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74、春风有信（61） 未来，一定

　　不要预设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陈旧的阁楼里，翻箱倒柜的小男孩从一堆旧纸箱里翻出了一个古棋盘。
　　棋盘上每一寸都布满了岁月与历史斑驳的痕迹。

　　“啊……我知道这个。”
　　小女孩微弯下了身子打量着这个宝贝，“是玩五子棋的台子。”
　　“笨蛋，这是围棋的棋盘啦！”
　　“围棋？”

　　一眼认出围棋棋台的小男孩笑的很开心的摆弄着手中的棋盘，心里估量着将它卖个好价钱来换零花钱，将它仔细擦了又擦，一副挖到宝了的美滋滋模样。

　　擦干净的老棋盘最终却没能卖出去。

　　被家长截胡后还挨了一顿骂的小孩没好气在底下叹了一口气。事后，却也由此从爷爷口中第一次听到了本因坊秀策的名字，一个不世天才传说。

　　“嘛，没兴趣。”
　　他现在只想回去打电游，对于围棋没有任何探究的兴致。

　　在小孩印象里，那是没什么意思的古董，是只有爷爷这一个年龄的大人才会玩的津津乐道的东西。

　　爷爷抱着手臂无奈叹道，“什么老头子，秀策三十五岁不到就病逝了，要真能活成老头子，不知道能给现在留下多少旷世名局哩！”

　　“三十五岁不到？”
　　“是啊。”
　　“三十五岁那不是比爷爷还要小吗？”小男孩抱着皮球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奇怪转过头问，“那爷爷不是应该比秀策厉害吗？”

　　“哈哈哈哈。”

　　爷爷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大力的揉了又揉小孩脑袋，只觉得孩子虽然调皮却也可爱。

　　“秀策离开家去本因坊的时候可是比小光现在还要小呢。”
　　“干嘛？”
　　又想说别人家的孩子是吧。
　　他可不爱听。
　　小孩不满的撇头。

　　挨了一顿训回来，躺在卧室里的小孩反背着一双手望着眼前的天花板。

　　秀策，有那么厉害吗？

　　抄着丢在了一旁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看一眼，不由得的汗颜抽了抽嘴角，随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哼，那又怎么样。
　　秀策是秀策，他是他，干嘛要和别人比？他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天才又怎么样啊？他就是比不上天才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啊。

　　再一次路过爷爷家时，是他和一群小伙伴相约着一起踢球。
　　不经意间回头望向那一间阁楼。
　　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里只觉得一片空荡荡的。似乎他曾经有得到过什么，似乎他彻底的失去了什么。

　　“阿光，人齐了，我们走。”
　　“……哦，来了。”

　　挎着小包，回过神来的进藤光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依旧会有很多姿多彩的生活。

　　有无数的朋友，有一起踢球打电游嬉闹玩耍的小伙伴们。

　　他的人缘很好。

　　虽然会有调皮惹事，却也很得一些大人和老师喜欢。

　　他也有见过天才，有他听过名字的，有在他身边的。
　　虽然也会有少年轻狂与争强好胜。
　　但他从来不在意。

　　擦肩而过停下来的脚步，对方也有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了眼前这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同龄少年。

　　“你好。”
　　“啊……你好。”

　　又是一个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听着同伴们讲述着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天才的事迹。

　　他原先从来不在意别人家的小孩比自己优秀，他从来不妄自菲薄，也从来不忌人光芒。可原来也会有不甘心自己只是站在天才的圈缘之外。

　　不甘心自己只能望着别人的背影。

　　不甘心——

　　下雨的一天，他撑开了手中雨伞，有片刻的愣神。
　　抬头望着天空中落下的雨。
　　看着雨水打落在伞面，好似一只又一只碎落蝴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手中撑开伞面支架起的一支支伞骨。
　　“怎么了，进藤？”
　　“没什么。”
　　他说，“就是感觉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雨伞一直都没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愈小，渐渐的化作了虚无，只是隐约的记得这一句话好像有人说过。

　　朋友催促着他快点走要去赶车。

　　踩在水滩上溅开的水花，踏落下的脚步，仿佛踩在了自己心脏上。

　　他不甘心自己的生命里的一场失去。

　　就像这一场落下来的雨，而他永远的失去了手中的雨伞。

　　“欸？——”

　　呼啸的一阵风，就在他的面前吹走了他手上的雨伞，让他来不及伸手抓住。
　　失去只在一瞬间。
　　就在下一刻，让人何其的措手不及。

　　看着被风吹走的雨伞飘落在了桥下的湖水之中，就这样子顺水流逝着。

　　“进藤！你做什么？”

　　他的人生向来由自己来主宰。
　　选择做什么，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从来都是由他自己来做出决定。

　　他的人生依旧会过的精彩而绚丽。

　　只是……

　　他时常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那一种找不到自己灵魂的空洞。

　　去发自内心的热爱着一个东西。
　　投以自己全部的认真。
　　无论是认真的赢，还是认真的输，倾注出自己全部的感情。

　　去发自内心的追逐它，触摸它。

　　像是抚摸自己的灵魂，与另一个人相隔着时空对话。

　　仿佛灵魂共振一般的再一次吸引着他来到了那一个小阁楼里。
　　一次又一次。
　　从他的十二岁到他的二十二岁，三十二岁，四十二岁，甚至是五十二岁，更为苍老的七十二岁。

　　一次又一次的来到了那个地方。

　　那曾经的命运相逢。

　　不论离别与失去时的那一份灵魂撕裂的痛苦有多大。
　　他永远不曾停歇的跨越山海寻找他。
　　想要见他！

　　去见他！

　　奔跑起来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穿梭在了时间与空间。
　　无论发生了任何事，都不曾动摇过他当初的选择，更不会改变丝毫他从来不曾后悔遇见他！

　　哪怕最后的结局带给他的是生命里无法承担的痛。
　　是无尽的泪水与悲伤。
　　是一生永远都无法走出来的阴冷潮湿的雨季。

　　但是如果能够再一次让他选择的话。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他，奔向他！

　　去见他！

　　“佐为！！！——”

　　不要预设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不要因为分离的痛苦而忘记了曾经相见的喜悦，那些玩闹与陪伴，每一天每一天生命里的幸福的欢声笑语。

　　不要因为失败的泪水而否定一次又一次不畏强敌挑战的自己。

　　不要一次又一次凝视着那一个无边的深渊黑洞，陷入进无尽的虚无之中。

　　“哗啦——”识海之中，立在他面前的那一面虚无的深渊像镜子一样的碎裂。
　　只照见了他自己的模样。
　　照见了他的心。

　　照见了水镜之中的另一个人掀起了一件白色的披衣，转身回眸的惊鸿一瞥。

　　穿越过了那一片深渊黑暗，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白云般轻白的衣袖。
　　“佐为！！”

　　停驻下的脚步，是那一日的三月春，樱花刚刚开放的时候，被他拉住了衣袖的人转身望向了他，低下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温柔与清昳。

　　如果最后注定离别。
　　那么一开始的相遇究竟是一件欢喜的事，还是一场残忍的悲剧开幕？

　　“小光觉得能够赢下我？”
　　“我想的不是能不能赢，而是我现在正在这么做。”

　　譬如朝露的须臾，扬飞而起的是蜉蝣浩浩荡荡的刹那死亡。
　　像是尘埃凋敝一般的微渺。

　　就连生与死原来都只不过在一瞬间，又为什么还要去畏惧未来？

　　如果还能够再一次见到你。

　　我一定会找到你，认出你，走到你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无数次呼唤着你的名字。

　　“佐为！！！——”

　　完全坍塌破碎的识海黑洞，碎裂的片段，他转过头，看到了黑暗中挑亮起来的微弱一点光明，看着提灯走过来的人。
　　对方提着一盏灯，站在了彼岸的另一边与自己遥望。

　　进藤光神色怔愣住了，“秀策先生……”

　　“……”

　　秀策提灯站在彼岸的另一端静静地望着他许一会，最后提步落在了那一道长长的河水之中，就这样子涉水向他走过来。

　　“秀策先生？”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进藤光神色有些迷茫。

　　秀策看着他，说，“我带你去见他。”

　　进藤光怔了一下，想着能够再见到那一个人顿时喜笑颜开，“好呀！”

　　秀策一只手提灯，另一只手伸出来。

　　进藤光秀自然的握起了他伸出来的那一只手，走在他身边。

　　“跟紧我。”秀策提灯转过了身，告诫着他，“这里很容易迷路，别走丢了。”

　　“好。”

　　进藤光笑容灿烂的说道，“我可不是笨蛋，才不会走丢了呢。”

　　秀策提着灯一只手牵着他，听到少年意气风发的话，低头望着少年的笑颜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秀策牵着他的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进藤君。”

　　“啊？”进藤光抬头。

　　秀策一边走着，一边牵着他的手，低头望向了他，说，“因为你是未来，进藤君。”

　　秀策说，“而未来，一定不能丢。”

　　“……”

　　进藤光愣愣的望着他，看着牵着自己手提灯走在黑暗中的男人。

　　秀策望着他说，“未来，也不要害怕。”

　　就像你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的伸手，一次又一次的追逐，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后又再一次的爬起来。

　　请你义无反顾的去拥抱未来。

　　因为做为过去的我，和我们，会一次又一次的接住做为未来的你，和你们。
　　托起你。
　　托起你们。

　　请你永远都不要害怕的一往无前的拥抱着未来，抵达到未来的彼方。

　　“未来，一定要往前走。”

　　-

　　破晓的光擦亮了天空。

　　床榻上是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小孩，紧闭着的双眼，气息微弱却也非常平稳的起伏。

　　就像是在酣恬的睡觉一般。

　　在仆童的侍奉下换了一件紫色的狩衣，整遮掩下了脸上一天一夜未眠的憔悴，整理好了头上的高乌帽。

　　“佐为，这里有我照顾，你去吧。”

　　“有劳您代我照顾这孩子了。”
　　佐为说，“这孩子如果醒过来了，或者有其它事情，请您一定马上差人过来通知我一声。”

　　女子掩袖应了一声。

　　等在门外有一段时间的高杉真，说，“我已经安排有马君留下来照拂，你不必担心会出什么事。虽然没查出来这小鬼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但来的几个医生都说他的情况有在一点点好转，你就不用再多担心什么，兴许你和矢良真吾下完这一局棋的工夫，这小鬼就醒过来了。”

　　佐为点了点头，侧过头望了一眼。

　　“走吧。”

　　高杉真抄着手候在门外，等着他走过来，斜了友人一眼，“这小鬼今天不在，就由我来陪你一起去。”

　　“颜料和画具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佐为你这个人了，你也不想这小鬼担心你吧？”

　　两人并肩着走远了。

　　“这小鬼虽然嘴硬的很，但是担心你可不比你少呢，你啊，都说是这小鬼的老师了，最后这一场比赛，可要拿到你做为他老师的架势，完美的赢下这一场对局。”

　　“那个小鬼可是比你还期待你的胜利。”

　　“啊，对，还有你的生日，这些天看着这个小鬼四处乱窜满京都跑，可为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没少费心呢。”

　　“你的生日，他一定会来给你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