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不独行》季阮阮阮阮

21、山门重逢 越是靠

　　越是靠近凌云派，祝昭愿的心跳得越快，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

　　那熟悉的，被无数弟子脚步磨得光滑的石阶，那终年缭绕不散，带着草木清香的云雾，还有那隐约穿透山林，沉稳悠远的晨钟声，每一样都勾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当她和云姨的身影，如同破开水面般，穿透护山阵法那层熟悉的薄雾，清晰地出现在凌云派那巍峨古朴的山门前时，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翘首以盼的几道身影，瞬间撞满了她的眼眶。

　　站在最前面的，是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仔细看去，鬓角似乎悄然多了几丝不易察觉霜色的爹爹祝清风，和他身旁气质温婉如水，此刻却眼眶泛红，强忍着激动情绪的娘亲云芷。

　　站在他们稍后一点的，是身姿高挑、面容清丽沉静，已然有了几分领袖风范的姐姐祝安澜，以及一个使劲踮着脚，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的高大青年——是周霖，五官长开了，轮廓硬朗了些，眉眼间少年时的跳脱收敛了不少，但那股子熟悉的，活力四射的劲儿，却像刻在骨子里，一点儿没变。

　　“爹爹！娘亲！姐姐！周霖！”

　　祝昭愿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带着点哽咽的哭腔，又满是雀跃的欢喜，像只终于找到归途的，羽翼初丰的青鸟，带着一阵清新的，仿佛沾染了雨林晨露和草木芬芳的风，飞快地扑了过去。

　　她第一个精准地扑进了云芷带着药草清香的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在那熟悉的柔软中，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依赖：“娘亲！我回来了！我好想您！”

　　云芷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滚烫地落在女儿乌黑的发间。

　　她紧紧回抱住怀中这具已然长开，窈窕而充满生命力的身躯，手臂微微发颤，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昭愿……让娘亲好好看看，我的女儿……”

　　她捧着祝昭愿的脸，泪眼朦胧地仔细端详，仿佛要将这五年的缺失一口气都补回来。

　　祝昭愿任由娘亲看着，自己也贪婪地看着娘亲的脸，然后转向祝清风，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灿烂的笑容，声音又甜又亮：“爹爹！”

　　祝清风素来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难得的，极为舒展甚至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他重重地，充满力量地拍了拍女儿单薄却异常坚实的肩膀，连声道：“好！好！长高了，成大姑娘了！也……更好看了！”

　　他目光如炬，虽一时难以看透女儿如今具体的修为深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气息圆融通透，灵力内蕴磅礴而不外泄，远非昔日那灵息混杂微弱的模样可比，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欣慰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异填满。

　　接着，祝昭愿转向一直静静看着她的祝安澜，笑嘻嘻地张开手臂，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姐姐！我回来啦！”

　　祝安澜看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眉眼精致灵动，容貌气度已丝毫不逊于自己，甚至因那份雨林孕育出的独特野性与纯净更添几分惊心动魄魅力的妹妹，心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伸出手，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习惯性地去点她光洁的额头，而是带着一种珍视的力度，轻轻抱了她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臭丫头……还知道回来。算你有点良心。”

　　最后，祝昭愿看向搓着手、一脸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憋得表情古怪的周霖，故意板起小脸，叉着腰：“周霖！五年不见，你好像又长胖了嘛！是不是偷懒没好好练功？”

　　周霖原本酝酿了半天的，带着点感慨和重逢激动的情绪瞬间被打破，哇哇叫道：“谁胖了！我这是壮实！是结实！昭愿师妹你一回来就污蔑我！”

　　他凑近了些，像看什么稀奇珍宝似的，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祝昭愿，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不过说真的，你这去了趟西南，风吹日晒雨淋的，怎么没变成小黑炭，反而……反而更好看了？这没天理啊！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驻颜的仙果灵草？快老实交代！”

　　“那是当然！我们雨林里好东西多着呢！”祝昭愿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随即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自己腰间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储物袋，“等等等等！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她先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个用巨大翠绿叶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东西，递给云芷：“娘亲，这是雨林深处悬崖上才有的宁神花，还有长在月光照得到的幽谷里的月光苔，云姨说这两样东西配合使用，对温养神魂，安抚灵识最有效了！我采的时候可小心了！”

　　又献宝似的捧出一柄造型古朴无华、却通体泛着幽幽沉静木香，触手温润的木剑，递给祝清风：“爹爹，这是我用一棵好老好老的千年铁木的心木，求着云姨帮我打磨的！虽然肯定比不上您的凌云剑那么厉害，但胜在坚韧无比又轻便，给您平时练剑后把玩、或者挂在书房里看个新鲜！”

　　送给祝安澜的，则是一条编织得极其精巧繁复的额饰，用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丝，串连着上百片色彩斑斓。
　　灵气盎然的各种珍稀鸟羽和细小如星，剔透纯净的天然晶石，流光溢彩，华美却不失清雅，一看就花了无数心思。

　　“姐姐，这个好看吧？这些羽毛和石头，都是我一点点收集，攒了好久好久的！有些鸟儿可小气了，追着它们跑了好几个山头呢！”

　　最后，她掏出一个沉甸甸，用某种柔软兽皮仔细包裹好的大包裹，一把塞进眼巴巴望着的周霖怀里：“喏，给你的！都是我在雨林里尝过最好吃的肉干！用一种叫蜜香猪的灵兽肉熏制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但超级甜的野果做的蜜饯，保证你在凌云派从来没吃过这个味儿！”

　　周霖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诱人肉香和果香的包裹，顿时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还是昭愿师妹够意思！没白疼你！”

　　看着女儿像只忙碌的小松鼠，欢天喜地，叽叽喳喳地分发着礼物，那鲜活灵动的模样，那纯粹灿烂的笑容，仿佛将这五年的分离时光一下子拉近，揉碎，融化在了眼前这温馨热闹的场景里，祝清风和云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如释重负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与疼爱。

　　云芷更是悄悄侧过身，用袖子飞快地抹去了眼角再次涌出的喜悦泪花。

　　“好了好了，都别挤在山门口叙旧了，”祝清风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一派之主的威严，但那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云姐，一路辛苦，快里面请，已经备好了茶点。昭愿，回来就好，先回去好好梳洗休息一下，换身舒服衣裳，让你娘亲……和我们，都好好看看你。”

　　众人这才簇拥着风尘仆仆却精神焕发的祝昭愿和云姨，热热闹闹地往派内走去。

　　祝昭愿左手亲昵地挽着娘亲云芷的胳膊，右手紧紧拉着姐姐祝安澜的手，周霖则抱着他的宝贝包裹，在旁边兴奋地叽叽喳喳，追问着雨林里还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巨蟒到底有多大，猴子会不会偷她的果子……欢声笑语洒满了清晨的山道。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无论是熟悉的师兄师姐，还是这几年新入门的陌生面孔，都纷纷驻足，恭敬行礼的同时，也忍不住投来好奇又惊艳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消失了五年，如今如同带着朝露与霞光般惊艳归来的掌门次女。

　　不少年轻的男弟子，目光落在祝昭愿那张融合了清灵仙气与明媚鲜活，一笑起来仿佛能让周围都亮堂几分的容颜上，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悄悄红了耳根。

　　祝昭愿却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焦点，她完全沉浸在归家的巨大喜悦和安心之中，只觉得看什么都亲切可爱，连空气中那熟悉的，属于青云山的灵气，吸入肺腑都带着一种让她想落泪的甘甜和安稳。

　　回到阔别五年的房间，里面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有的摆设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连她小时候胡乱塞在书架角落的小玩意儿都还在原处，显然经常有人精心打扫整理。

　　窗台上，她离开前没能带走的那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不仅顽强地活着，甚至有一盆最不起眼的，叶片肥厚的，竟然从中心抽出了几条细嫩的枝条，顶端还缀着几朵米粒大小的。呈现出梦幻淡蓝色的小花，怯生生地绽放着。

　　“呀！它开花啦！”祝昭愿惊喜地低呼一声，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轻手轻脚地跑过去，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花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欢喜。

　　跟在她身后的祝安澜看着妹妹孩子气的举动，唇角温柔地弯起，轻声道：“娘亲时常过来照料，亲自用暖玉池的灵水浇灌，许是得了这份机缘和灵气滋养，便开了花。”

　　祝昭愿心中顿时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填得满满的。

　　她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抱住祝安澜的胳膊，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脑袋依赖地靠在她肩膀上，软软地撒娇：“姐姐，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们哦。”

　　祝安澜感受到妹妹身上那既熟悉令人安心，又隐隐带着一丝陌生野性与蓬勃生机的气息，心中软成一片，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嗯，我们也是，每天都盼着你回来。”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思念和五年分离带来的淡淡生疏，都在这紧密的拥抱和依赖中冰雪消融，化为了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幸福。

　　游子归家，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她还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昭愿。

　　但祝安澜敏锐的灵觉却清晰地告诉她，妹妹身上那股与周围草木灵气隐隐共鸣，圆融自然的独特气息，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不易察觉的慧黠与通透，都在无声地预示着，某些东西，已经随着这五年的雨林岁月，悄然生根发芽，变得不同了。

　　而此刻沉浸在归家狂喜中的祝昭愿，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被家人爱与温暖包围的幸福，并未察觉姐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思与探究。

　　她腰侧那枚陪伴了她五年。温润如初的星辰玉符，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房间里，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愉悦心情，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而稳定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