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112、踏不周4 阿木

　　黎词一早就知道，人皇剑在千年那场大战中被魔气侵染。蚩尤的魔气即使只是残留，也有极为强大的蛊惑人心的的力量。而冰夷在此处看守人皇剑多年，他不过是一介小河神，早已被夺了神舍，成了人皇剑的养料。

　　一直以来，冰夷不过是人皇剑的傀儡，只有驯服人皇剑，才能彻底打败他。至于拔剑的方法……

　　他见机落到人皇剑旁边，凤凰翎出现在他手中，红色的光辉笼罩上剑柄，翎羽落在上方的金色物质上。而冰夷见此，立马从姬曳的对战中抽离，向他冲来。

　　黎词呼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剑扔到一旁，握起人皇剑的剑柄。姬曳瞳孔一缩，眼看着冰夷即将撞上他，他根本来不及赶过去。

　　此时，黎词周身重新运作了另一股炁，暗红色的魂力逐渐盖过他原本的冰蓝色魂力。姬曳这才意识到黎词是放开了自己身上魔气的枷锁。

　　“黎不言！你做什么？！”姬曳朝他大喊道。

　　黎词只是目光落到他身上，最后嘱咐道：“师兄，若我失去意识，一定要及时杀了我。”

　　血红色逐渐浸染了他的瞳仁，他的脸上也逐渐出现魔纹。他看着自己握着人皇剑的手，回想起很早时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而此事，他没有对姜杳说过。

　　在他回黎府前不久，一日傍晚母亲静坐在院子中的竹椅上做女红，他此时刚从外面捡柴回来。

　　他母亲一直如雪一样冰冷，也很少出房间，他在院中见到她坐着看向他，便知晓是专门找他的。他低下头去，不去看她。

　　“看见母亲为何不唤？”黎词背着一筐柴走到她身旁停了下来，弱弱地叫了一声“母亲”。

　　“我有事同你说，先把柴筐放下。”

　　黎词听话照做，把筐放在院内的一处角落，乖乖地走回了母亲的身前。

　　“在此处生活了那么久，你可想见见你父亲？”她手上的针线穿过布料，淡淡地问。

　　黎词也是低着头回应：“孩儿，跟着母亲，便够了。”那时的黎词说话还没有那么顺畅，一句话要分成几句挤出来。

　　她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只是客套话，继续道：“过几日，我打算带你回黎家。你是黎家的人，早晚要回去的。”

　　黎词愣了一瞬，虽然不知她口中的黎家在哪，有什么地位，但是既然是母亲说的话，他只要答应就行。

　　“母亲，想让我做，什么？”黎词明白，他母亲既然特意找他告知此事，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黎母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天资聪颖，我让你回去，便是让你借助黎家的资源，修道，灭了黎家。”

　　黎词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第一次听到母亲夸他，也第一次见到母亲这样的表情，他一直有些黯淡的眸子在此时亮了起来。

　　“好。”

　　“不过你要知道，你的体质与一般孩子不同。”黎母虽不是修士，但能通过细微的变化看出一个人的修道潜能，她本也有成为巫女的天分，只是因为嫁到黎家，便不再修习。

　　这些年他把所有事都交给黎词做，其实是在一开始便发现他与常人的不同，一直在验证自己的想法。

　　“你身上的气息与仙修有点细微差距，只有我看得出来。”

　　那时的黎词只有五岁，对母亲说的东西也是懵懵懂懂，黎母也是同他说，只要记得今日她对他说的话，以后他会懂的。

　　黎母一直把他当作黎家的人，而黎家，正是上古蚩尤的分家，他身上这股异样的气息，很可能为以后的修道埋下隐患。

　　“你听母亲的话吗？”

　　黎词用力点头。

　　“那你要记住，往后修道，不问缘由，照着教习的东西来便可，切忌杂念，即使你杀人，也不要因恨意而杀，只因他该杀而杀。”

　　黎词似懂非懂，但还是记在了心里。

　　“当作母亲的命令。”他这样说道。

　　黎母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就是如此。”

　　黎词也笑了起来。

　　记忆回到现在，他其实在入道后几乎没再想起此事，直到前不久自己入魔时才再次忆起。一开始他只以为是黎恒所为，但在蚩尤放任他们取人皇剑后，他逐渐开始有了轻微的怀疑，直到“姜行川”同他说他的身份后，他才彻底确认。

　　他身上本就有魔族的潜质，应当说，姬轩辕身上本就有魔族的潜质，他本就是仙魔一体身。

　　这把人皇剑上的金色物质，便是剑中的魔力被激发，形成的保护壳，只有使用魔道术法才可解开，当时“姜行川”告诉他，上一世三界崩塌是因为应星坛年数已至，三界力量平衡无法维持，便重演千年之前的崩塌。

　　白榆在最后的关头用昆仑镜的穿越时空的能力将他和姜杳一起送回了两年前。但是目的是为了献祭他们二人，用轩辕与神农的力量弥补上三界的能量漏洞。在此之前借他们之力打败蚩尤，最终达到他们的目的。

　　也是早在许多年前，他们发现世界的异动时想出的计划。而黎词的出生，也是他们算好的。

　　黎词看着剑上的金色物质逐渐脱落，黑色的剑刃逐渐显露出来。一股强悍的力量冲击着他的神识，冰夷在即将触碰他一瞬间静止在了空中，就连姬曳也僵在原地。周围所有事物此刻都凝固住了。

　　那日他答应“姜行川”的提议后，他就帮他平稳住了体内的魔气，那以后果然他不再受到这股力量的控制，反而可以为自己所用。

　　但这把剑上的力量更为肆虐，他是仙魔一体身，只是可以修炼两种道术，但控制起来却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而那群人也确定黎词掌控不了这股力量，也更有理由杀了他。

　　黎词被这股力量不断地撕扯，搅动神魂，仙力与魔力在他体内撞击着，势同水火。

　　这股强烈的张力使他痛苦地喊出声，他的魂力不断从七窍溢出，渊底的山石在他的力量冲击下逐渐裂开。

　　但是渊底的灵力波动在上方风墙的阻隔下，外面的人几乎感受不到。

　　而蚩尤一直盯着此处，即使是细微的变化也让他注意到了。他阴鸷一笑：“汝果然会选择这条路。那便成为我的力量吧，姬轩辕。”

　　*

　　姜杳睡得不是很沉，天边刚刚亮起曙光她便睁开了眼。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姜常佑的情况，确认她呼吸平稳后，松了一口气。

　　她没再过多休息，背起她重新踏上路途。

　　太阳露出了头角，逐渐盖过山头，慢慢地滑到了头顶。汗珠滴落在地上，姜杳轻轻放下她，看向远方的浮石。

　　这样下去，她不知得走到何年何月。

　　最令她费解的是，这一路上她竟是没有见到一个太初阁的弟子。这样下去她即使走到浮石下方，她也没办法去到太初阁。

　　正当她这般想着，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挽着两个细辫子的小姑娘。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上回荡着。

　　姜杳赶紧放下姜常佑，打算调用青翎簪的魂力接住她。不过在她动手之前，那姑娘已经稳住了身子，特意朝着姜杳身上扑去。

　　她简直就像一颗陨石一般撞来，姜杳被这股力冲击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靠在了石墙上，脑袋被震了一下。若非后方有面石墙挡着，她现下已经瘫在地上了。

　　“小妹妹，你没事吧？”姜杳揉了揉被撞痛的后背，睁开眼看向怀里的姑娘。

　　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衫。姜杳惊异地盯着她，她身上的炁十分浓郁充沛，如一条平稳的小溪，平稳地遍布全身所有经络，没有一丝溢出。

　　常人的炁浮在外侧，虽说也是有序流动，但没有这般均匀。姜杳如今亲眼见到炁修，不禁大为感叹。只是这般，她也无法通过炁判断出一个人的实力如何了。

　　小姑娘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落地了，推开了姜杳。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掸了掸衣服，双腿一并，行了一个很标准的抱拳礼：“抱歉抱歉，情况紧急，只能让道友做一下肉垫了，道友可否哪里受伤啊？”

　　姜杳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碍，倒是你，怎么从上面掉下来？”

　　“哎呀这个说来话长了，总之就是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得罪了烛龙大人，我就被扔了下来。”

　　姜杳听得稀里糊涂的，只听懂了烛龙把她扔了下去。她惊道：“烛龙？你是何人？”

　　烛龙是不周的守护神，一般人应是无法见到它，眼前这位姑娘竟然与烛龙打上交道，想到方才她在空中那套操作，实力必定不弱，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我啊，你叫我阿木就好了，我知道你，你是姜遥之吧？”小姑娘十分大方，刚认识就有种与她很熟悉的感觉了。

　　姜杳点点头，想了想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说过，怀疑她是无穹仙君的关门弟子，否则又如何接触烛龙？她追问：“那么阿木，你可以带我去太初阁吗？此行遥之前来有事相求无穹仙君。”

　　阿木朝她的方向倾了过来，眸上的光辉也随之旋转，她热情道：“好啊好啊，太初阁最近可热闹了，感觉各大门派都要聚集在此处呢，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伸手拉起姜杳便准备走，姜杳却没有动，阿木疑惑转过身，姜杳指着地上的姜常佑道：“我得带着妹妹，她不适应此处的气候，我正要想办法救她。”

　　阿木弯下腰端详着一脸苍白的姜常佑，打量道：“修为这么弱还敢来不周，能坚持到现在……”她手指放在她的眉心上，“原来如此。”

　　她食指一弹，姜常佑的脸色立马转好很多。

　　阿木直起身，对姜杳说：“这下你妹妹没事了，我在她身上施加了保护炁罩，这里的气压已经伤不到她了。”

　　姜杳震惊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阿木，你的实力究竟多高？还是说你们炁修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