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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春风有信(59) 那是他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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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青色的叶子从树上撕落,飘然的落在了偌大的地面。
翻开了厨房里储备着的食物,看着小碟子里放着的樱饼。
佐为犹豫一下。
想着小孩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再给小光吃太多甜点,随即叫来了家里的佣人准备一些白米饭,再要了一份小鲷鱼和山莓,想着蒸熟的鱼肉更适合些。
佣人点头表示马上就去准备。
“这是什么?”
看着佣人抱着一箱子里杂物,佐为隐约的觉得箱子里有一些东西眼熟,抵扇仔细的看了一番。
佣人回答他说,“快到了春末,最近想着把仓库收拾一下,好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放进去储存。”
“……”
望着箱子里的一个陈旧的提灯。
佐为伸手拿出来,看着上面遍布了灰尘,已经泛黄的痕迹。
神色有微怔住了。
佣人看着他手上沾了脏,忙说,“这些东西看着放了很久了,也不太干净,积着很厚的灰,少爷你还是别碰这些吧。”
佐为说,“没关系。”
佣人看着他拿着手上的提灯,犹豫了再三还是说,“不然等我洗干净吧?”
佐为低下了一双眼,“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的。”
在说这一句话时候,声音格外感怀。
佣人看他执意如此,还是没有再说其它什么话,搬着箱子放去了一旁,准备洗手做蒸鱼。
提灯上的灰实在重。
陈垢已经让人无法再看清楚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送你的。”
“诶?”
“多大的人还怕黑。”
“……对不起。”
“你不会还怕鬼吧?”
少年掩袖小声嗫嚅的想要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如果窜出什么可怕东西,想想都吓人啊。”
矢良真吾抱着一双手臂,“啧,小鬼。”
十二岁的佐为不满抬头,“你也就比我大了三岁,这样子叫我对吗?”
放下了那一盏提灯坐下。
矢良真吾啧声说,“胆子这么小干嘛一直住在棋室这里也不回家去?”
佐为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矢良真吾望了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矢良君。”就在矢良真吾自顾着打棋谱时,听着他突然开口问一句。
少年问,“矢良君能和我做朋友吗?”
矢良真吾一只手撷着白棋,听到这里有些意外的转头望他。
不曾坐在一个棋盘前的两个人。
只是片刻的对视。
“你交朋友都是这样子直接问吗?”矢良真吾觉得有意思。
少年有些窘迫,“……不可以吗……”
矢良真吾伸手摸了摸下巴,好奇,“为什么是我?”
“因为同棋力的棋手,只有矢良君和我的年龄接近。”少年小声。
“……”
这小鬼,是想要找同龄人一起玩呢。
矢良真吾觉得有意思,看他这一副模样,想着自己的友人植木正几年前被他下得彻底道心破碎的一局棋。
他这些年有听过这小孩的风头。
京都最近都有在流传,这一个小孩将会成为他最为强劲的对手,
他曾经对此不以为意。
虽然之前的日常对局,他有输给他半目,但那一局他下的随意,也没太放在心上,在矢良真正眼里日常对局的半目差距这证明不了什么。
“……可以吗?”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自己,少年坐在了另一张棋盘面前,侧着身子,很小声的再问一句。
矢良真吾是不介意多个朋友。
小三岁也好大三岁也好,或者小十岁大十岁他都不是很在意。
不过……
想着之前的那一盘对局。
矢良真吾挑眉,“抱歉,我没有兴趣和你做朋友。”
少年听到这里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矢良真吾抱着手臂,说,“因为我觉得比起做朋友,我会更想要和你做对手。”
少年佐为愣住了,侧过头望着他。
矢良真吾望着他笑了笑。
……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啊,对了。再后来,是阿秀出了一趟远门后回来了,似乎看出了他处境和社交的窘迫,后面就带着他一起出门了。
在那之后,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
他得以认识了很多很多人,无论是任何的出身,僧客,平民,匠人,小贩,渔户,浪人,武士。
甚至还有一些坏人。
他还有结识过小偷,满口谎话的骗子,一脸凶相的野蛮人。
一些他不喜欢的人,却也从那之后知道要怎么和这些人交往。
就在一艘驶向大海的船上,形形色色的人都在他眼前,万千的暗潮与风暴在他的脚下涌动翻腾。
囊括一切的,尽收入少年的他眼中。
他说:不喜欢那一些坏人,很讨厌。
阿秀说:你不必喜欢坏人,你只要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又该怎么去应对他们就可以。
他问: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阿秀说:因为你的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坏人。
不用惊讶坏人的坏会有多么让人难以想像的不齿,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应对这一些人就行了。
你需要知道他们存在。
更需要知道这一个世界从来不是一个的美丽童话。
看清它。
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它,与它斡旋。
最后,依旧保持着你的纯真与善良,去热爱着这样一个残酷美丽的真实世界。
一盘又一盘的棋谱与棋局堆叠着他过去来时路。
坐在他对面的人,有精研佛理的老僧人,有野派的不按任何道理下棋走子的棋手,闲余对局的商客,还有更为遥远的他在此之前全然没有接触过的外海渡来人。
一盘盘棋,一局局棋。
走往来去每一页棋谱,似白羽纷飞,皆是他过去里走过的人生。
再一次见到矢良真吾,是又一个三年的时间过去。
他了然的接受了对方之前的说词。
不做朋友。
而做棋场上的对手。
比三年前的小孩要落脱的更为从容自定的少年执着一支蝙蝠扇,微笑着再一次站在了京都的围棋棋场上。
“我不是你的对手。”
三局封零,矢良真吾最后对他说完这一句话后离开。
庭中的枫红如火似血,落下间染红了他白色的狩衣。
佐为独坐在棋盘前面。
望着少年时结交的人与自己远去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没能成为朋友。
他们没能成为对手,又因为无法成为对手,再无法成为朋友。
不可折的少年轻狂,在那一年彻底的断碎在了掀翻的棋盘下,对方望向他的眼中只有痛苦,只有恨意。
带着切入骨髓的无尽的绝望。
“……”
擦干净了积灰的提灯,佐为伸手将它重新摆回在了架子上。
后面是正在大块朵颐鱼肉的少年。
“小光。”
“嗯?”
“小光输给我很多次了。”
“……你想干嘛?”
想吵架吗?
进藤光扒了几口白米饭,筷子还夹着一块鱼肉,也没懂他没头没脑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直就像在挑衅他。
佐为一只手停在了提灯上,侧头望向了正在努力干饭的小孩。神色有些犹豫举袖,试探性的问,“小光输给我,会不会恨我,讨厌我……”
鱼肉从筷子上无声滑进碗里。
确实是在挑衅他。
进藤光叉着腿,听完了他的这一个问题后脸上没有表情,就着手中的筷子指了指,说,“你等我吃完了马上就来,不,佐为,你现在就去把棋盘摆好,现在来。”
佐为掩袖神色有些停顿的望着他。
吃不了一丁点挑衅的少年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囫囵一口的把鱼汤灌下去,再把山莓塞满进了嘴里。
“小光,哎,慢一点不急的。”
看着小孩灌的鼓鼓的,佐为连忙试图劝慰起了他。
这混蛋,竟然也来挑衅他了。
什么话。
“小光,我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心里有些担心,我……”
“佐为。”
一扫而空的碗蝶放下来。
进藤光抬头,“如果佐为你认为我永远都赢不了你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过你。”
佐为停下来,执扇低下头。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小光认为能赢过我?”佐为像是第一次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轻狂的话语了。
这小孩无疑是一位职业棋手的水平。
但正因为有着一定棋力,应该会更清楚他们棋力的差距。
“……”
进藤光一时有被他的这一个反问给问住,却也只是很短暂的时间。
他想了想,说,“……我所想的并不是能或者是不能。”想到这里,进藤光抬头,望着他,说,“而是我正在做这一件事。”
佐为怔住了,持扇打量着眼前少年。
想起来了两人刚见面不久时,这个小孩神色凌然的向他发起挑战。
气势汹汹。
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蝙蝠扇掩下了唇角边很轻的一道弧度,这个小孩,有着太多难得可贵的东西,也有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佐为倾下了身到他的面前。
“我会好好教小光的。”佐为望着眼前的少年,认真的说,“我愿意把我全部的东西,都教授给小光你。”
原先感到挑衅的气鼓鼓的少年噤声。
望着他倾身在面前的微笑。
“哼。”进藤光撇过头,语气里有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
抱着手臂,不忘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又是看在秀策先生的面上才说这样的话的吧,毕竟你们是特别要好的朋友,他托给你的事情你说什么都会答应他的。”
佐为低眉笑了笑。
也没有急着和他下棋,而是拂衣径直的坐在了他面前。
佐为微笑说,“因为你是小光。”
少年抱着一双手臂,有些别扭,却又几句话的被哄的顺毛了,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受用。
于是哼哼唧唧的。
清闲时日里的阳光透过了一树花正落在了他手上,像是开着色彩斑斓的花。
打棋的声音很快的响了起来。
覆在棋盘上的手,是黑子与白子相继拍响的声音。
翻去又是他的一页的棋谱。
翻过又是他的一天。
一直打谱到了中午,他讲的清透,这孩子也有很认真的听着。
不时点点头。
几次有抬着头望着他的脸,也不知道这个小孩在想着什么事。
也有过了几次意见不相左的争执。
却也能在棋盘上探讨出来另一番不同于现在的新天地。
指引向了棋盘上的蝙蝠扇轻然探入,他侧过头温柔的注视着他。
像是凝视着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那是他正在亲手打磨的一块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