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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等鄢桐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三天够解决理清许多事情。

      靠在床头听楼弃讲这些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最让她震惊的事情,莫过于她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是筑基初期了。

      早知道自己的血怎么补,她就一天饮一碗。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补得太过,伤的也是自己的本体。

      五名金丹修士,有三名疑似夺珠自相残杀命陨秘境,还有一名金丹修士下落不明。

      裴御清是在秘境出口捡到她的,那时她已找到珠子,体力不支倒在那里。

      剩下的两枚珠子,去向如何,鄢桐不感兴趣。

      她抬抬手,发现手腕处青玉镯重新卡在上面,才彻底松了口气,问这镯子是谁重新给她戴上。

      楼弃指了指自己:“是我。”

      鄢桐不由庆幸自己和楼弃说了实话,有人帮着自己打掩护,事情就好办得多。

      四下无人,屋中仅有小两口,鄢桐不免说些体己话。

      她点了点床榻,楼弃心领神会,立马坐了过去,她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鄢桐喜欢躺在他腿上。

      因为舒坦。

      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最大程度的放松,软软吩咐道:“帮我按按腰,可疼可疼了。”

      说完,大手就在她的腰窝慢慢捏起来。

      然后鄢桐就开始倒苦水,把身上的伤口展示给他看。

      楼弃给她渡了不少灵力,再加上她是炉鼎体质,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心里不舒服,什么都想说给他听听。

      眼见少年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脸色越来越差,鄢桐才住嘴,后知后觉……

      她是不是太矫情了些。

      明明没成婚之前,她也是个独来独往、遇事咬牙硬扛的性子。

      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只会默默找地方疗伤,从不会这般絮絮叨叨地哭诉,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人展示自己的伤口寻求安慰。

      可自从和楼弃在一起后,似乎越来越容易示弱,越来越容易将心底的柔软暴露在他面前。

      她有些不自在,伸手轻轻拉了拉楼弃的衣袖,声音小了些:“其实……也没那么疼了,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心里委屈,才多说了几句,我也没那么娇气。”

      他俯身,在她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以后受了委屈,都可以告诉我,不用自己憋着。”

      现在看来,让他们死的那么容易,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这股戾气来得又快又猛,没让少女发现。

      俩人又闹了会,少年闷闷道:“我送你的玉佩呢?”

      玉佩?

      少女想了一会,抿了抿嘴娇嗔道:“怎么?你都已经送给我了,还打算讨回去吗?”

      “没。”

      楼弃垂眸,平静道。

      “喏,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把它弄丢呢?”

      鄢桐笑着眨了眨眼,像变戏法般从里衣最深处的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玉佩。

      指尖捏着玉佩的流苏,在他眼前晃啊晃:“这可是你送我的东西,更是咱娘送给我的礼物,我宝贝着呢,一直贴身放着,连秘境里最危险的时候都没敢松开。”

      “我当时想着,万一出不来,真死在了里面,万一一直找不到我,尸体腐败了,你也可以凭着这枚玉佩认出我,他日若遇到有缘人,你可以送给她。”

      方才压下去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厉害,有惊怒,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悬在半空的蝴蝶玉佩,少年喉结滚动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许说这种话。”

      他将玉佩重新压回她的掌心,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有什么他日有缘人。这玉佩,只能是你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你的,包括我。”

      “裴御清送你的玉佩呢?”

      他哽了哽问出口。

      “掉了。”

      逃跑的过程中,哪还顾得上其他,好在裴御清认识她这张脸,有没有玉佩都无关紧要。

      “他的玉佩能让你成为开阳宗弟子,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听出来了,他的话好酸。

      主动从他腿上爬起来,拉开他的衣领,他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我反悔了。”鄢桐看着他的眼睛:“就算没有他,我也能成为开阳宗弟子。”

      “他是朋友,而你是夫君。”

      说着,她凑近了些,鼻尖贴着他的鼻尖,调侃道:“大醋王。”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低头对着他锁骨处那块显眼的红痣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撒娇的亲昵。

      更像是亲吻。

      ……

      之后,又哄着鄢桐喝了半碗稀粥,吃了几块松软的糕点,见她眼底渐渐泛起倦意,才不舍地松开她,让她躺下休息。

      他为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楼弃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却也衬得他眼底的戾气愈发浓重。

      方才在屋内压下的怒火与杀意,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不止是后怕,更是极致的愤怒还有恨。

      他差一点就害死了她。

      在她坦然告诉自己是炉鼎体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起初,他是带着何种心境闯入她的世界,又是为什么留在她身边。

      那时的心思,掺杂着算计,带着几分不纯粹的目的,可待在她身边越久,他越深陷其中,早已忘了最初的缘由。

      当初他送她玉佩,是因为他发现贺时眠留下的青玉镯,随着鄢桐年岁增长,渐渐的失去了作用,直到某一天,它再也不能掩盖她的气味。

      而他给的玉佩,可以阻碍她的化炉期,将她的炉鼎血脉压到最低。

      可偏偏她如同一只小兽般,用近乎自焚的办法,对抗那些金丹修士,若不是玉佩上有他的魔气,他根本无法那么快到达。

      她很胆大,也很胆小。

      敢迎他过门,敢独自进入秘境,敢饮血运气。

      却唯独怕他背弃自己。

      过了许久,楼弃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

      他抬手指尖掐诀,一道暗沉的黑气在掌心汇聚,毫不犹豫地直直拍向自己的心脏。

      “噗——”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滴落。

      胸腔之中,原本就束缚着他的黑色链条骤然收紧,又有一条新的黑链凭空出现,层层缠绕,将那颗跳动的心脏勒得更紧。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入骨髓,痛彻心扉。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这份痛楚,是惩罚。

      也是对心底秘密的禁锢,椎心泣血,痛不欲生,却又让他混沌的理智渐渐明晰。

      唯有这份极致的痛苦,才能让他时刻谨记今日的后怕,才能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拼尽全力去守护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如同暗夜里蛰伏的猛兽,静默地舔舐着伤口。

      ——

      第二日,一场试炼落下,结果公之于众。

      剑盟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缓缓念出灵珠归属的那一刻,全场瞬间陷入死寂,下一秒便炸开了锅,满场修士皆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旁的方向。

      “本次秘境试炼,灵珠得主一共三人

      ——金丹修士魏沧澜,筑基修士鄢桐,筑基修士叶知薇。”

      周围议论纷纷,质疑声、嘲讽声接连响起,不少修士脸上露出不屑与鄙夷,眼神扫过人群中静静站立的两位少女,满是轻视。

      “什么?!鄢桐?那个筑基期的女刀修?她竟然得了一颗灵珠?”

      “还有叶知薇?也是个女修士吧?这怎么可能!”

      “魏沧澜拿一颗,那是情理之中,毕竟金丹修为摆在那,实力碾压众人,可这两个女修……分明就是走了狗屎运!”

      “筑基期的修为,还是女人,在秘境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居然还敢占着灵珠不放!”

      ……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秘境里,唯有修为高深、实力强悍的修士才有资格拥有,筑基期修士本就处于弱势,更何况还是两个女人?

      要不是其他四位金丹修士殒命,哪轮得到她们。

      全然不提自己困在秘境中畏缩不前的事迹,更忘了自己连最后一关的门槛都没能摸到,如今却有脸对着拼杀出来的两人指手画脚。

      没人愿意提起,这次秘境试炼凶险远超以往。

      一百零一位参赛修士,最终身殒四人。

      八十二人被困在秘境幻境处动弹不得。

      唯有十五人闯到了最后一关,而鄢桐与叶知薇,便是从这十五人中硬生生杀出重围,夺得灵珠的佼佼者。

      人群前排,一道身影卓然伫立,正是开阳宗大师兄裴御清。

      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路,腰间系着一枚古色令牌,牌面上刻着开阳宗的宗门印记,身份不容置疑。

      黑发用玉冠束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密布着淡淡的灵力威压,沉稳厚重,仅凭站姿便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住口!”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掷地有声。

      裴御清缓步走出人群,扫过那些满脸鄙夷的修士,眼神寒冰刺骨:“她们能拿到灵珠,凭的是实打实的实力,是从秘境里闯出来的资格,轮不到尔等在此肆意诋毁。”

      全场彻底陷入寂静,在场的所有零零碎碎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开阳宗乃是修仙界顶尖宗门,裴御清作为开阳宗大师兄,不仅修为高深,年纪轻轻便已达到元婴初期,更是以公正凛然、实力强悍闻名于世。

      他即是开阳宗。

      在修真界有着极高的分量,无人敢轻易反驳。

      高台之上,剑盟长老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再次传开:“灵珠归属已定,不容置疑。裴大师兄所言极是,两位姑娘能夺得灵珠,全凭自身实力,绝非侥幸。”

      “他们三人入开阳宗,剩下的诸位修士可自行选择宗门,各宗门长老已在院外西侧等候,诸位可前往选择。”

      见局势已定,再加上裴御清坐镇,剩下的修士没了声响,纷纷往院外走去。

      名唤魏沧澜的男子,朝裴御清抬手示意,便匆匆离去,懒得参与这些是是非非之中。

      开阳宗这种顶级宗门,他们一开始就没肖想过,现下被两个女流钻了空子,现在只能赶紧去其他有名气的宗门碰碰运气。

      “切,真进了开阳宗又怎么样,不过是仗着裴师兄心善罢了,真进了开阳宗,怕是连宗门的晨课都跟不上。”

      “就是,筑基期的底子,在开阳宗那种地方,迟早是被淘汰的命。”

      ………

      身后飘来几句含酸带刺的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钻了过来。

      裴御清似是也听见了,向她们走来,周身的灵力威压重了几分,逼得身后那些嘀咕声瞬间消弭。

      他轻声道:“随我来,开阳宗的山门,还不至于容不下两个凭实力拿到灵珠的修士。”

      裴御清侧目站立,似在敲打:“女子又如何?我宗仙殒多年的宗主夫人宴清姝,便是女子,更是惊才绝艳的大乘医修。”

      叶知薇也倏地睁大了眼,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数百年前,魔族破界而出,南疆百姓遭魔气侵染,各大宗门束手无策,是她孤身入魔域,以心头血为引,炼就涤魔丹,又以自身灵力为阵眼,布下锁魔大阵,硬生生将魔族逼回了异界。”

      “那时她还并未成为宗主沈戾的道侣,她所作所为,皆是出于医者仁心,这是她的道。”

      裴御清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敬意:“彼时她已是合体修为,敢以蚍蜉撼树之势,护下万里河山,后来她飞升大乘,本该寿与天齐,却因当年强行催动大阵伤了根本,又为救治宗门弟子耗尽心神,最终仙殒于丹房之中。”

      “我开阳宗从不以性别论高低,只以实力定乾坤。”裴御清继续道:“宴夫人是女子,能成大乘传奇,你们凭自己的本事夺得灵珠,又何须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一番话说下来,身后嚼舌根的,半个字都不敢再吱声一句。

      叶知薇听得眼眶微红,裴御清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本是剑修世家庶出的女儿。

      父亲是名动一方的剑修宗师,兄长们也个个佩剑入道,唯有她,及笄那年觉醒的不是凌厉剑意,反而是旁人眼中“上不得台面”的器修天赋。

      在那个以剑为尊的家族里,器修不过是铸剑补刃的附庸,更何况她还是个庶女。

      自那时起,正房的刁难、兄长的轻视、父亲的漠然,便成了她日日要面对的寒刀,甚至娘亲也埋怨过她,怎么会是个器修。

      后来,家族更是要将她许配给邻宗一个年过半百的金丹修士,只换一柄传世灵剑。

      她躲在柴房里,摸着自己偷偷锻造的第一柄机关弩,指尖冰凉,心如震鼓。

      那弩身薄如蝉翼,机括暗藏,是她熬了三个日夜,用后山捡来的陨铁碎片打磨而成。

      她不想做家族的筹码,不想困在那座富丽堂皇的牢笼里,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磋磨一生。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她揣着那柄机关弩,翻出了家族的高墙,一路风餐露宿,隐姓埋名,才堪堪赶到剑盟,凭着一手精妙的器修手段,混进了试炼队伍。

      秘境之中,旁人仗着修为横冲直撞,她却藏在暗处,用机关弩射出淬了破阵符的箭矢,破了三处杀阵,用随身锻造的傀儡虫,探清了幻境的生路。

      最后一关,更是靠着一柄临时铸就的锁灵钩,勾住了即将碎裂的灵珠,硬生生从妖兽的爪下夺了下来。

      叶知薇吸了吸鼻子,站在风里:“我……我不想做别人的棋子,我想靠自己,站在阳光下。”

      鄢桐侧眸看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位不爱说话的姑娘,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叶知薇生得不算惊艳,眉眼是淡淡的,鼻梁略显单薄,唇色也偏浅,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股野草般的韧劲。

      她身形纤瘦,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狂风里也折不弯的青茅,站着死也不会跪下。

      裴御清看着两人,微微颔首:“走吧,跟我回去,莫要误了入宗登记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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