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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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试探
楚晨的好友申请，江媛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就让它静静地躺在通知列表里，像一个未完成的问号。
生活重新回到它应有的轨道。周一清晨，江媛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主持一周的部门例会。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装，长发利落地挽起，手持激光笔在投影屏幕前讲解上一季度的业绩数据。
“品牌认知度提升了12个百分点，但用户转化率增长放缓。”她的声音清晰冷静，“这一季的重点是优化转化路径，李经理，周三前我要看到你们的方案。”
“好的江总。”
会议结束，江媛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总发来的微信：“周三下午三点，蓝山咖啡馆，我已经和‘盛世’的陈总约好了。”
江媛回复感谢，然后在日程表上记下这个重要会面。如果能拿下‘盛世’的项目，这将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单，也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下午，她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活动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各界精英云集。江媛端着酒杯，与几位潜在合作伙伴交谈，交换名片，谈笑自如。在这个圈子里，她是公认的后起之秀，专业、干练、从不失态。
“江总监，久仰大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媛转身，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气度不凡的男人。“您是？”
“陈启明，‘盛世’集团的。”男人微笑着递上名片，“听老张提起过你，今天正好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
江媛心中一动，但表情依然从容：“陈总您好，很荣幸认识您。周三的会面我正期待着。”
“我也是。”陈启明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审视，“老张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的。不过‘盛世’的项目竞争很激烈，多家一线公司都在争取。”
“我相信我们的方案会让您看到诚意和实力。”江媛自信地回应。
两人交谈了十几分钟，陈启明问了一些行业见解，江媛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有数据支撑，又有独到分析。结束时，陈启明眼中露出了赞许。
“周三见，江总监。”
“周三见，陈总。”
看着陈启明离开的背影，江媛轻轻舒了口气。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走到露台，想呼吸些新鲜空气，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晨正背对着她，在接电话。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侧脸在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他似乎很专注，没有注意到江媛的到来。
江媛本想转身离开，但楚晨已经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有些意外。
“江媛。”楚晨先开口，声音平静自然，“你也来参加这个交流会？”
“嗯。”江媛简短回应，“你呢？这是建筑行业的活动。”
“我们公司最近在拓展商业地产板块，来了解一下市场。”楚晨走近几步，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上次在薇薇的派对上...抱歉，我可能让你感到困扰了。”
“没关系。”江媛说，“都过去了。”
“还是朋友？”楚晨问得很轻，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媛沉默了几秒：“楚晨，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这你我都清楚。但作为成年人，如果我们因为工作或其他原因不得不碰面，我希望至少能保持基本的礼貌和专业。”
这回答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给予任何承诺。楚晨听懂了，他点点头：“我明白。那就...从礼貌和专业开始。”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今天来，也是因为听说‘盛世’的陈总会出席。我们公司也在争取他们的一个项目。”
江媛的眉毛微微扬起：“这么巧。”
“商界不大，难免会有交集。”楚晨说，“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让私人关系影响专业判断，也希望你不会。”
“当然。”江媛回答得很干脆。
露台上又来了几个人，谈话变得不方便。江媛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还有个电话会议。”
“好，再见。”楚晨没有挽留，只是侧身让开路。
回到宴会厅，江媛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楚晨今天的表现让她有些意外——克制、尊重、保持距离。这和她记忆中那个热烈直接的少年不同，更和几天前在停车场堵她的男人不同。
或许，时间真的改变了他，也改变了她。
周三下午，江媛提前十分钟到达蓝山咖啡馆。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整理好资料，准备好演示用的平板电脑。
两点五十五分，陈启明准时出现。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女性，陈启明介绍说是公司的市场总监王总。江媛起身与两人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江媛的提案准备充分，既有详实的数据分析，又有创新的营销策略。陈启明和王总频频点头，不时提出问题，江媛都一一作答。
“江总监的团队确实很专业。”陈启明在会谈结束时说，“我们会认真考虑你们的方案。下周我们公司会有一个竞标会，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们更详细的执行计划。”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江媛微笑道。
送走陈启明和王总后，江媛回到座位上，轻轻松了口气。这时，服务员端来一杯新的拿铁：“小姐，这是那位先生给您点的，他已经付过账了。”
江媛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去，咖啡馆另一头的角落里，楚晨正和一个客户模样的人交谈。他似乎感觉到江媛的视线，抬头向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谈话。
江媛看着那杯拿铁——正是她喜欢的口味，不加糖，只加一点点蜂蜜。他竟然还记得。
她没有碰那杯咖啡，而是起身结账离开。经过楚晨的桌子时，她停顿了一瞬，轻声说了句“谢谢”，没有等待回应就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楚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楚总认识那位女士？”对面的客户好奇地问。
“一个老朋友。”楚晨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在谈话上。
接下来的几天，江媛全身心投入到‘盛世’项目的准备中。团队加班加点，她更是几乎住在公司。周五晚上十点，当她终于审阅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江媛揉了揉太阳穴。
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江总，您还没吃晚饭吧？我点了些外卖，一起吃吧。”
江媛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谢谢，你总是这么细心。”
两人在会议室简单用餐。小林犹豫了一下，说：“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有人送了这个到前台。”小林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说是给您的晚餐。前台本来要拒绝，但那人说是您的朋友，放下东西就走了。”
江媛打开保温盒，里面是搭配均衡的营养餐：蒸鱼、西兰花、糙米饭，还有一小碗汤。餐盒上贴着一张便签，只有两个字：“保重。”字迹是她熟悉的。
“是楚先生送的吗？”小林小心翼翼地问。
江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盒食物。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她胃不好，忙起来就不吃饭。记得她喜欢吃鱼，但讨厌鱼刺，所以总是挑好刺才给她。
“你吃吧，我已经有这些了。”江媛将保温盒推给小林。
“江总，这...”
“我不饿。”江媛站起身，“收拾一下早点回去吧，周末好好休息，下周还有硬仗要打。”
回到办公室，江媛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手机在桌上震动，她看了一眼，是楚晨发来的短信：“晚餐收到了吗？记得按时吃饭。”
她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关心。”
江媛盯着那行字，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动了：“不客气。周末愉快。”
简短、克制、保持距离。就像她要求的那样。
江媛放下手机，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以为楚晨会纠缠，会不断出现在她面前，会试图用各种方式打破她的防线。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存在，用恰到好处的方式表达关心，尊重她设定的界限。
这反而让她更困惑了。
周六下午，江媛去参加一个艺术展的开幕酒会。这是她的放松方式之一——在艺术中寻找灵感，也暂时逃离工作的压力。
展览的主题是“时间的痕迹”，展出了多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江媛在一幅大型油画前驻足，画面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雨中，色调灰暗而沉重。
“这幅画叫《未完成的告别》。”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媛转头，看到楚晨站在那里，与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今天穿着休闲的卡其裤和浅蓝色衬衫，看起来轻松随意。
“你也在。”江媛说，语气平静。
“我很喜欢这位艺术家的作品。”楚晨的目光落在画上，“他的画总是充满情感张力，像是在讲述未完成的故事。”
江媛重新看向那幅画，雨中的背影孤独而决绝，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雨中，又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你认为告别有完成的时候吗？”她突然问。
楚晨沉默了一会儿：“我认为告别从来都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过程。有些人，即使离开了，也会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痕迹，像这幅画一样，未完成，但持续存在着。”
江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画。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楚晨又说，“这不是巧合，我知道你会来这个展览，所以我也来了。但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只是...也想看看这些作品。”
诚实得让人意外。
“那你现在看完了吗？”江媛问。
“还没有，但我可以离开，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
江媛摇摇头：“这是公共场合，你有权利在这里。我只是没想到你对艺术也感兴趣。”
“人都会变的。”楚晨轻声说，“在美国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去博物馆、画廊。那是一个安静的空间，可以思考很多事情，包括过去犯的错误，和未来可能的弥补。”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展厅里隐约的背景音乐流淌。
“我要去那边看看。”江媛最终说，指向另一个展厅。
“好。”楚晨点头，“享受展览。”
整个下午，他们各自在展厅里徘徊，偶尔会在同一件作品前相遇，简单交谈几句，然后又分开。像两个普通的参观者，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分享对艺术的见解。
当江媛准备离开时，楚晨正在出口处和一个策展人交谈。看到她走过来，他对策展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向她走来。
“要走了吗？”
“嗯。”
“我送你？我的车就在附近。”
“不用了，我叫了车。”江媛说，“今天...谢谢你的陪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楚晨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我的荣幸。下周的竞标会，你会参加吗？”
“会。”江媛点头，“你们公司也会参加？”
“是的。”楚晨说，“那么，我们可能会在专业场合再次见面。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尴尬。”
“工作就是工作。”江媛说，“我能分得清。”
“那就好。”楚晨微笑，那笑容温和而克制，“路上小心，江媛。”
“你也是。”
坐进车里，江媛透过车窗看到楚晨依然站在画廊门口，目送她的车离开。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看起来温暖而孤独。
司机问：“小姐，直接回家吗？”
“不，”江媛说，“去江边吧，我想走走。”
黄昏的江边，风带着水汽的味道。江媛沿着步道慢慢走着，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江面，将天空染成橘红和紫罗兰的色彩。
手机响起，是林薇薇的电话。
“喂，艺术展怎么样？”
“还不错。”江媛回答，“你怎么知道我去看展了？”
“楚晨发了朋友圈，有张照片拍到了你的背影。”林薇薇说，“我不是故意要监视你俩啊，就是正好刷到了。”
江媛打开朋友圈，果然看到楚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未完成的告别》的照片，配文：“有些告别从未真正结束，它们只是变成了记忆的一部分，继续生长。”照片的一角，确实有她的背影，模糊而遥远。
“他倒是很文艺。”江媛说。
“所以你今天和他一起看展了？”
“算是吧，在展厅遇到了，简单聊了几句。”江媛靠在栏杆上，“他变得...不一样了。更成熟，更克制，懂得保持距离。”
“那不是很好吗？说明他真的在尊重你的感受。”
“也许吧。”江媛望着江面，“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薇薇。一部分的我想相信他，相信时间改变了我们，让我们有能力重新开始。但另一部分的我又害怕，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历史重演。”
“那就慢慢来。”林薇薇说，“不要急着做决定。观察他，考验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改变了。同时也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你能承受什么？”
“我不知道。”江媛诚实地说，“八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放下了，但看到他，那些感觉又回来了。不是当年的那种激烈，而是...一种深刻的怀念，和未完成的感觉。”
“那就给它一个完成的机会。”林薇薇轻声说，“但不是现在，不要急于求成。让一切自然发生，如果是对的人，时间会证明。”
挂断电话后，江媛继续在江边散步。夜幕降临，两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她想起大学时，和楚晨也常来江边散步。那时的他们年轻、热烈，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他们会在夜色中牵手，在江风中接吻，许下幼稚而真诚的誓言。
后来，誓言碎了，爱情也似乎死了。但现在，八年过去，那个给她许下誓言的人又回来了，带着歉意和改变，请求第二次机会。
手机震动，是楚晨发来的消息：“今天在展览上，有一句话我没说——你站在那幅画前的样子，很像画中的人，美丽而深沉。晚安，江媛。”
江媛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她只是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沿着江边走着。
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带着初冬的凉意。远方的灯火温暖而朦胧，像一个个遥远的承诺。
总有人，会在你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总有人，即使离开了很久，重新出现时，依然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但这一次，她不会像年轻时那样，毫不犹豫地跳入爱情的河流。她会慢慢地、谨慎地试探水的温度，确认不会再次被淹没。
因为成长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先爱自己，再爱他人。
而楚晨，如果想要重新进入她的生活，必须证明他值得这个第二次机会。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时间，用行动，用持续的、尊重的、真诚的努力。
江媛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选择。
而关于楚晨，关于过去和未来，答案依然在风中飘荡。
但她不再着急寻找那个答案了。
因为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慢慢解答。
有些故事，需要耐心等待“下一章”，或是耐心等待下个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