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流浪犬》拾三行诗

54、家属的身份 欢迎回来。

　　洛伦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我不需要伪装吗，会不会影响到你？”

　　“出门带着家属不是很正常，又不是没带你来过。”都跟着进来晃悠半天了，这时候扭捏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之前那个假身份？”司闵指的是洛伦茨气象观测员的编外工作。

　　“放心，没人知道，不会被发现。”

　　洛伦茨说的笃定，司闵点头，没继续问。

　　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家属的名头就打发了。

　　哎呀，这不是没有变吗，还是和从前一样。司闵顿觉轻松不少，甚至感觉不错，这段时间可以继续这样相处下去。

　　39也表示赞同，世界上再没有比洛伦茨更懂伺候少爷的人了。

　　酊枢依旧阴雨绵绵，处理堆积的工作，莱恩不在，洛伦茨接替干端茶倒水招待登记的杂活。

　　竟然也都得心应手，跟其他人相处融洽。

　　“是新来的同事吗？我在人力资源储蓄池没看见呢，好高啊！”

　　“不可能，有新人第一时间整个部门都知道了，还是这么高质量的新人，我看估计是没通过测试去服役回来的。”

　　“哎呀还是军方那边好，每天看着同事多养眼。”

　　“这么年轻，不像是，部长的亲戚吧，侄子或者表弟什么的？”

　　“你见过部长对所谓蔓都来的亲戚有什么好脸色？我看不像，不是刚从未名区回来吗，大胆猜想，是不是从对方营地挖来的人？”

　　“再大胆点，本来就是放在未名区的卧底也说不定。”

　　“好了好了，干活干活，趁部长人在办公室，审批签字今天全落实了，不然又这么消失一整周我可受不了。”

　　“对对对，不过组长你放假怎么过？”

　　“哎哎哎我知道，蔓都新开了家温泉，旁边还有个葡萄产区，据说有百年历史了，小洛是吧，要不要一起？”

　　“不好意思。”洛伦茨煮好咖啡夹着几份文件给司闵送进去，没加入他们聊天。

　　司闵没将注意分给进来的人，他正想起来一件被自己忽略已久的事，在桑夏恩的时候，除了每天见面的监管员，曾经有个陌生女人试图带走他。

　　那时候司闵年纪不大，记忆并不清晰，她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谢谢。”司闵思绪被咖啡香味唤回，是久违的很熟悉的味道，上一次喝还是在学校的时候。

　　“放了一点宁神的香草。”

　　洛伦茨站在门外，甚至有点乖巧。

　　“这样看起来，还是可爱的。”司闵想着，现在倒是谈话的好时机。

　　氛围时间都很对，被无情的通讯提醒打断。

　　司闵倒要看看谁这么不懂事，跳出来一张熟悉的脸。

　　洛伦茨也认识，岁月没留下什么痕迹，还是一样讨厌，甚至更丑了。明明都说衰老会使人的面相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看来坏人老了还是坏人。

　　四十多风华正茂的伯纳德无辜中枪。

　　“你去哪了，怎么联系不上，知不知道现在酊枢”

　　“伯纳德。”司闵打断他的话，“我很忙，有话直说，你还有五分钟时间。”他今天势必要准时下班。

　　“不是什么大事，”伯纳德罕见的犹豫，“总之，你最近多在酊枢呆着，外面不安全。”

　　“好的。”没什么价值的对话，司闵关掉通讯，“走吧，回家。”

　　完全没有把伯纳德的话放在心上。司闵在酊枢有临时住所，但那并不能称之为家。

　　当务之急，司闵要睡觉。

　　一个完整的，八小时以上的，不被打断的长觉。

　　洛伦茨紧随其后。

　　“开门。”

　　洛伦茨回来过不止一次，却都止步于此。

　　“我的指纹？”仿佛失去听觉，洛伦茨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还在，明明换了密码锁。

　　“欢迎回来。”智能管家代替昏睡过去的主人回答问题。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机械音，洛伦茨听着却很顺耳。

　　格局跟以前一样几乎没有变化，他很熟练地为司闵换上居家服，简单擦拭，又点上香薰，将人安稳妥帖地放进柔软被褥里。

　　“刺眼，过来帮我挡一下。”

　　太阳是会移动的，光线也会随着迁移，司闵不肯挪窝，比洛伦茨之前遇到那只爱站在人的影子下躲阳光的猫还要慵懒。

　　一开始司闵不是这样的，发现洛伦茨怎么都晒不黑之后，心安理得用起了人形遮阳，美其名曰，小孩子多晒太阳才会长高。

　　对洛伦茨来说，这真是一个让人安心的位置。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司闵醒来时，第一眼看见床边一颗毛茸茸的头，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委委屈屈缩在床尾，下半身都伸展不开。

　　“怎么地毯上都能睡着？”也不知道上床躺着，现在倒是很守规矩，跟在哀什简直判若两人。

　　司闵丢了一只枕头，翻身从另一边下床。窗外天空是暗沉的蓝色，分不清深夜还是凌晨，打开系统面板确认，深度睡眠才两个小时。

　　推开窗时，有只鸟掠过，一封纸质信件落下。

　　信件上有地址，时间，落款，语气挑衅。

　　小睡之后精神稳定，司闵心平气和地从第一页开始读。

　　“亲爱的文斯，天真的小少爷，我曾真心实意想要杀死你，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人类无可救药，但我会将你留在最后。”

　　“血缘的关系真是神奇，即便只是侥幸在她子宫里寄生了几个月，依旧跟她有那么深切的关联，尽管我十分讨厌你，不得不承认，你身上一脉相承的，令人着迷的东西。”

　　“艾维因的责任是结束痛苦，带来新生，你们的选择惊人一致，可悲的是，虽然伟大，但却愚蠢。”

　　“我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挖出腐烂的根系，你们大可以继续无谓的挣扎，蚂蚁面对暴雨的求生也很有趣。”

　　“敬请期待。”

　　落款是奥罗拉。

　　很漂亮的字体，跟正文打印出来的标准体不同，手写的签名似乎还留着淡淡的香气。

　　“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随信附上。”

　　是一张神学院的入学证书，照片上的人清晰可见，辛波斯卡，还有眼神粘在她身上的陌生男人。

　　司闵相当熟悉，他的样子分明没有任何变化。

　　“奥罗拉。”

　　【没有相关资料。】

　　“神学院录取名单能拿到吗。”

　　【早期都是纸质资料，建议询问相关人员。】

　　司闵找到白茜的对话框，消息发出去前却犹豫了。

　　还是先不要问她比较好。

　　“我记得，入学前都要有推荐新和申请书？”

　　也都是纸质证明，需要一点人脉。

　　连轴转一天一夜，身体相当疲惫，大脑却依旧活跃。

　　司闵躺在熟悉柔软的大床，香氛也是平常习惯的味道，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去，翻来覆去还是没能成功。

　　再躺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尝试完39给出了好几个助眠小妙招，司闵决定去院子里走走。

　　穿睡衣出门不太庄重，这是在自己家，披上丝绸长袍，拎着小夜灯走出房间。

　　庄园所在的区域是少见没有被光污染的地方，夜半时分寂静黑暗，跟酊枢截然相反，时而有虫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酊枢则是满目喧嚣，恒定的白噪音。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时间在流动，是人并非机器。

　　这样的夜晚跟桑夏恩其实很相似，司闵记得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问过一个天真稚气到愚蠢的问题：

　　“用同类做实验，然后造福人类，这是你的理想？不矛盾吗？”

　　监管员只是很轻地拍拍他的头，没有因为小孩直率的言语产生情绪。孩子的世界单纯直白，没有那么多顾虑畏惧，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成年人的卑劣。

　　“人类一直都是矛盾又复杂的生物，或许有一天你回头，发现自己也在做违背初衷的事。”

　　“至于理想，那是孩子才会有的，现在只不过是我们活着的借口罢了。”

　　他肩膀上多了件衣服。

　　恍惚间，司闵以为回到几年前，洛伦茨还在上学的时候。

　　习以为常地走过来，自然地用手贴着他的脚背，眉宇间是担忧和不满：“怎么又不穿鞋。”

　　“没有，”司闵只是想，现在穿增高鞋也顶多到洛伦茨肩膀，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不回房间吗？”

　　“不困。”

　　他们就这样在洒满月光的庭院静默良久。

　　“关于你之前提的问题，”司闵先开口。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也没有借口继续逃避，关于洛伦茨在哀什说的，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需要谨慎地思考，独立的空间，所以，不要再像以前一样。”

　　意料之外的，洛伦茨没有委屈，也没有撒娇，只是很平静地发问：

　　“我对你好，让你产生负担了吗？”

　　一针见血的问题。

　　司闵曾经心安理得享受那些，因为洛伦茨是自己带回家的孩子，理应回报。

　　他被迫离开蔓都，尽管愧疚，但也两清，互相并不亏欠什么。

　　所以无条件的付出就很过界，归根结底，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同居过一段时间的室友，还是久别重逢的校友？

　　或许将过去上锁放在匣子里永远不打开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至少见面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