有怀念,有歉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关系别扭的兄弟?
不对……
祂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握住了颈间的钥匙。
就在祂指尖触碰钥匙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响,并非来自钥匙,而是来自整个密室!
祭坛边缘雕刻的玫瑰与荆棘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水晶棺内的淡金色液体开始加速流动,泛起细密的气泡。
棺中男子手中那支枯萎的深红玫瑰,毫无征兆地,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为细碎的红色光点,融入液体之中。
而他胸口那把镶嵌红宝石的钥匙,红宝石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刺破棺椁!
与此同时,嬴祀颈间的钥匙也爆发出灼目的银白色光芒,两股光芒透过水晶棺壁,在空中交汇、缠绕,最终勾勒出一幅模糊而晃动的影像——
影像中,似乎是这间密室,但更明亮,有烛火。年轻的“睡美男”(当时显然还活着)单膝跪地,神情激动而虔诚,将一把钥匙(正是如今插在他胸口那把)捧向面前。
他面前站着的人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出穿着暗红色的裙摆。
一个温柔却带着悲伤的女声响起,正是莉莉安的声音,但比他们之前听到的更加清晰、富有情感:“亚伦……你真的愿意吗?用‘心钥’,锁住我们的誓言,也锁住……这永恒的诅咒?”
名为亚伦的男子仰起头,俊美的脸上是毫不迟疑的决绝:“为了你,莉莉安,我愿奉献一切,包括这颗为你跳动的心。玫瑰歌剧院的力量需要锚点,需要牺牲……那就由我来。让我的生命,成为你挣脱枷锁的钥匙。”
“可……”
还没有说完。
影像晃动,变得破碎。闪过莉莉安哭泣的脸,闪过亚伦将钥匙刺入自己心口的瞬间,闪过外面沙龙突然爆发的混乱与尖叫,闪过艾琳夫人惊惧奔逃的身影,闪过滔天的水流与火光……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的黑暗,只剩下水晶棺中沉睡的亚伦,和棺外,一个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白色身影。
影像消散。
光芒褪去。
密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有祭坛纹路的暗红微光还未完全熄灭,如同冷却的余烬。
“所以……”沈雒艰难地消化着刚刚看到的信息,“所谓的‘血色圆舞曲’,真正的悲剧源头,是一场……自愿的献祭?亚伦为了帮助莉莉安摆脱‘玫瑰歌剧院’的某种束缚或诅咒,用自己的心脏和一把特殊的‘心钥’作为封印或锚点?而莉莉安,因为挚爱的牺牲,或者后续发生的其他不知情的变故,然后就精神崩溃,记忆破碎,只记得要找‘玫瑰钥匙’,却忘了钥匙的真正意义和亚伦的牺牲?”
“典型的‘我为你好却坑死你’的狗血剧情。”程熠总结道,但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复杂,“不过这哥们够狠,对自己下手这么利索。”
元橙点了点头,补充道:“外面的‘回响’,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怪物,可能源于莉莉安崩溃的精神世界,也可能源于献祭仪式本身泄露或扭曲的力量。‘心钥’是稳定点,也是……执念核心。”
嬴祀沉默着。
似乎少了些什么……
影像中,亚伦将钥匙刺入心脏的那一幕,与某个尘封的记忆碎片隐隐重叠……
不是祂自己的记忆,而是来自钥匙,来自时慕年留给祂的、那些尚未完全融合的过往痕迹。
这把钥匙,和那把“心钥”,同源。
就在这时,一个掌声,突兀地、慢条斯理地,在密室门口响了起来。
“啪、啪、啪。”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那扇重新关闭的玫瑰木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斜倚在门框上。
她穿着裁剪合体的暗红色经理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完美,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正是那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经理”女士。
“精彩,真是精彩。”
经理女士的声音依旧清亮圆润,带着那种流水般的悦耳腔调,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小玫瑰’最珍贵的藏品,还解读出了这么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悲剧。”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嬴祀身上,尤其是祂颈间那把已经恢复平静、却依旧微微发热的钥匙上。
“只是……”她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笑意,“谁告诉你们,悲剧……已经结束了呢?”
她轻轻抬手,打了个响指。
“真正的‘往日回响’,现在——”
“才刚要开始。”
“准备好了吗……”
说罢,她便如玫瑰凋谢般消失了。
只留下几位玩家面面相觑。
密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程熠眨巴眨巴眼,看向其他人:“……她刚才是不是说,‘悲剧还没结束’?”
沈雒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点头:“而且‘真正的往日回响’……意思是我们刚才看的只是‘预告片’,现在要放‘正片’了?”
“正片通常比预告片坑爹。”元橙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相当扎心。
“你不要乌鸦嘴了。”沈雒挑了挑眉。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祭坛上,那具水晶棺椁忽然发出了“咯咯”的轻响。
“啊哦。”程熠心虚的摸了摸鼻梁。
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棺内,淡金色的液体如同被煮沸,剧烈翻腾起来。
亚伦胸口那把红宝石钥匙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呼应,而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暗红色的光。
他手中那支已然化作光点的枯萎玫瑰,残存的枝干寸寸断裂。
“我感觉……他要”诈尸了。
程熠被沈雒白了一眼,没有再说了。
紧接着,在四人的注视下,亚伦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整个眼眶里,是一片纯粹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
“卧槽!”程熠吓得差点把短刃扔出去,“说醒就醒?一点缓冲都不给?差评!”
亚伦(或者说现在占据他躯壳的某种东西)直挺挺地从棺内淡金色液体中坐了起来。液体顺着他白色的礼服往下流淌,滴落在水晶棺底,发出“滴答”声。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密室,最终定格在嬴祀身上……准确说,是嬴祀颈间的钥匙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砂纸摩擦般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钥……匙……我的……心钥……回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握住了自己胸口那把红宝石钥匙的柄,然后,在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下,缓缓地、一点点地……把那把插在心脏位置的钥匙,拔了出来!
没有鲜血喷涌。
钥匙离开他胸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黑洞洞的、边缘闪烁着暗红色能量波纹的窟窿。而亚伦的身体,以那个窟窿为中心,皮肤开始迅速失去光泽,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风干千年的陶俑。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紧紧握着那把沾满暗红能量的钥匙,摇摇晃晃地,从棺椁里站了起来,跨了出来,站在了祭坛上。
他身上的白色礼服迅速腐朽、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纹的躯体。暗红色的能量从心脏窟窿和皮肤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他周身萦绕。
一股强大而混乱、充满了痛苦、执念与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这、这算什么?”程熠握紧短刃,声音有点发颤,“诈尸+黑化+狂暴三合一豪华套餐?”
“能量等级远超之前镜廊里的那些‘回响’。”沈雒额角见汗,手中那支金属短杖再次亮起符文,但光盾明显比之前暗淡许多,“他不是单纯的亡魂,他是献祭仪式的核心,是‘心钥’的载体,现在‘心钥’被异常力量污染或激发了……”
“打不过。”元橙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同时身体微微向后挪了半步,摆出随时可以融入阴影跑路的姿态。
嬴祀没动。
祂颈间的钥匙在亚伦拔出自个儿“心钥”的瞬间,嗡鸣就达到了顶峰,然后……
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平静笼罩了祂。
祂看着祭坛上那具正在迅速“风干”并散发着不祥能量的躯体,看着那双暗红色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对方手中那把与自己钥匙同源却已被污染扭曲的“心钥”。
脑海中,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
不是来自钥匙的记忆,而是……
更久远、更模糊的,属于祂自身本源——绛朱罂粟的某些传承知识。
关于“契约”、“祭品”、“锚点”与……“反噬”。
“亚伦的献祭,恐怕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嬴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或者,不完整。”
“什么意思?”沈雒追问。
“莉莉安在影像里说,‘锁住我们的誓言,也锁住永恒的诅咒’。亚伦回答,‘让我的生命,成为你挣脱枷锁的钥匙’。”嬴祀缓缓道,“但影像中断了,莉莉安的话没说完。‘可’后面是什么?‘可是’?‘可能’?‘可不可以不要’?”
祂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颈间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