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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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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摇了许久,又在陆上颠了几日,等赶到城堡时只有两天就过圣诞节了。四人舟马劳顿,一回到城堡便洗漱上床休息去了,也顾不上吃饭。
似乎那日的反应让二人都有了芥蒂,一路上原本健谈的两人都闭口不言,回去之后也各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墨泉只当两人劳累过度,并没有把这几日的反常放在心上。
白年沉沉睡去,陷入一个荒谬离奇的梦境。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满身是血,十分悲伤地在她耳边哭喊,她听不清女人在喊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不要死”“去死”之类的话。她想挣脱开女人的手,甩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不仅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而且自己控制不了这具身躯。白年张开嘴想要说话,一股鲜甜的液体抢先一步涌出口鼻让她说不出话,女人的哭叫声更加惊恐,吵得白年脑袋疼。
我要死了吗。白年木木地想,这人在哭丧吗叫这么难听。
叽里咣啷一阵玻璃碎裂声扎进她的耳里,横冲直撞的,搅得她头疼。白年眯了眯眼,再睁开时发觉自己站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外。铁门上暗红的锈斑星星点点,像飞溅的血干涸在上面。她抬眸看向屋内,屋子里设施简陋而破烂,只一盏焉黄的吊灯吱呀晃动,诉说着年代的久远。屋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头发被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下了狠劲把女人的头砸向茶几角。女人挣扎着,哭喊着,可男人充耳不闻,手劲越来越大,直至女人的额角破了口,流了血。
男人松开手,又把一个玻璃瓶砸在地上,液体瞬间炸开,液体碎渣溅了女人一身。酒液在水泥地板上淌开,卷走了点点鲜血。男人从女人身边走过,走进黑沉沉的房间,呆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女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卑微至极,低如尘埃,弱似蜉蝣。
男人径直走向门口。
白年没来得及躲起来,被准备出去的男人看见了,长臂一展,竟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往铁门上一砸。白年本是咬紧牙关打算脱身,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小女孩。小女孩的尖叫声划破了浑浊的夜幕,惊醒了贫民窟的好梦。男人嫌吵,又砸了一下。尖叫声戛然而止,像被割了喉咙的禽,无力地场出血花。女人连滚带爬冲了出来。男人已经走远,她颤抖着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极力忍住声音,低声呜咽起来。铁门上的旧红又添新艳,白年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多“铁锈”了。
血流得很快,带走了白年的视力。她使劲摇了摇头,被一阵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缓过来。白年站在冰冷的白炽灯下,身上披着白色麻布,干枯稀疏的小辫上扎着白绢花,一颤一颤地,像斩断双翼的白鸽。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小女孩回过头,披麻戴孝的女人踉踉跄跄地走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四团厚厚的棉被面前,伏下身子,整个人如残秋的枯叶般凋零颓丧,如濒死的蛾颤着卷翅匍匐在灰烬里。
男人也在。他披着一身孝,眼神冷漠地盯着恸哭的女人,声音哑得不成调:“你……你这个扫把星,灾星!想让你父母去死就死!把我爸妈的命搭上算什么?!你这人……这人……”男人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抖着手指指着女人半天说不出话,..许久才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杀人凶手!”私滔天洪水决了堤,男人越骂越流畅。
“法院没给你判刑真是瞎了眼!你这么歹毒的人,连自己父母的命都可以说要就要,就应该把你留在封建社会,当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臭官妓!你算什么东西,生不出儿子,干不完家务,带不好孩子,还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怎么,很缺男人吗?火气很旺吗?”男人狠狠打了女人一个耳光,“贱妇!”
女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在孝堂一同送葬的人不约而同后撤几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漏掉一个眼神。女人慢慢回过头,眼里泛起诡异的光芒。她喘着粗气尖声道:“我杀人凶手?!我灾星?!我贱妇?!”她倏地站起身怒喝道:“我告诉过公公婆婆车要超载了满人叫他们别上车,他们倒好,说我不够勤俭持家整天乱花冤枉钱,难怪家里一日不如一日,合着家里进了一只吞金兽。那我不就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和我爸妈一起上车,我自己走回去吗?!我干不完家务我每次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一回来就衣服乱脱东西乱乱扔,反应过来了还要说我不会收拾房间!”
女人将怒气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不会带孩子,每次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我在接送照顾吗?哪次孩子落了东西、要开家长会不是我去的?你带过几次?一回来就说我成天把孩子拘在家里写作业不让孩子出去玩,你看到她玩的时候了吗?你看到她玩的时候了吗!”
“说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是因为老娘好看!你上的什么狗屁学,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性决定的吗?!”
男人掀起眼皮看着她,薄唇一吐:“泼妇。”
女人怔在原地,正要发难被男人抢先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天天摆弄你那破学问,唬谁呢。你知道超载会出车祸你干嘛不拦?”“我没拦吗?我都说了——”“那么激动干嘛?大惊小怪的,多大事了。拦不住你干嘛吃的?你但凡多说几句我爸妈就不会死了,你不就想着我爸妈肯定要跟你反着来,你假装劝阻他们不就上钩了?我爸妈是不好,那你不会沟通吗?长嘴什么用的?他们对你再不好也不能要他们的命这样好方便你只需要孝敬你一人的父母啊。”
“说得好像我从来不带孩子似的,我带出去玩你又不乐意,不带出去你又说我不带孩子,那你要我怎么办,你倒是给句话啊。”
“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打扮这样,招人呢。”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压垮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女儿的脊梁。
哈。
都说现在是新时代,不存在那些所谓的封建残留,可根深蒂固以至于刻骨铭心的男尊女卑思想,仍在生生不息地繁衍,压垮一个又一个无力反抗的女性,编织成一张一张的铺天巨网,纠缠住向往新生的人。
你敢说她们无力反抗不去找自身原因而是怪罪于社会吗?你不一定敢,但一个丈夫,有了妻室的男人,有自理能力的男人,他就敢,他会觉得理所应当。
社会残酷,逼着那些女性把自己塞进本不喜爱、甚至到憎恨的壳子里,或贤良,或淑德,或贤妻,或良母,失去原本的性格,扭曲成一个个千古佳话。而那些有个性的,要么被休,如唐婉,要么消失于历史,不曾听闻。这些皮囊,是她们真的想要的吗。
你敢说红颜祸水,敢问一问,帝王权贵无脑乎?清醒看着沉沦,还要找个顶名的,可笑。
孩子没带好,说不爱亲子;公婆没服侍到,说不孝长辈;儿子没生出来,说不敬祖宗;饭菜家务没收拾好,说不会勤俭持家;性子不温和,说不贤妻良母;打扮得漂亮,说招蜂引蝶;有文化有工作,说翅膀硬了想飞……试问一问,哪来这么大的敌意对待女性?哪来这么多框框条条对待女性?哪来什么所谓的大男子主义、男尊女卑?
敢问这世上为什么对女性的包容性那么低?
都是由女性生出来的。怀胎十月,换来一代又一代的规矩条例,换不出自由,换不出个性。
可笑。可悲。可耻。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