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不独行》季阮阮阮阮

26、林间小径 那双眼睛里

　　正式的会谈安排在凌云殿，关乎魔族动向与各派联防，那是掌门长老们需要操心的事情。年轻弟子们自然不便参与。

　　祝昭愿被姐姐拉着，和周霖一起，负责招待同样无需参与核心会议的贺凤梧——毕竟他是客，又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凌云派不能失了礼数。

　　四人走在通往客舍的林荫小径上。周霖依旧兴奋地围着祝昭愿问东问西，主要是关于她那神乎其神的身法。

　　“昭愿师妹，你刚才那一下到底怎么扭过去的？教教我呗！”周霖比划着。

　　祝昭愿正低头看着路边的几株开着蓝色小花的草药，闻言头也不抬：“就是感觉哪里能落脚，就往哪里走呀。云姨说，要像水一样，遇到石头就绕过去。”

　　她说着，还随手拔起一株草药，递给祝安澜，“姐姐，这个蓝星草捣碎了敷伤口，能止血镇痛，效果比金疮药还好哦。”

　　祝安澜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上好的蓝星草，年份也不浅。昭愿，你这辨识药材的本事，倒是真学到了精髓。”

　　祝昭愿得了夸奖，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是受用。

　　贺凤梧安静地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那道雀跃的青色身影上。

　　她走路并不安分，时而跳过一块石子，时而伸手拂过垂下的柳条，那根简单的青玉簪子随着她的动作在乌发间若隐若现，散发着与她气质相合的温润光泽。

　　他的目光在那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与他束发用的，象征着玄天宗规整与冷冽的深蓝玉簪不同，她那根簪子样式简单，甚至有些拙朴，却莫名地适合她。

　　“贺师兄，”祝昭愿忽然回过头，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放慢脚步，与他并肩，仰着脸好奇地问，“你们玄天宗那边，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或者……有没有出现那种会发光的蘑菇？”

　　她显然对发光蘑菇念念不忘。

　　贺凤梧垂眸，对上她清澈见底，满是求知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喉结微动，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日回答师长问话时，少了几分刻板：“悬空山终年积雪，气候酷寒，并无此类菌菇。”

　　“啊，对哦，我忘了你们那里很冷。”祝昭愿有些遗憾，随即又兴致勃勃，“那雪地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比如……可以在上面滑着走的那种大冰块？”

　　走在旁边的周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昭愿师妹，你以为贺师兄他们整天在冰上打滑玩儿吗？”

　　祝安澜也无奈地摇头。

　　贺凤梧看着祝昭愿那认真提问，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何不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耐心解释：“宗门内确有冰原可供弟子练习身法，但并非嬉戏之所。”

　　“哦……”祝昭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玄天宗果然规矩多，有点无趣。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路边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吸引，蹦跳着追了过去。

　　贺凤梧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过去，看着她轻盈的身影在林木间穿梭，像一只灵动的青鸟。

　　周霖凑到祝安澜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安澜师姐，你看贺师兄，眼睛都快长昭愿师妹身上了。”

　　祝安澜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心中却也不无感慨。

　　贺凤梧那样清冷自持的人，能如此明显地流露出关注，已是极为难得。

　　只是自家这个妹妹……

　　这时，追蝴蝶的祝昭愿不小心被一根突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

　　“小心。”贺凤梧几乎是在她身形晃动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练剑之人的干脆，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手臂的温热与纤细。

　　祝昭愿稳住身形，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贺师兄！”

　　她的笑容毫无阴霾，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相助。

　　贺凤梧迅速收回手，置于身侧，指尖那短暂的温热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微微颔首，移开视线，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热意。

　　祝昭愿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又指着前面一株结着红色小果的灌木问：“贺师兄，你认识那种果子吗？云姨说叫朱颜果，酸甜口的，可好吃了！就是不能多吃，会流鼻血。”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副馋嘴的模样。

　　贺凤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摇了摇头：“未曾见过。”玄天宗的典籍里，不会有这种生于温暖雨林，看似寻常却内蕴特殊灵气的野果记载。

　　“那我摘点给你尝尝！”祝昭愿说着，就要跑过去。

　　“昭愿，”祝安澜连忙叫住她，“不可无礼。贺师兄是客，怎能随意摘取野果相待。”

　　祝昭愿“哦”了一声，有些悻悻地收回脚步，小声嘟囔：“可是真的很好吃嘛……”

　　贺凤梧看着她那委屈的小表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无妨。若……方便，尝尝亦可。”

　　这话一出，不仅周霖和祝安澜愣住了，连祝昭愿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贺师兄居然会同意吃野果？

　　祝昭愿立刻又高兴起来，像只被允许去玩的小狗，欢快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了几颗最红润的朱颜果，用干净的叶子托着，献宝似的捧到贺凤梧面前：“给！贺师兄你尝尝，保证你没吃过！”

　　贺凤梧看着她捧到眼前的，红艳艳的果子，又看看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出手，从那片叶子上拈起了一颗，放入口中。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着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确实与他平日食用那些精心炼制，灵气充沛但味道寡淡的丹药灵果截然不同。

　　“怎么样？”祝昭愿紧张地问。

　　贺凤梧咽下果肉，对上她期盼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尚可。”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祝昭愿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夸奖，笑得更加灿烂，转头对祝安澜和周霖炫耀：“看吧！贺师兄都说好吃！”

　　祝安澜和周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这位玄天宗的首席弟子，似乎只有在面对昭愿时，才会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贺凤梧看着她的笑颜，口中残留的酸甜滋味似乎也蔓延到了心底。

　　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那枚朱颜果的汁液擦去，目光再次掠过她发间的青玉簪。

　　这条看似寻常的林间小径，因为身边这个叽叽喳喳，总能在不经意间打破他心防的少女，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枯燥。

　　而他那份深藏于冰雪之下的心意，似乎也在这初夏的微风与果香中，悄然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