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111、踏不周3 冰夷

　　姜杳她们一路上没再遇见什么事，意外顺利地到达了不周境内。

　　不周境的边界是九州中最为清晰的，无需寻找界碑便轻易分出。此处就像有一道天然的结界，外界所有的花草生灵的生长都停止在此线处，不周境内寸草不生，都是光秃秃的石头。

　　不周山与其他山脉不同，它在开天辟地之时，曾被盘古斧一劈两半，一般坐落在地面上，另一半一直以来悬浮在空中，形成石阵。

　　刚来到不周境内，姜杳第一时间抬头找寻石阵的位置，在西南方位的云层里隐隐见到零星悬浮物。

　　姜常佑看着周围荒凉的样子，背后暗生寒意，不禁朝着姜杳的方向靠了靠。但是此处炎热的空气没有让她靠太久。

　　“为何此处荒凉，我却感到炎热呢？”姜常佑愈发感觉酷热，用手扇起了风。

　　姜杳见姜常佑脸颊热得发红，意识到了不对，因为她根本没有感觉。

　　她虽说没有来过不周，却了解相关记载，不周境内的修士皆为炁修，以炁炼体，他们不使用魂术，说是为了更好地适应不周内的气候。

　　如今姜常佑的样子，姜杳大致也猜得到，此处不知蕴藏着何种力量，似乎是专门针对一般修士的魂力，在此处的修士不是不愿修炼魂术，而是不能修炼。正因如此才发展出另一种修炼方法。

　　姜杳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姜常佑，姜常佑惊道：“那该如何是好？只有玉衡境以上的修士才有控制自身魂力大小的能力，我也没有压制魂力丹药。”

　　姜杳看着姜常佑不断沁出汗液的额角，想着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姜常佑见她纠结的样子，连忙开口：“先说好，我是不会回去的。”

　　姜杳见她如此决绝，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热就热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快走吧。”姜常佑转身向前走去。

　　姜杳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没有制止她，跟了过去。毕竟她也没资格说她，她自己也是这般脾性。

　　因为此处的压制，姜常佑无法使出魂力，她们只能步行前往不周山。另一半坐落在地上的不周山，也分裂为不同的山群，甚至有些地方形成了石林。

　　靠近此处姜杳才看清，这里的炁与山中云雾混在一起，缭绕在此处。炁也不同于一般炁，正常的炁都是包裹在外侧，而此处所有的炁都被包裹起来，就连山石也是如此。它看上去就是石头内部有一团白色的气雾状物质。

　　“阿佑，你感觉如何？”姜杳担心她会不会被这里影响得更大。

　　姜常佑收回仰望的目光，摇摇头：“没事，已经不热了。”

　　姜杳看她脸上的潮热确实消退了不少，便放下心来。

　　姜常佑瞥了她一眼，松了口气。她确实不热了，但是此处又让她感到极为寒凉，她为了不让姜杳担心，便没有说下去。

　　太初阁建在上方的浮石群中，她们无法飞行，只能登山而上。山口的石阶上方被磨得透亮，看得出这条路一直有人走动。

　　他们既然为炁修，上下宗门估计也是徒步而上。

　　上一世姜杳徒步登顶昆仑，对她而言，登山已不是什么难事。

　　她最后向姜常佑确认：“阿佑，你确定你可以坚持？”

　　姜常佑望向陡峭的石阶，吞了吞口水，依旧坚定：“不用担心我，我说了不会拖后腿。”

　　姜杳无奈应了下来，她想着若真是出了什么状况，这台阶一直被使用，倒是请求路人相助也行。如此，二人登上了台阶。

　　不周山的路不同于昆仑，因为是群山丛，一路起落，她们走了一上午，登上的海拔并不多，更像是平行走动。不仅如此，有些路途陡峭，没有台阶，只在悬崖石壁上多出的两尺台面上贴墙行走。

　　在她们登上第四座山顶时，姜常佑实在走不动了，她在一处平台上找到一块巨石，扶着石壁靠了上去。姜杳见此蹲了过去，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服下复元丹会不会好一些？”

　　姜常佑急促着呼吸着，摇头：“阿姊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抛下你离开。许是你一直未曾出门，又碰上这般环境，我陪你在此处休息，刚好天色也不早了。”说着姜杳也盘腿坐了下来。

　　姜常佑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姜杳。但她又有一丝疑惑，明明如今的姜杳是普通肉身，却有如此大的毅力，一般人走那么多路也早就坚持不了了。

　　她看向姜杳的侧脸，姜杳正遥望着远方，注意到姜常佑在盯着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即使阿姊没有魂力，却依旧很强大呢。”

　　姜杳抬起眉，瞪大眼睛，转而一笑：“阿佑为何觉得我很强大呢？我若真的强大，就不会让你在此处受累了。”

　　姜常佑摇头：“与此无关，阿姊无论有没有魂力，在我看来都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强大的，若是换做我突然变为废人，一定会想不开的，阿姊却坚持下来了。”

　　姜杳默默地听着，心中升起暖意，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一直都相信阿姊，想做的一定可以做到，所以我也想如此。”

　　姜杳笑了起来：“在我看来，阿佑已经很强大了。阿佑独自经受的苦，也不比我少，我反而更希望你可以放肆的做自己，不经历任何苦难，永远做一个任性的姑娘。”

　　姜常佑看着她温和的笑容，也笑了起来：“那我也要和阿姊一起任性。”

　　“行行行，真是拗不过你。”

　　天色渐晚，山上一到夜里就更为阴森起来。不周山又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虽然没有野兽的担忧，阴凉山风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却让她们觉得冷汗涔涔。

　　姜杳还是觉得不能在此处停留太久，这里实在诡异。然而在她伸手打算叫姜常佑离开时，发现她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姜杳如何唤她都没有动静。

　　姜杳握住她的手腕，被她冰冷的体温吓了一跳。她不停地喊着姜常佑的名字，她却一点反应没有。不过唯一庆幸的就是她的脉搏还在跳动，只是低温导致暂时休克。

　　这样下去姜常佑会没命的，她必须得赶紧见到无穹仙君。姜杳把她背起，继续走起了山路。

　　这一路上她全凭感知到的炁来辨别方向，她的眼里只有炁的光芒，黑夜之下所有的路都是黑色的，她好几次险些被绊倒。

　　背上的姜常佑愈发冰冷，姜杳的体力也坚持不了多久。夜里的山间十分寒冷，她都可以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脸上。

　　她把姜常佑放了下来，她的脉搏十分微弱，这样下去绝对撑不到太阳升起之时。她忽然想到白榆先前给她的锦囊，赶紧拿了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又用了一次机会。

　　神力沁入她的眉心，姜杳将手放在她的颈部脉搏上探查，她的脉象终于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她放松了下来，随即疲惫之意便席卷而来。想着如此走下去也免不了危险，现下姜常佑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还是等到天亮再继续赶路。

　　姜杳找了一个凹下去的石墙掩体，两人挨着睡了过去。

　　*

　　从极渊下，黎词与姬曳警惕地看着他们上方悬浮着的冰夷。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姬曳说。

　　他们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煞气，已经不是普通河神给他们的感觉了。

　　“这些年应当是杀了不少人，”黎词看向他冲破的河道，被冻住的河水下面白骨累累。

　　姬曳同他说话他也没有回应，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神智。

　　“你我若不杀了他，今日只能交代在这了。”

　　“这家伙可不好对付。”黎词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有股魔气，远远强于他们，硬着头皮冲上去只有送死的份。“最好不要和他硬碰硬，我们可不是来找他打架的。”

　　他余光扫了一眼后方的人皇剑。

　　姬曳明白他想做什么了，既然他们前来取剑，只要想办法拿到人皇剑就好了，若有人皇剑助力，胜算就会高很多。

　　此时冰夷再次朝他们袭来，他口中涎水直流，长着一张人脸，却像一头野兽。他们二人与他缠斗的同时，故意将攻击朝着人皇剑的方向引去。

　　冰夷的几次攻击都直直砸向人皇剑，但他的法术还未碰上剑身就会立刻被消解。反观他们的攻击虽能击中，可外面的金色物质像一层厚厚的保护壳，根本无法穿透。

　　他们打斗过程中一直听到冰夷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保护”，他在走火入魔的基础上，又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

　　冰夷的动作并不是那么敏捷，许多时候他都是硬生生挨下他们的攻击，但即使一身伤，也似乎是不痛不痒一般，反击他们的法术丝毫不减。

　　黎词愈发觉得他并非普通的走火入魔。

　　“师兄，你掩护我，我趁机刺向他的胸口，即使再走火入魔，也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致命弱点。”

　　“好。”

　　在他们的一番配合下，黎词趁机找到空隙，朝着他的右胸口刺去，半龙与平常生物不同，他们的心脏在右侧。

　　不出他所料，冰夷并未阻挡他的攻击，任由他的剑身刺入，没有任何反应。

　　冰夷再次凝起法术，黎词及时拔剑退了回去。

　　“果真如此，他已经是个空壳河神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他了吧……”姬曳喃喃。

　　“不。”黎词否定了他的说法，“是人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