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渊之清晏无归》泼墨画扇

28、后宫风波（二）

　　一日，苏清宴照例来请安时，恰逢太后诵经结束。太后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难得温和：“如今身子重了，不必日日这般奔波，若觉乏了，便在宫中静养便是。”

　　“谢太后体恤。”苏清宴屈膝谢恩，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臣妾身子康健，能日日来给太后请安，聆听太后教诲，是臣妾的本分，亦是福气。”

　　太后望着她恭敬的模样，轻轻点头，心中对她已改观不少。这苏清宴，虽家世显赫、深得帝宠，却能守住本心、恭谨自持，这般心性，倒也配得上贵妃之位，更能护住腹中龙嗣。

　　慈宁宫的檀香依旧缭绕，只是那份压抑的疏离，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恭顺与孝心悄悄化解。苏清宴知道，后宫之路漫长，太后的认可，不过是她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宫宴之夜，紫宸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苏清宴身着一袭绛紫绣金凤的宫装，裙摆曳地，缀满的东珠随着步履轻摇，映得她眉眼愈发温婉，隆起的小腹已显雏形。她由宫人搀扶着入座，居于贵妃之位，恰好正对太子与太子妃的席位。

　　目光交汇的刹那，苏清宴心头微滞。太子李承乾身着明黄常服，身姿挺拔，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愕，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昔日议婚之事虽由她当年以“心有所属、不愿耽误储君”为由严肃拒绝，可谁曾想，命运弄人，她最终竟入宫为妃，成了他名分上的“母妃”。

　　“娘娘安。”太子妃沈氏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太子一同起身行礼，声音温婉柔和，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并无半分异样。她便是太子去年迎娶的太子妃，出身书香门第，性情娴静，素来以端庄闻名。

　　苏清宴连忙抬手示意免礼，声音平稳无波：“太子殿下、太子妃免礼，快请坐。”她刻意避开太子的目光，落在沈氏身上，含笑颔首，“太子妃温婉贤淑，与殿下真是天作之合。”

　　沈氏浅浅一笑，谢过夸赞，拉着太子坐下。席间，苏清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与身旁的妃嫔轻声交谈，偶尔应答皇帝的问话，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她能感受到，太子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诸多未解的困惑。

　　太子心中确实翻江倒海。当年苏清宴拒绝他时，只说心中有了心上人，任凭他如何追问，都不肯再多说一句。他曾以为，她的心上人定是哪家世家公子，却从未想过，竟是父皇。如今她身怀龙嗣，深得父皇宠爱，身份更是从昔日的议婚对象，变成了他需行礼问安的贵妃，这般荒诞的转换，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酒过三巡，皇帝兴致颇高，让宫人献上歌舞。苏清宴借口不胜酒力，起身向皇帝与太后告退，想去偏殿稍作歇息。皇帝心疼她身子，连忙应允，还特意让晚翠好生照料。

　　刚走到殿外回廊，身后便传来太子的声音：“娘娘留步。”

　　苏清宴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太子快步走上前来，立于三步之外，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艰涩：“娘娘身子不适，可要臣儿派人送您回宫？”

　　“多谢殿下关怀，不必了。”苏清宴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晚翠陪着臣妾便好，殿下还是回殿中赴宴吧，莫要扫了陛下的兴致。”

　　月光下，太子望着她依旧清丽的侧脸，当年那个拒绝他时眼神坚定的少女，如今已成为后宫尊贵的贵妃，腹中还孕育着父皇的子嗣。他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娘娘当年说的心上人……便是父皇？”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苏清宴指尖微颤，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殿下，往事已逝，何必再提。如今臣妾是贵妃，殿下是储君，君臣有别，名分已定，还望殿下谨守礼数，莫要再言这般不合时宜的话。”

　　她的语气虽淡，却带着明确的界限。太子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中一涩，终是明白了。他躬身应道：“是臣儿失言，还望娘娘恕罪。”

　　“殿下言重了。”苏清宴微微颔首，“本宫先行告退。”说罢，便转身，在晚翠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太子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未动。廊下的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怅然与无奈。而苏清宴走出不远，便轻轻吁了口气。她知道，这一次相遇只是开始，往后在宫中，这样的尴尬场面或许还会有。但她必须守住本心，谨守名分，才能在这复杂的后宫中，护住自己与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