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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实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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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气晴好。二人推着自行车到门口时,他看见苏新皓那辆熟悉的黑色山地车。
“走吧。”苏新皓看着他,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这趟路途没有目的地,也没有计划,两辆车并排骑行在街道。
起初,朱志鑫的脑子里还惯性地默背着化学公式和英语单词,但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了他的头发,也仿佛吹散了那些沉甸甸的纸张和压力。
苏新皓骑得很快,但又总会回头看不断放缓速度,确保朱志鑫能够跟得上。他们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和广场,最后沿着一条车辆渐少的道路一直向前。
“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新皓忽然开口。
“很好!”朱志鑫很大声回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畅快,“没想到早上出来骑车这么舒服!”
苏新皓轻笑了一声:“还有很多你没想到的事。”
朱志鑫也跟着笑了笑,用力蹬了几下踏板,加速冲到了前面。
“比比谁先到前面那个桥洞!”朱志鑫回头喊道,男生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
苏新皓挑了挑眉,立刻加速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江边的公路上你追我赶,汗水流出,又被风带走,所有的压力和困惑似乎也在这追逐中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骑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两人才在一处树荫下停下,靠着一面墙休息。
苏新皓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嗯。以后……”他顿了顿,改口道,“考完试,可以再来。”
朱志鑫接过水瓶,重重点头:“一定!”
二人相视,又一起大笑。
回到小区门口,停好车,朱志鑫看着苏新皓,很认真地说:“谢谢。”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角落那个鲜红的数字写到了“0”。
考点外黑压压全是人,家长、老师和维持秩序的警察,还有一个个拿着透明文件袋、表情各异的考生。
朱志鑫站在树荫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准考证的边缘。他似乎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深呼吸一次,试图将脑子里最后一遍过的基础公式压得更牢靠些。
“还好?”苏新皓在朱志鑫身后问,声音不高,恰好能让他听见。
朱志鑫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有点慌。”
苏新皓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当是……一次比较正式的模拟考。”
朱志鑫看着他的眼睛,随后重重点头:“嗯。”
看着门口已经往里面走的人群,朱志鑫深吸一口气,对苏新皓说:“走了。”
苏新皓看着他,就在朱志鑫转身汇入人流的前一刻,他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别回头,一直向前。”
再想去看苏新皓时,已经被身后的人推着向前了。
几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而又短暂的光影交替。每一场考试开始和结束的铃声都显得惊心动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或沉重的呼吸。
朱志鑫答题时心无旁骛,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眼前的试卷上。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响彻整个校园,朱志鑫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和宣泄,更多的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朱志鑫随着沉默的人流走出考场。家长们涌上来,寻找着自己的孩子,拥抱、询问、递水,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本能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他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苏新皓。
他就这样再一次消失了。
朱志鑫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笔袋。
而那个说不会消失的人,在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最紧张的路程后,却又没有等他。
苏新皓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他出现时一样。
回到家中,另一半床铺早已收拾干净,书桌上也只留着他一个人的复习资料。有时候,朱志鑫会对着身旁的空位发呆,怀疑那一个多月的陪伴是否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等待查分的日子漫长而煎熬。终于,成绩公布,一个远超他预期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朱志鑫怔了很久,心剧烈地跳动,第一反应竟是抓起手机想告诉那个人。
可再也找不到苏新皓的微信。
随后的日子被填报志愿的忙碌所充斥,他小心翼翼地选择了几个心仪的大学,其中对于朱志鑫来说分数最高的那所学校,是和苏新皓曾经闲聊时,他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你一定可以”的学校。
日子在期盼和忐忑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天午后,阳光炽烈。邮递员的电话打来,说有快递到了。
朱志鑫的心跳加速,他几乎是冲下了楼。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那信封时,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
信封上,是他梦寐以求的那所大学的名字和校徽
他站在楼道口,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当那张印着校徽的录取通知书完全展现在眼前。
“我成功了!真的做到了!”
“要是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然而那份喜悦又变为了悲伤,曾依靠的却都离开了。
一阵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的朱志鑫的思考。他拿出手机看清了来电人的名字后十分震惊。竟然是父亲!
朱志鑫手一滑不小心点到了接听键。
“朱志鑫啊,是爸爸。爸爸已经还完债了,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你应该都高考完了吧,我相信你肯定会考好的。”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朱志鑫心一狠。
“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讨债的都追到家里来找你,但后来我还清钱的时候听说你还打了他。幸好他受了伤直接走了要不你就被他了,这也太危险了。”
朱志鑫听父亲全是担心的语气,悬着的心算是塌了下来。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并没有打过讨债的人,满是疑惑。
“那是我的朋友打的,不是我。”朱志鑫解释到。
“怎么会,人家还说不可能记错就只有你一个人。还说当时你的眼神一下子特别凶。后来跑到下面一层的楼道又听见你在自言自语。”
听筒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朱志鑫措手不及。他整个人都懵了,只是下意识地举着手机,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的父亲在短暂的等待后,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又低声补充了几句关怀的嘱咐,最终结束了通话。
直到屏幕暗了下去,朱志鑫却依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