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神明为我切片后》遇弈知

31、第三十一章：玫瑰回响（6）：镜界

　　“镜中之门？”
　　程熠的吐槽瞬间卡壳，她瞪大眼睛看向那面正往外“渗”影子的诡异镜子，又扭头瞅了瞅少年那看不出表情的帽檐下半张脸。
　　“我说弟弟，你知道‘镜中之门’通常通向什么好地方吗？《爱丽丝梦游仙境》看过没？进去容易出来难，里头还有疯帽子和红皇后等着跟你喝茶呢！”
　　她语速飞快，手上动作却没停，短刃一划，精准地将一根从镜框边缘突然刺出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枯萎玫瑰枝条斩断。“啧，真难缠！”
　　沈雒推了推眼镜，语速同样加快道：“逻辑上可行。莉莉安的执念核心是‘钥匙’和‘门’，而镜子在神秘学中常被视为边界或通道。如果她的记忆碎片认为钥匙能开此门，那么用钥匙接触镜子，可能会触发某种‘回响’规则下的场景切换，至少比留在这里被前后夹击强。”
　　“强个屁！”程熠一边应付着门板上越来越清晰的手印撞击，一边还要提防莉莉安冷不丁的扑击，还得小心墙上那幅滴血的油画，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万一开门放出一堆镜中鬼怎么办？或者直接把咱们吸进镜子里当永久收藏品？”
　　嬴祀没有参与争论。
　　祂的目光在癫狂的莉莉安、滴血的油画、剧烈震动的门板以及那面波动的镜子之间快速移动。掌心的拓片隐隐透着冰凉感，让祂在混乱中保持着超然的冷静。
　　“试试。”
　　祂言简意赅，做出了决定。
　　“哈？试试？！”程熠声音拔高，“试出问题谁负责？你吗？”
　　“他负责。”少年忽然抬手指了指沈雒，语气平淡无波，“他提议的。”
　　沈雒：“谁，我吗？……？？？”
　　这口锅甩得如此自然清新脱俗！
　　嬴祀没理会这小小的插曲。
　　祂不再闪躲莉莉安的追击，反而迎着对方又一次扑来的方向，侧身滑步，手腕一翻，将颈间的钥匙扯下，握在掌心。
　　钥匙脱离皮肤的瞬间，莉莉安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不——！我的玫瑰！”
　　她没有丝毫减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抓向嬴祀握着钥匙的手。
　　就是现在！
　　嬴祀在莉莉安即将触碰到钥匙的前一刻，猛地将钥匙按向了那面椭圆形的镜面！
　　没有金属碰撞玻璃的清脆声响。
　　钥匙接触镜面的瞬间，如同按入了一潭粘稠的水银。
　　镜面以钥匙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镜中的影像——癫狂的莉莉安、滴血的油画倒影、他们几人的身影，以及那些试图挤出来的模糊黑影——全都像被搅乱的颜料般扭曲、融化、混杂交织。
　　一股强大的、混杂着冰冷与灼热、回忆与执念的吸力，猛地从镜面中心传来！
　　莉莉安的手正好抓在嬴祀的手腕上，连同钥匙一起，被那股吸力牢牢“粘”住！
　　她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惧取代，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抓紧！”嬴祀只来得及低喝一声，提醒身后愣神的同伴。
　　程熠反应极快，在吸力传来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嬴祀风衣的后摆。
　　沈雒见状，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程熠的手臂。
　　而少年……他仿佛早有预料，在嬴祀按向镜面的同时，已经一步跨到了嬴祀身侧，苍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嬴祀的肩膀上。
　　五人（或者说四人一亡魂）如同被无形绳索串起的蚂蚱，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下，猛地被扯向镜面！
　　镜面不再是坚硬的阻碍，而是变成了一扇通往混沌的“门”。
　　天旋地转之下，一切都被模糊。
　　感官瞬间被剥离，又被强行塞入大量混乱破碎的意象和声音——
　　破碎的华尔兹旋律、压抑的啜泣、癫狂的笑声、玫瑰浓烈的香气混合着铁锈味、冰冷的水滴、丝绸撕裂的声音、还有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的呼喊：“莉莉安——！”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关键场景转换！]
　　[当前场景：莉莉安的执念回响·镜中倒影]
　　[提示：真实与虚幻在此交织，过去与现在于此重叠。请小心分辨，哪些是已发生的悲剧，哪些是未实现的渴望……]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当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眩晕感逐渐退去，嬴祀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同时感觉到手腕上的抓力消失了。
　　莉莉安不见了。
　　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一条极其华丽、却也极其诡异的走廊。
　　两侧是高大的、镶嵌着鎏金边框的落地镜，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他们几人的身影，以及……走廊本身。
　　天花板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却是暗红色的，将一切都蒙上一层血色。
　　脚下是猩红的天鹅绒地毯，柔软厚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甜腻腐朽的玫瑰香气，但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在暗红灯光下缓缓流淌。
　　而最诡异的是，走廊两侧的那些镜子里，映出的并不仅仅是“现在”的走廊和他们的倒影。
　　每一面镜子，都像是一个独立的“放映窗口”，播放着不同的、模糊破碎的场景片段——
　　一面镜子里，是沙龙中觥筹交错的虚伪笑颜，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如同劣质的默片，忽快忽慢，面容扭曲。
　　一面镜子里，是化妆室的梳妆台，空无一人，只有那面椭圆镜中，倒映着一个背对镜头、正在梳头的白色睡裙背影。
　　一面镜子里，是散落一地的乐谱，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一面镜子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指间拈着一朵滴血的玫瑰，玫瑰花瓣正一片片凋零。
　　一面镜子里，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尽头，一扇紧闭的、雕刻着巨大玫瑰图案的厚重木门……
　　“这是……把莉莉安记忆里的关键场景，全塞进这条镜廊了？”程熠松开抓着嬴祀风衣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警惕地环顾四周，“玩拼图呢这是？”
　　沈雒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目光已经锐利地扫过那些镜中影像：“信息密度极高。我们需要筛选出与‘悲剧源头’直接相关的片段。那个拈着滴血玫瑰的手，还有那扇玫瑰门，很关键。”
　　少年安静地站在一旁，帽檐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那些镜子。
　　他忽然开口，指向其中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映出的并非场景，而是一张……苍白浮肿、双目圆睁、充满恐惧与不甘的女人脸。是艾琳夫人！但比之前在舞台上看到的更加可怖，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溺亡。”少年平静地说，“她的死法。”
　　几乎同时，另一面镜子里的影像发生了变化。
　　那扇雕刻着玫瑰图案的厚重木门，门缝下，缓缓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般，朝着镜面“外”的方向蔓延。
　　而他们脚下的猩红地毯上，对应的位置，竟然也悄然湿润了一小块，颜色深得发黑。
　　“看来，”嬴祀抬步，朝着那面镜子走去，声音在空旷诡异的镜廊里清晰回荡，“我们得亲自去‘门后’看看，那位让莉莉安念念不忘、又恐惧万分的‘他’，到底是谁，以及……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血色’之事。”
　　程熠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我就知道，这种副本，不到最后 boss 房亮血条，是消停不了的。”
　　沈雒和少年紧随其后。
　　镜廊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侧镜中无声上演的破碎悲剧，以及脚下偶尔悄然变化的湿润痕迹，提示着他们，正一步步走入某个亡魂执念的最深处。
　　而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那扇……
　　由玫瑰与鲜血共同勾勒的，最终之门。
　　程熠看着少年吹了个口哨：“喂，弟弟。叫什么名字，我看你颇有天赋啊。”
　　少年将帽子摘下，露出清瘦俊逸的眉目。
　　“元橙。”
　　程熠有些惊讶问道：“这么有缘啊，你是哪个cheng呐。”
　　元橙有些无语，并没有理她。
　　程熠看着元橙这么冰冷，又转头向嬴祀问道：“哥们，你叫什么？”
　　嬴祀专心把玩着手中的钥匙，闻言抬头道：“嬴祀。”
　　“嬴祀？”程熠眨眨眼，“这名字……听着就很有故事啊。不像我，‘程熠’，光明闪耀，多阳光！”
　　嬴祀听后耸了耸肩，并没有说啥。
　　沈雒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补充：“程小姐，在诡异副本里强调自己名字‘阳光’，通常属于立flag行为。”
　　“去你的！”程熠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兴致勃勃地看向元橙，“小橙子，那你呢？你这‘存在感忽高忽低、还能一眼看出别人死法’的本事，是天赋技能还是氪金道具？”
　　元橙重新将帽子戴好，遮住大半张脸，只简短回了两个字：“观察。”
　　“观察？”程熠凑近一点，试图看清帽檐下的表情，“你这观察力细致得有点吓人啊弟弟，该不会是……”
　　她话没说完，前方带路的嬴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然走到了那面映出“玫瑰门”的镜子前。
　　镜中的影像比远处看时更加清晰。
　　那是一扇极为沉重的、色泽深沉的木门，门上雕刻的玫瑰图案繁复而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门板。玫瑰的枝叶缠绕扭曲，花瓣层层叠叠，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此刻，门缝下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蔓延到了镜面的下边缘，并且……似乎还在缓慢地增加。
　　更诡异的是，当他们站在镜子前时，镜中那扇门的影像，竟然与镜面本身产生了一种错位感——仿佛那扇门并非仅仅存在于镜中“画面”里，而是实实在在地“嵌在”镜子后面，那暗红的液体正试图穿透镜面，流入他们所在的走廊。
　　嬴祀颈间的钥匙，灼热得几乎要跳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直指镜面后的“门”。
　　“看来，到站了。”嬴祀平静地说，伸手再次握住了颈间的钥匙。
　　“等等！”沈雒阻止道，“直接再用钥匙碰镜子？万一这次不是转换场景，而是真的‘开门’呢？门后是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程熠抱着胳膊，“在这儿跟镜子大眼瞪小眼，等它自己‘流血’流干？还是等后面那些镜子里的‘电影片段’爬出来找我们玩？”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乌鸦嘴，身后不远处的一面镜子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镜面如同蛛网般裂开，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雾状物质。紧接着，一只苍白浮肿、指甲缝里满是淤泥的手，猛地从一道裂痕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正是镜中艾琳夫人溺亡影像的那面镜子！
　　“得，催更的来了。”程熠啐了一口，短刃已然出鞘，“还是硬核催更。”
　　与此同时，其他几面镜子也开始出现异状。播放沙龙场景的镜子里，那些面容扭曲的“宾客”动作突然同步，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或疯狂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走廊中的四人。
　　整个镜廊的气氛瞬间从诡异的静谧滑向沸腾的恶意！
　　“没有时间犹豫了。”嬴祀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周围逐渐逼近的危机只是背景杂音。
　　祂的目光锁定眼前镜中的玫瑰门，钥匙在掌心微微发烫。“门后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答案。但留在这里，只会被这些失控的‘记忆回响’吞噬。”
　　元橙忽然上前一步，站到嬴祀身侧，微微偏头“看”着那扇渗血的玫瑰门影像。
　　“门后，”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周围镜子破裂和异物爬出的噪音淹没，“有‘锚点’。强烈的、稳定的……执念锚点。”
　　“锚点？”沈雒迅速抓住关键词，“你的意思是，门后存在着构成这个‘回响’场景的核心记忆或执念？那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悲剧源头’所在！”
　　“管他呢！开门开门！再不开门后面那些‘电影明星’就要出来开粉丝见面会了！”程熠一边挥刃斩断一根从裂镜中探出的、湿漉漉的腐烂手臂，一边急吼吼道。
　　嬴祀不再迟疑。
　　祂再次将钥匙按向镜面——这一次，对准的是镜中那扇玫瑰门的门锁位置。
　　与上次水银般的触感不同，这一次，钥匙尖端接触到镜面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仿佛金属扣入锁孔的“咔哒”声！
　　刹那间，以钥匙与镜面接触点为中心，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爆发的超新星，瞬间席卷了整个镜面，并向四周的镜廊蔓延！
　　所有镜子里的破碎影像，在这一刻全部定格、扭曲、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消失！那些正在破裂、爬出怪物的镜子也停止了异变，伸出的肢体僵在半空，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唯有他们面前这面镜子，光芒越来越盛。
　　镜中的玫瑰门影像，开始“凸”出镜面。
　　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