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城》浮荞

9、第 9 章

　　试用期一过，Aurora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将那枚象征着权力与认可的学生会徽章佩戴在胸前。
　　我评价道：“感觉像一步登天。”目光扫过那些不久前还对她投以轻蔑、如今却纷纷露出谦逊笑容的面孔，“你看他们的眼神，仿佛你成了Ares的化身。这就是权力吗？我好像……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了。”
　　“哥哥，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敢随便欺负我们了。”她转过身，温热的手指轻轻牵起我的手，指尖抚过我手背上那场巷战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擦伤，语气带着心疼。
　　正说着，一辆加长林肯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身旁，精准地停下。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Ares那张无可挑剔却缺乏温度的脸。
　　“学生会临时有个活动，忘了提前通知你。”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歉意，他看向Aurora，“一起吧。”
　　我立刻识趣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置于一个随从的位置，低声对Aurora叮嘱：“记得把具体地址告诉司机，结束了让他去接你。”
　　然而，Ares的目光却越过Aurora，落在我身上。“Nathan，”他叫出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施舍般的平和，“也一起来吧。我和你姐姐Victoria有些交情，不必如此生分。”
　　我下意识地看向Aurora，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这是我习惯性的伪装。
　　Aurora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她转向Ares，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依赖与感激的甜美笑容：“Ares，你真是太体贴了。如果哥哥能陪我去，我就不会那么紧张和不自在了。谢谢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Ares的邀请是莫大的恩典。
　　车内空间宽敞，我选了离Ares最远的位置，一路沉默。
　　我的视线大多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但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一遍遍扫过Ares。
　　他正与Aurora低声交谈着晚宴的流程，语气公事公办，但我捕捉到他偶尔投向我这边的、极其短暂的一瞥，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评估某种稀有物品的兴味。
　　学生会举办的晚宴设在城中一家需要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顶级会所。到场的皆是校内手握权柄或家世显赫的学生代表，一个个穿着昂贵的礼服，努力模仿着成年人的世故与圆滑。
　　当服务生恭敬地为我们推开沉重的双扇门，Ares步入会场的那一刻，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交谈声、笑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畏、讨好、以及隐秘的渴望。
　　我们很快被一群人围住。一个叫卡罗尔的女生，性格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眼神精明，她主动与我们搭话，目光在我们这两个“生面孔”上逡巡。
　　“Aurora，看你的发色和轮廓，是亚洲人吗？”卡罗尔语气直接，“你的头发真黑，像绸缎一样，皮肤也很白，虽然和我们欧美人的白不太一样。”
　　Aurora坦然应对：“是的，我是中国人。我的母亲在中国收养了我。”她毫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反而让卡罗尔愣了一下。
　　随即，卡罗尔的目光转向我，带着更浓的好奇与探究：“漂亮的男孩，你呢？你看起来有亚洲血统，但似乎……是混血？”
　　我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我的母亲是混血，但我不太清楚她的具体血统。我的父亲，应该是纯亚洲人。”我刻意模糊了信息。
　　“哦？据说你是Victoria的弟弟？”卡罗尔挑眉，上下打量我，“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我们同母异父，”我早已准备好说辞，“Victoria的父亲是美国人。”
　　“听说你和Victoria都会中国功夫？同样以一对多打架在校园里闻名。”旁边一个叫罗拉的女孩插嘴，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我们学习的，确实属于那个流派的武术。”我谨慎地承认。
　　罗拉闻言，笑容变得有些促狭，带着一丝不尊重的大胆：“那你身材一定很好吧？能不能脱了给我们看看？”她的话引来周围几声暧昧的低笑。
　　这时，一向看Ares眼色行事的副会长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他今天对我们表现得格外“亲切”：“罗拉，注意分寸。Nathan今天可是我们的客人，不是来表演的。要对新同伴礼貌些。”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Ares，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表现是否合格。
　　然而，另一个叫做曼莎的、眉宇间带着任性傲慢的女孩却不买账，她娇声道：“哎呀，副会长，别这么严肃嘛。大家以后都是玩伴，互相了解一下有什么关系？新伙伴也要对我们这些‘老人’展示一点诚意，不是吗？”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Aurora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曼莎学姐说得对，既然是玩伴，那我也需要准备什么才艺表演吗？” 我了解她，她这是在以进为退，为我解围。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一直沉默旁观，仿佛置身事外的Ares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他们，”他的目光淡淡扫过Aurora和我，最后落回那群起哄的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是你们的玩物。”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下。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变得极其古怪。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揣测，以及更深层次的、心照不宣的解读。
　　Ares的这句话，在他们听来，绝非简单的维护，更像是一种所有权的宣告和界限的划分。
　　的确很出人意料，然而，对于他将我同Aurora一同划归他所有这件事，我却并不感到惊讶。
　　自此，Ares、Aurora与我，三人并肩同行的画面，成了哥大校园里一道引人注目且充满解读空间的固定风景。
　　我几乎成了学生会一个心照不宣的编外固定人员。
　　Ares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冷眼旁观后，似乎初步认可了我们存在的“价值”与“秩序”。
　　一日，在学生会长办公室里，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们。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周身投下斑斓而肃穆的光晕，他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如同神祇准备给予信徒训示。
　　“知道吗，”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蓝色的眼眸在我们脸上缓缓扫过，“为什么在那么多饥渴的、试图引起我注意的人中，我独独选择了Aurora？”
　　我们立刻垂下眼帘，屏住呼吸，流露出受宠若惊与不敢揣测的卑微姿态，像等待宣判的臣民。
　　他似乎很满意我们的反应，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继续他的“恩赐”：“因为你和她们不同，Aurora。”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赞赏，“你即使……心怀倾慕，渴望站在我身边的位置，也始终保持着难得的矜持与道德的界限，不像那些饿狼扑食般的女人，试图用肮脏的欲望来玷污这份联结。”
　　他微微抬起下巴，流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骄傲，“众所周知，我信仰虔诚，恪守教义，珍视婚前的纯洁。你的克制，正符合我的原则。”
　　呵，自恋狂总比变态要好对付得多。
　　我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Aurora。她恰到好处地染红了双颊，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唇边抿着一丝被看穿心事的、混合着羞涩与喜悦的笑意，将一个怀春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想必她此刻内心也在暗自庆幸，这位目标人物的“弱点”是如此明显且便于利用吧。
　　天主教徒的禁欲标签？这确实是Aurora能够不排斥他、甚至能鼓起勇气开启自己首个“实战任务”的关键。
　　我的姐姐，她为Aurora “治疗”的，可不仅仅是童年的阴影和对男性的恐惧……我甚至曾无意中窥见，她如何身体力行地、用她的唇，教导Aurora如何模拟亲密。
　　Aurora此刻在努力表演着一场盛大的“暗恋”，但她那颗被精心修复和武装起来的心，绝无可能真正为Ares跳动。
　　Ares显然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叙事里，他继续发表着高论，将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至于你，Nathan，荣女士向我保证过，你会是一个忠实且有能力的……追随者。看在你姐姐和Aurora的份上，我也允许你站在这个圈层的光影之下。”
　　他这个绝对的上位者，在给我们派发身份卡。
　　我语气恭顺，将所有的锋芒掩藏：“是的，Ares会长。荣女士于我恩重如山，我必将用我全部的人生与忠诚来回报她的信任。她甚至将自己精心培育的女儿都送到了您的身边侍奉，我这个微不足道的附属品，自然更是您最谦卑的仆人，愿为您与Aurora小姐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