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流浪犬》拾三行诗

59、一片绿茵地 “是恋人的

　　“这样下去，封不了多长时间。”

　　司闵决定在后花园久不住人的独栋落脚，洛伦茨排查四周，检查门窗。

　　“等着吧，”司闵背对着窗，“会露出马脚的。”如果说先前的几起都是随机，没有特殊性，那么今天简直就是针对他来的。

　　地点时间都这么巧合，司闵翻阅死者信息，背景也很值得深究。死者曾在神学院待过，也就是基金会的前身，后来在圣心基金会处理文书方面的工作，基金会改为csa后，他辗转到了学校，担任音乐课的老师。

　　具体细节要调取纸质档案，司闵没有再深究死者身份，现场数据一应入库，等酊枢给出分析，他心里已有猜测，这怕不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小姨送的见面礼。

　　【距离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经测算，应在48-72小时内，而学校的课程排表显示，他这学期的课五天前就结束了，音乐教室应该不是第一案发地，尸体是被藏匿了一段时间。】

　　红茶有镇定安神的效果，单喝着却有点寡淡。说是去准备点心的洛伦茨还没回来，司闵忽然想到一件事：

　　“课时结束，他是不是没了收入来源？”

　　学校一直是按照课时支付薪资的。

　　全校封闭，排查可疑人员，司闵顾念旧情，对工作人员很尊重。

　　洛伦茨没那么多顾虑，直奔校长办公室，开门见山：“我记得所有正规流程聘请的教职工都有档案，她的在哪。”

　　“没有搜查令，无权调取在职员工的私人档案。”校长长叹了口气：“洛伦茨，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好学生。”

　　洛伦茨跟他没什么好旧好叙，拿到东西立刻准备走人。对方却骤然开口，话题是关于司闵，洛伦茨撤回一步。

　　“你以前的成绩、作业还有论文都很好的保存，学籍也没有注销，不管怎样，你始终都是这里出来的学生。很多人并不知道，司部长对于我们，对于学校，对于蔓都意味着什么。”

　　“在此之前，只是不过是贵族的装饰，或是为了更好地接手家业，或是为了提高身价，知识是奢侈品，酊枢也远不如现在那么多元化。”

　　怀念往昔，无限感慨，初期虽然单纯，但也非常艰难。读书人总是清高，教书育人是崇高的理想，但养不活自己，也教不了太多学生。

　　“普通学生通常面对的困境是，教学体系没有跟社会接壤，毕业后唯一能做的体面工作只有老师或者助教，性价比太低，整个社会没有很好的承接毕业生们的地方，所有的项目基金，实习，服役，都是理事长牵头，一手搭建起来的，开始还有很多不足，如今也趋于完善。”

　　“相比于艾维因捐赠的大量藏书，基金会的资金支持，理事长选择进入酊枢，建立独立的分部门，打通两地的壁垒，告诉蔓都和其他所有地方的孩子，学习并不是没有用，努力也不会被辜负，整个合理的评价体系能接纳大部分按部就班毕业的学生，提供稳定的就业上升空间，不看出身，不看天赋，是少有的一视同仁的评价体系。”

　　“我相信出去的孩子们以后都会大有作为，也见过天才觉得过长的学制浪费时间，可当理事长画出一条切实可行的，清晰明确的未来道路之前，总是犹豫彷徨，茫然无知。”

　　“他曾经说过，学校的存在并不是筛选人才，而是给每个人选择，事实上，账目一直是亏损的，但提供的就业岗位和学习机会毫无疑问推动了蔓都这个即将腐朽的旧城市的发展。”

　　“就像种子一样，他们应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天空，足够的阳光和水分，生根发芽。”

　　“csa风评虽然也不好，但其实并不是盈利项目，短期也看不到非常卓越的成果，研究所的精英要么出自默港，要么出自博学的贵族，但是，一届又一届学生们出去，进入各个部门，去到不同的地方，世界会因为他们而改变的。”

　　只是需要一点耐心，提供适合生长的土壤，打理这一片绿茵地。将来要长成什么，花还是树木，都留给时间去见证。

　　“他一直都是这样啊。”光芒平等的洒在所有目之所及的人身上。

　　司闵总说对世界没有期待，但是他对未来却饱含热情。

　　不问过去，只看将来。

　　可洛伦茨不愿意，他在乎司闵的过去，现在，将来，每分每秒。

　　过去无法撼动，将来无法预测，那么他只争朝夕。

　　如果当年那件事没有发生，洛伦茨会如司闵规划的那样，甚至拥有更多选择，可惜，他并不只甘心做少爷庇护下的孩子。而是要成为并肩的人，再不济，也要追随他的步伐，不至于相差太远。

　　或许在司闵对未来的规划里，洛伦茨也会走到足够高的位置，能正大光明站在司闵身侧，但那太久了，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达到。不确定的时间，少爷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他那样自信强大耀眼，有什么理由不选择那些已经成熟优秀的追求者。自己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最后作为一个学生，一个后辈献上祝福吗？

　　洛伦茨想，他就是这么一个见识短浅，及时行乐的人，司闵的名字会载入史册，功在千秋，他没那么远大高尚的目标，只是如果能被一同提起，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也就此生无憾了。

　　“希望你能劝慰几句，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很难过。”

　　洛伦茨回到房间，窗台上放着只剩个底的酒瓶，看标签有一定年份，不是司闵会喜欢的味道。

　　“谈一谈吧。”司闵不再是白天的正装，换上了居家的长袍，柔软的真丝面料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像是油画里的人。

　　夜色正好，适合谈心。

　　“关于我们的关系，”适量的酒精让人清醒，司闵现在异常亢奋，“你是怎么想的。”

　　“我可以做您忠诚的仆人，信赖的家人，坚实的伙伴，”洛伦茨不止一次袒露心声，“只要跟少爷在一起，什么方式都可以，什么关系都无所谓。”

　　司闵皱眉，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仆人，家人，伙伴，”司闵低声念着他说的几个词语，似笑非笑，“据我所知，都不用上床？”

　　“给你个机会，有什么要求，现在提。”

　　洛伦茨口干舌燥，喉结不自觉滚动。

　　“我希望，每天能互道晚安。”

　　“可以，家人之间不算过分。”司闵颔首。

　　“我希望，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也行，伙伴是要共享信息。”司闵点头。

　　“我还想要为你做饭，接送你上班，像以前一样。”如无意外，他本来准备伺候司闵一辈子的，中间虽然有波折短暂分开，但这个目标没有变。

　　“的确也是仆人应该做的。”司闵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听到重点。手指轻敲杯壁，等了三秒，没有下文。

　　得了，不知道在哪里学到的内敛含蓄，司闵想，自己作为更成熟的一方，应该主动引导。

　　“转头，过来一点，再往右偏。”

　　对司闵的任何命令，洛伦茨都无条件服从。

　　他们在月色和酒精中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时间有点久，分开时依稀能看见一缕细长银丝。

　　“这种时候要专心。”司闵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是恋人的要求，能做到吗？”

　　空气中是馥郁的葡萄香气，洛伦茨想，他一定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