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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途晨光 嗯,回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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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雨林的边缘,像是一道模糊的界线,一边是闷热,潮湿,生机勃勃到有些蛮荒的绿,另一边,天光正努力地透进来。
“噗嗤。”祝昭愿的软底鹿皮靴踩进了一小片积水的洼地,溅起几点泥星子。
她浑不在意,伸手扒开面前一片比她人还高的,边缘带着锯齿的不知名阔叶,晨光“哗啦”一下涌到她脸上,带着点暖意。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这突然的明亮。五年了,她都快习惯抬头看见的是被层层叠叠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了。
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一块覆盖着厚厚绿苔和蛇一样缠绕藤蔓的巨石,她站稳了,叉着腰,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石头视野好,能望出去老远。
嘿!远处那云雾里若隐若现的,熟悉的轮廓,不就是青云山吗?像个沉默的巨人,在等着她回家。
祝昭愿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五年不见,她变化不小。小时候那点婴儿肥彻底不见了,脸蛋儿瘦了下来,露出了清晰又秀气的下颌线。
皮肤嘛,非但没像周霖那家伙以前吓唬她的那样,被西南的毒日头晒成黑炭,反而透着一种水灵灵的白皙,像刚洗过的嫩藕,在晨光里简直能反光。
这都是托了雨林里那无处不在,浓郁得能拧出水来的灵气和天天啃各种稀奇古怪灵果的福。
眉眼全长开了,仔细看,能看出娘亲云芷那温婉的底子,但不知怎的,又糅合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雨林里追着五彩雀鸟跑时染上的灵动?还是偷偷跟着云姨辨识那些带着露水的毒草时学会的警觉?
说不清。反正那双眼睛,还跟小时候一样清澈,亮晶晶的,但偶尔沉静下来的时候,里头好像多了点深潭水似的,看不透的光影。
个子抽条了,身段变得纤细而柔韧,像一棵在雨林里迎着风雨悄悄长成的小树,看着不壮实,却充满了韧劲儿。
她随意站在那儿,姿态舒展又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山川草木之间。
“呼——还是外面的空气闻着痛快!”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雨林里的空气带着草木腐烂和花朵盛开的混合气息,有种别样的生机,但终究比不过这即将回到熟悉地界的,带着山石和自由味道的风。
“小昭愿!你又在上面磨蹭啥呢?看你这架势,是想把这石头当成望夫石啊?”底下传来云姨带着笑意的喊声,中气十足。
祝昭愿低头,看见云姨还是那身利落的靛蓝色劲装,头发用木簪子一丝不苟地绾着,正双手抱胸,抬头看着她,脸上是五年如一日的爽朗笑容。
岁月好像格外偏爱云姨,愣是没在她脸上刻下多少痕迹。
“来啦来啦!云姨你就知道取笑我!”祝昭愿扬声应道,声音清脆得能惊起飞鸟。
她也不走寻常路,看准了石头侧面垂挂着的几根老藤,伸手抓住,足尖在长满苔藓的岩壁上轻盈地点了几下,身子就像没什么重量似的,荡秋千一样飘了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连脚下的草叶都只是微微弯了弯腰。
云姨看着她这举重若轻、浑然天成般的身法,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有“我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丫头,在修炼一途上的天赋,实在是她平生仅见。
尤其是在这片生机浓郁到变态的雨林里,她简直就像是回了水的鱼,撒了欢的鸟,无时无刻不在被动地吸收着周遭的草木精气。
偏偏她自己还懵懵懂懂,只觉得自己力气大了,跑起来更快了,眼睛看得更远了,耳朵更灵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本事厉害了无数倍,压根不明白自己这副躯壳里,如今蕴藏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也多亏了她体内那两道由爹娘和高人联手布下的,结实得不像话的封印,像两把大锁,把那股足以惊世骇俗的本源力量死死关着,只偶尔泄露出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气息,滋润着她的筋骨血肉,就让她有了如今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走吧,丫头,回家了。”云姨压下心头的杂念,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脑袋,发现小丫头已经长得快跟她一般高了,手顿了顿,转而拍了拍她结实了不少的肩膀,“你爹娘,还有你那个小古板姐姐,怕是早就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呢!”
“嗯!”一听到“回家”两个字,祝昭愿脸上立刻像炸开了一朵明媚的花,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配上她如今这张愈发夺目的脸,简直晃得人眼花。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触手是熟悉的温润——那枚星辰玉符还好好地挂在那儿,五年来风吹日晒,颜色仿佛更深了些,贴着她的小腹,传来令人安心的,恒定的微凉。
回去的路,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那时候她还小,修为也浅,全靠云姨带着,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
现在嘛,两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施展起赶路的法门,那速度,周霖要是见了,保管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祝昭愿甚至不太需要云姨特意照顾,她自个儿灵力在经脉里那么一转,周围的清风啊,飘散的草木清香啊,都好像活了过来,亲昵地推着她,托着她往前,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当她们终于钻出最后一片密不透风,光线昏暗的老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青云山脉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熟悉轮廓,在晨雾和云海的掩映下,清晰地映入眼帘。
看着那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山影,祝昭愿的心跳没来由地“咚咚咚”加速,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
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不谙世事,整天只知道傻玩的小丫头片子,这一转眼,五年过去了,她都成了大姑娘了。
雨林里的日子固然精彩,爬过最高的树,淌过最急的河,吃过最甜的野果,也见过最吓人的毒虫,但“家”这个字,永远是她心底最暖和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她又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玉符,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有些雀跃又带着点近乡情怯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姐姐祝安澜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板着一张漂亮脸蛋,一本正经地教训她?周霖那个傻小子,个子肯定长高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变得稳重一点?不会还是那么毛毛躁躁,练个剑都能把自己的鞋带削断吧?爹爹的胡子,是不是白得更多了?掌门当得肯定更辛苦了。娘亲呢?气色应该好多了吧?暖玉池泡了那么久,肯定有效果的……
还有……那个送她玉符的,不爱说话、表情总是淡淡的,像块捂不热的寒冰,但却会默默帮她打下最肥的鱼,由着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在她递过去烤红薯时也会接过去的贺师兄……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这个念头像林间倏忽闪过的一缕微风,在她心湖上轻轻拂过,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涟漪,随即就被对爹娘姐姐汹涌的思念给冲得无影无踪。
“咋了?这都快到家门口了,脚底板被胶水粘住啦?”云姨在一旁看着她望着远处发呆,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口打趣,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
祝昭愿猛地回过神,把脑袋摇得像小孩子玩的拨浪鼓:“才没有!我是……我是想快点见到他们!云姨,咱们别歇了,一口气冲回去好不好?”
她说着,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青色的衣裙在清晨的山风里猎猎飞舞,像一只终于看到了巢穴,迫不及待要归家的青鸢鸟。
金色的晨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给那窈窕灵动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温暖又毛茸茸的光边。
五年雨林的风吹日晒,与自然万物的朝夕相处,没有磨灭她眼底那份与生俱来的纯净光芒,也没有污染她心底那片赤子般的坦荡,反而让她像一块被时光和机缘共同雕琢的美玉,初初展露令人心折的华彩,内里却蕴藏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源自生命本初的深厚与神秘。
回家的路,在脚下延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山风带来熟悉的气息,仿佛已经能听到山门上风铃的叮当声。
而此刻,凌云派中那些殷切盼望着她归来的人们,还完全不知道,他们记忆中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在羽翼之下的小丫头,早已经悄然蜕变,正带着一身雨林的鲜活气息和一身谜一样的力量,风风火火地朝着他们奔来。
祝昭愿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是先扑过去给爹爹一个大大的拥抱,吓他一跳?还是先缠着姐姐,看她这五年剑法又精进了多少?或者……先去厨房看看王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顺便把周霖那小子肯定又偷偷藏起来的零食翻出来,当着他的面吃掉,气死他?想到周霖可能跳脚的样子,她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嗯,回家的感觉,真好!她仿佛已经闻到了凌云派食堂里,那专属的,让人安心的饭菜香气。这趟归途,连风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