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不独行》季阮阮阮阮

27、月光与悄悄话 “贺师兄晚

　　晚膳是家宴，为了给玄天宗的客人接风，也为了庆祝昭愿归家，菜色格外丰盛。凌长老和贺凤梧都在座。

　　席间，祝清风与凌长老谈论着天下大势与魔族动向，气氛肃穆。

　　云芷则温言细语，不时招呼客人用菜。贺凤梧坐姿端正，举止优雅，话不多，只在被问及时才简洁回应，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偶尔抬起，也会不经意地掠过对面那个正埋头对付一块蜜汁火方，吃得脸颊鼓鼓的青色身影。

　　祝昭愿才不管什么天下大势，她觉得今天的火方炖得特别酥烂入味，还有那道清蒸银鳕鱼，鲜得她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她吃得专心致志，只在周霖偷偷在桌子底下踢她，示意她注意吃相时，才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贺凤梧看着她那毫不做作，全心享受美食的样子，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清冷似乎又被驱散了些许。

　　他想起五年前她塞给他的桂花糕，也是这般带着纯粹的喜爱。

　　晚膳结束后，凌长老与祝清风移步书房继续深谈。贺凤梧也起身告辞，准备回客舍休息。

　　“贺师兄，”祝昭愿忽然叫住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用新鲜荷叶包着的小包，递过去，“这个给你。下午摘的朱颜果，我挑了些最红的，用泉水洗过了，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当零嘴。”

　　她送得自然，如同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贺凤梧看着递到眼前的荷叶包，微微一怔。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周霖都忘了挤眉弄眼，祝安澜和云芷的目光也落在两人身上。

　　“……多谢。”贺凤梧伸手接过，指尖触及荷叶清凉的脉络，也仿佛能感受到包内果子鲜活的酸甜气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接过包裹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分。

　　“不客气！”祝昭愿笑弯了眼，挥挥手，“贺师兄晚安！”

　　“晚安。”贺凤梧低声回了一句，握着那包尚带着水汽凉意的果子，转身离开了。

　　“啧啧，”周霖摇头晃脑，“昭愿师妹，你这送东西送上瘾了是吧？”

　　“有好东西就要分享嘛！”祝昭愿理直气壮，“而且贺师兄好像挺喜欢的。”她想起他下午点头说尚可的样子。

　　祝安澜在一旁看着，轻轻摇了摇头。这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些举动在旁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不过……看贺凤梧方才的反应，似乎也并不抗拒？

　　是夜，月华如水。

　　祝昭愿洗漱完毕，正准备在自己的小床上打滚，回味一下今天重逢的喜悦和美味的晚膳，房门又被敲响了。

　　“昭愿，睡了吗？”是祝安澜的声音。

　　“还没呢，姐姐进来吧！”祝昭愿跳下床开门。

　　祝安澜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自己的枕头。她穿着月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少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美。

　　“姐姐？”祝昭愿有些意外。

　　“今晚想跟你一起睡，说说话。”祝安澜很自然地将枕头放在祝昭愿的床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祝昭愿立刻高兴起来，连忙往里面挪了挪，给姐姐腾出位置：“好啊好啊！”

　　姐妹俩并排躺在柔软的床上，月光透过窗纱，在床前洒下一地清辉。

　　房间里弥漫着祝昭愿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雨林清新气息和淡淡草药的味道。

　　“昭愿，”祝安澜侧过身，看着妹妹在月光下莹润的侧脸，轻声开口，“你……觉得贺凤梧师兄，怎么样？”

　　“贺师兄？”祝昭愿也转过脸，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他很好啊！虽然不爱说话，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人挺好的，会帮忙打鱼，会接我的点心，今天还扶了我一下呢！”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语气欢快。

　　“只是……这样？”祝安澜引导着，“和五年前比，有什么不一样吗？”

　　祝昭愿认真地想了想：“嗯……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就是长得更高更好看了，话还是那么少。”

　　她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不过……他今天好像多看了我几眼？可能是我头发没梳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散开的长发。

　　祝安澜心中暗叹，果然还是个没开窍的傻丫头。她换了个方式问：“那……你会不会特别想见到他？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有点……开心？和见到周霖或者别的师兄师姐不太一样的那种开心？”

　　“见到朋友当然开心啊！”祝昭愿理所当然地说，但随即又眨了眨眼，似乎在仔细品味，“不过……好像是不太一样？见到贺师兄，心里会跳得快一点点？就像……就像发现一株特别漂亮的、从来没见过的灵草那样？有点新奇，又有点……嗯，说不清楚。”

　　她努力寻找着词汇，最后有些挫败地放弃了，“哎呀，反正就是挺好的！”

　　祝安澜被妹妹这充满“祝昭愿特色”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

　　把贺凤梧比作漂亮的灵草？也就她想得出来。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祝安澜斟酌着字句，声音更轻了，“以后贺师兄对别的女孩子也像对你这样……嗯，接受她的果子，允许她靠近，你会觉得怎么样？”

　　“别的女孩子？”祝昭愿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假设似乎让她有点困扰。

　　她想象了一下贺凤梧也接受别的女孩送的朱颜果，或者扶别的女孩胳膊的画面……心里莫名地有点堵堵的，不太舒服。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声音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和细微的抵触，“应该……会有点奇怪吧？感觉贺师兄不像会对别人也那样的人啊。”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贺凤梧的好似乎只对她和周霖，姐姐这些有限的人展现过。

　　祝安澜看着妹妹脸上那混合着困惑和一点点不自觉占有欲的表情，心中了然。

　　这丫头，并非全无感觉，只是情窦未开，尚且不懂那是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什么，姐姐随便问问。睡吧。”

　　祝昭愿“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但心里却因为姐姐刚才的问题，泛起了一点小小的，陌生的涟漪。

　　贺师兄……会对别人也那样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

　　月光静谧，姐妹俩的呼吸渐渐均匀。祝安澜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妹妹那懵懂的情愫，想着父母对妹妹特别的保护，想着魔族暗涌的局势，心中沉甸甸的。

　　而祝昭愿在入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还能见到贺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