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量分析》猫巫猫巫猫

47、第 47 章 女人一

　　女人一动不动，白年却觉得深似海沟的滔天悲哀正一点点地压垮她的脊梁，渺小到尘埃里，任人践踏。
　　明明从未见过她，明明自己共情力低，白年依旧觉得心里钝钝的疼，毫无理由地心疼那个三观正在崩塌的女人。
　　女人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灵魂，怔怔地站在那里，什么也听不见。她慢慢地跪下来，朝着遗照磕了三个响头，迟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灵堂，走进惨烈似残阳的晚霞里。
　　小女孩拔脚追出去，稚嫩的童音响着：“妈妈——”刚出声，刺耳的喇叭声响天空，小女孩的喊声戛然而止。她像一片落叶般被风吹起，又被人重重地踩在地上，脉络尽毁。
　　女人骤然回头，看见小女孩身下缓缓渗出血液，瞳孔急剧收缩，失声道：
　　“陈百念！——”
　　“白年！”
　　白年猛得睁眼，墨蝶焦急的脸映在眼前。墨蝶额角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毛微微皱起。
　　白年支起身，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还一直出冷汗。白年道：“你怎么来了？”开口时方才察觉喉咙干涩得不像话，竟说不出声。墨蝶忙从床头柜上端了杯水递到白年面前，白年原本想自己拿着水杯喝水，却差点没握住水杯，水洒了一些在她身上。墨蝶见状，脸色更加难看，用力抿了抿唇，阴着脸端着杯子帮白年喂水。
　　温热的液体淌过咽喉，一下子如春风拂面。白年瞥眼汗湿完的睡衣，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墨蝶此时却一改往日的爽利，踌躇着半天不吭声，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哭过一场。白年一连追问了几次她都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窗外夕阳低垂，倦鸦归巢。
　　白年也烦了，一掀被子就赤脚往外走：“不说拉倒，我找涂晞有事。”墨蝶伸手想拦，被白年面无表情地推开。白年没走几步，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一点力也没有，软软地向地上倒去，视觉、触觉、嗅觉、味觉，一个一个被蚕食。她听见了墨蝶的惊呼声，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人抱住，摔在一个柔软的怀中，然后被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她竭尽全力想要说话，可一开口就是汹涌的腥甜液体争相往外流，堵得她发不出声。
　　都说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她只剩听觉了，她迟钝地想，啊，她应该要死了。可是她还没有和墨蝶道个歉，说两天前在地板上以及那两日对她很冷落。她不是厌了她，是她真的很累，一直浑身发冷，什么也不愿吃。她怎么就要死了呢？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啊。也许是自己太累了需要休息，那就好好睡一觉吧。神识被吞没，她连听觉都失去了。
　　意识沉浮，不知过了多久，白年才再次清醒过来。也许睡了太久，一时间连最微弱的光都受不了，她眯着眼缓了很久才睁开双眼。墨蝶伏在床边浅寐，脸上泪痕未干。或许是心有灵犀，白年甫一醒来，墨蝶也跟着醒来。
　　只是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白年叹口气，勉强抬起手，擦了擦墨蝶脸上的眼泪，只是刚擦完，又一颗泪珠滚了下来：“你哭什么啊，眼睛都肿了，明天会不好看的，别哭了，听话，乖。”她越说越觉得气短，喘息半天才好。“前两天，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给你，甩脸色的，不哭了好不好？我也不去找涂晞了，你别哭嘛，我不去了。”白年强撑起身体将墨蝶揽在怀里，自己靠着床头坐卧。
　　墨蝶不敢压着白年，侧坐在白年身边继续哭。
　　白年无奈，思索半天献出杀招：“你不说话，我就和你分手，而且以后都不和你在一起。”
　　墨蝶的眼泪一下就决堤了：“我说！你别不要我！”她用力擦干眼泪，努力想放平语调：“白年，能够和你在一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可是，”墨蝶撑不住了，把脸埋进手心里哽咽道，“可是白年，造化弄人啊！教主确认你离了福音教，她要你的命！”
　　白年半合着眼低声道：“我们躲起来，躲到天涯海角去，不好吗？”
　　墨蝶用力摇头怆声道：“没用！白年，你手臂上的诅咒只有不到三厘米了，你剩下的时间，不到一个月了！”
　　白年一怔，淡淡笑道：“哭什么，不是你要死了，这不还有一个月吗，我陪你嘛。”
　　墨蝶倏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年一字一句道：“白年，诅咒越短，你越痛苦，等诅咒消失了，你是被活活痛死的！你的身体会迅速衰败，你会痛啊！”
　　白年平静道：“有你，怕什么？而且有止痛药。”
　　墨蝶说：“我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遗物啊。”
　　“那我回福音教吧。”回去也许就能延长一点时间陪你了
　　墨蝶气得咬牙切齿：“回什么回，老幸辛辛苦苦把你弄出来的，还搭上几条人命，你回去了我的努力算什么？就这么讨厌我连物件都不想留给我吗？”
　　许久的寂静，久到墨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解释：“呃，白年，我不是你拖累了那几个人——”
　　“我没怪你啊，”白年轻轻勾唇浅笑，意识又开始混沌，眼皮愈加沉重，“我是在想办法，想不到就算了，我好困，我想睡觉。”白年捂住墨蝶的嘴轻声道，“既然还有一个月，那就过一天是一天，别说话了，上床睡觉，乖。”
　　墨蝶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道：“你先睡，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嗯。”白年意识缥缈地应了一声，没一会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