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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常与暗涌 福兮祸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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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设在了主院的小花厅,比平日更加丰盛,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都是祝昭愿记忆里最爱吃的菜式——晶莹剔透的翡翠虾仁,炖得烂熟的灵菇鸡汤,酸甜可口的糖醋灵鳜鱼,还有她念叨了好久的,撒着桂花碎的蜜汁莲藕。
厅内灯火通明,映着每个人脸上真切的笑意,洋溢着久违的,暖融融的团圆气氛。
祝昭愿胃口好得出奇,感觉自己能把整张桌子都吞下去。
她一边吃着娘亲云芷不断夹到她碗里的菜,一边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说着西南雨林里的各种稀奇事。
“……还有那种会发光的蘑菇,真的像小灯笼一样,晚上走路都不用点火把!就是不能碰,一碰就碎,还会喷出让人打喷嚏的粉末,可讨厌了!”
她皱着小巧的鼻子,模仿打喷嚏的样子。
“还有一种叫跳跳蕉的果子,长得跟香蕉差不多,可好玩了!熟了之后自己会从树上噗通跳下来,要是没接住,摔在地上砰一声就炸开了,里面是甜甜的果浆,可好吃了!就是弄得满手黏糊糊的!”
“云姨还教我用一种叫缠丝藤的汁液做陷阱,可厉害了,连那么大只的野猪都能给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她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野猪的大小,眼睛亮闪闪的。
周霖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羡慕得口水差点流出来:“我的天,昭愿师妹,你这五年过得也太精彩了吧!比我们在门派里天天不是练剑就是打坐,对着同样的山头看来看去有意思多了!早知道当初我也求掌门让我跟你一起去算了!”
祝安澜虽然觉得妹妹的描述过于野性,不太符合名门正派弟子的规范,但看她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样子,那份纯粹的快乐也感染了她,忍不住莞尔,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来云姨把你教得很好,至少这辨识草木,野外生存的本事是学到家了,没白去一趟。”
云芷看着小女儿活泼泼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细心地发现,昭愿虽然说着这些看似玩闹的经历,但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与敏锐,以及对各种植物特性,动物习性信手拈来的熟悉,绝非一日之功。
云姐定是花了极大心思,在潜移默化中引导她,将生存的本能和修行的感悟融入了这些看似嬉戏的日常里。
祝清风捋着胡须,看似严肃地听着,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探究。
他更关注的是女儿周身那圆融自如,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的灵息。
虽依旧看不透她体内那双重封印下的具体境界,但那份沉静中蕴含的,如同雨后春笋般勃发的生机,让他心中大定,看来送她去西南暂避并历练,是走对了这步棋。
“对了,昭愿,”祝安澜状似不经意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灵米粥,提起话头,“你走之后没多久,玄天宗的凌长老曾派人送来一些他们特产的冰心丹,说是感谢凌云派之前的招待,对静心凝神颇有裨益。前几日,爹爹又收到了玄天宗正式的拜帖,凌长老不日将亲自来访,商讨近来各地魔族异动愈发频繁之事。”
“玄天宗?”祝昭愿正夹着一块软糯香甜的糯米藕,闻言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了颤,随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纯粹的好奇,“那……贺师兄他会跟着一起来吗?”
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顺口关心一个许久未见,印象还不错的朋友。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周霖立刻来了精神,冲着祝昭愿挤眉弄眼,嘴角咧到了耳根,刚想说什么,就被坐在旁边的祝安澜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埋头扒饭。
云芷和祝清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没有立刻说话。
祝安澜神色不变,放下汤匙,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拜帖上并未提及具体的随行人员名单。不过,贺凤梧师兄如今已是玄天宗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修为精深,颇受凌长老倚重。若此次前来涉及魔族要事商讨,他随行前来,也属正常。”
“哦。”祝昭愿应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糯米藕,甜糯的口感在嘴里丝丝化开。
她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看星星的,背影清冷孤寂的蓝色身影,还有他递给自己烤鱼时那沉默却温和的样子。
五年过去了,他是不是还像块木头一样不爱说话?剑法肯定更厉害了吧?说不定都已经结丹了?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手指无意识地又勾住了腰间那枚温润的星辰玉符,轻轻摩挲着。这几乎成了她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她这细微的举动落在桌上其他几个有心人眼中,含义便有些不同了。
周霖扒着饭,肩膀却可疑地耸动着,显然在憋笑。祝安澜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点。
云芷看着小女儿那懵懂又自然的神情,心中微叹,温柔地岔开话题,给她盛了碗汤:“昭愿,先喝点汤,暖暖胃。你云姨之前传讯回来,含糊地提过一句,说你在修行上颇有进益,让爹娘不必担心。如今回来了,可方便跟娘亲说说,如今感觉如何?到了何种境界?可曾遇到什么瓶颈或是难以理解之处?”
提到这个,祝昭愿放下筷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努力想了想:“境界?云姨没跟我细说过这个啊,就说顺其自然就好。就是感觉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多,跑起来也快得像风一样,眼神也好了,晚上都能看清树叶的脉络呢!在树林里待着的时候,感觉特别舒服,浑身都暖洋洋的……嗯,还有,”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好像……好像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些花花草草什么时候渴了,饿了,什么时候晒太阳晒得挺开心?”
她最后一句说得有点不确定,像是在描述一种玄乎的感觉。
感觉到花草开心?
这话让在座几人再次愣住。
周霖张大了嘴巴,连饭都忘了嚼。祝安澜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这已远非简单的木系亲和力或灵植夫天赋所能解释,更像是一种与天地间生灵万物深层共鸣的,近乎本源的天赋。
祝清风眼中精光一闪,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声道:“昭愿,你且静心,运转一遍最基础引气法门,周身灵力自然流转即可,给爹爹看看。”
祝昭愿虽然不明所以,觉得在饭桌上运功有点奇怪,但还是乖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然后闭上眼睛,依言而行,努力回想那些早就被她丢到脑后,却仿佛已成为身体本能的基础法诀。
起初,厅内并无异样。
但很快,随着她心神沉静,呼吸变得绵长,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独特而自然的韵律流转起来。
刹那间,花厅内仿佛有无形的生机被悄然引动,桌上那盆作为点缀的、叶片肥厚的碧玉兰似乎更加青翠欲滴,叶脉中隐隐有光华流转;窗外随风送入的晚香玉的香气也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醉人。
更让人心惊的是,祝昭愿周身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充满生命韵律的青色光晕,那光晕并不耀眼,如同月华般柔和,却让修为高深的祝清风和云芷心中剧震。
这绝非普通筑基期弟子能有的气象,这灵力的精纯与磅礴,隐隐已触及了金丹大道的边缘。
而且这灵力的性质,纯净而充满盎然生机,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意蕴,与他们所知的任何门派功法都迥然不同,这分明是……
祝昭愿很快睁开眼,那奇异的青色光晕和周围被引动的生机也随之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神色各异的家人:“就是这样了,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觉得挺舒服的。”
祝清风与云芷再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更深层的凝重。
女儿这五年,何止是颇有进益。这简直是脱胎换骨,云姐到底是怎么教的?还是说,这更多是源于昭愿自身那特殊体质的苏醒?
“很好,很好。”祝清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尽量保持平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看来西南水土确实养人,云姐教导有方。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修行之事,循序渐进便可,日后慢慢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云芷也立刻收敛了异色,笑着给女儿夹了一块她最爱的鸡翅膀,柔声道:“对,先吃饭。回来就好,修行的事不急。尝尝这个,厨房特意给你做的。”
接下来的饭桌上,表面依旧温馨热闹,祝昭愿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着雨林趣事,周霖也插科打诨,但祝清风和云芷的心思,显然已经飘向了更远,更复杂的地方。
玄天宗即将来访,魔族异动频频,昭愿此时归来,又展现出如此不凡的资质与力量雏形,这平静了数年的修仙界,恐怕又要掀起波澜了。
福兮祸之所伏,这份天赋,是机缘,也可能成为最大的危险。
祝昭愿浑然不觉父母心中的千回百转,依旧开开心心地享受着久违的家常美味和亲人环绕的温暖。
对她而言,回家就是回到了最安心,最温暖的港湾,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与她无关。
至于那些潜藏的暗涌,以及那个可能即将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清冷如星却也曾给过她一丝温暖的少年,都还是模糊而遥远的影子,远不如眼前这块蜜汁莲藕来得实在。
她只是觉得,腰间的玉符,贴着肌肤的地方,今晚似乎一直暖洋洋的,格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