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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蜃楼 “秦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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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贼!竟敢偷吃贡品,给我打!”
赵国侍卫厉声喝骂,手中长刀横转,刀背重重拍在嬴异人背上。
嬴异人本就孱弱,这一击之下,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他却顾不得自身伤势,只是死死将怀中年仅三岁的嬴政护住,随后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已捏得变形的糕点,塞进孩子口中。
“快些吃……”
嬴异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
风雨从破败的屋檐间灌入,寒意刺骨。他艰难地俯下身,用单薄的身躯遮住嬴政,将所有风雨与拳脚尽数挡在自己背上。
自三岁起,嬴政便随父亲逃离赵国宫城,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六年辗转,居无定所。饥饿、寒冷与追捕,几乎磨去了他对秦国王室的所有憧憬。那座遥远的咸阳宫,于年幼的嬴政而言,不过是一个从未真正庇护过自己的陌生名字。
直到吕不韦寻到嬴异人,将父子二人带回秦国,并倾尽心力扶持嬴异人登上王位,嬴政的处境才终于有所好转。
然而,好景不长。
嬴异人继位不过三年,便因病驾崩。年仅十三岁的嬴政,又在吕不韦的扶持下,成为新的秦王。
一日,秦王嬴政退朝后,满怀欣喜地往母妃赵姬的寝宫而去。
今日朝上,几位大臣对他的政令颇为赞许。他虽已贵为秦王,终究不过是个少年,得了些许认可,便忍不住想与母妃分享。
可刚走到殿外,他便听见内室传来几句含混不清的低语。
嬴政脚步一顿,脸上泛起几分不自在。他本欲转身离去,却又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由生出疑窦。
约莫半柱香后,殿内传来赵姬一声低低的抱怨:
“没用的老东西……”
嬴政心头一震,悄然行至窗下,挑开一角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一名男子正坐于榻边,神色阴郁地整理衣冠。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嬴政瞳孔骤然一缩。
竟是他的仲父——吕不韦。
“哼。”
吕不韦冷哼一声,也不理会赵姬,径直起身离去。
嬴政站在窗外,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隐隐发白。直到吕不韦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仍未能回过神来。
自那一日起,他看向吕不韦的目光,便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疏离与戒备。
数日后,一名名为嫪毐的内侍被秘密送入宫中,专门侍奉赵姬。自此之后,吕不韦便极少再亲自踏入赵姬的寝宫。
然而,嫪毐的到来,好像夺走了赵姬与他之间最后的母子情分。
赵姬为便于掩人耳目,不惜让嫪毐搬迁至秦国旧都雍城居住,二人生下两个儿子。随着赵姬对嫪毐的日渐宠信和重视,吕不韦的权势开始受到制衡,而嫪毐愈见嚣张,赵姬竟让嬴政封他为长信侯。
秦王政九年,嫪毐的权势达到顶峰,他独揽朝政,行为越发傲慢无礼。
一次,嫪毐在与一位侍中贵族大臣共饮时,因酒后失态,两人陷入口角并动手争斗。嫪毐怒目圆睁,嚣张地声称自己是秦王的养父,质疑对方何敢与他对立。
这位贵族大臣逃至宫中,将此事告知于嬴政,导致嬴政震怒。嫪毐酒醒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触怒了君王,恐惧嬴政会对其施以极刑。
秦王政八年,嫪毐获封长信侯,以山阳郡为食邑,又以河西、太原等郡为其封田。嫪毐门下最多时有家僮数千人,门客也达千余人。
嫪毐的势力却逐渐发展成了能与吕不韦抗衡的势力。同时嫪毐与吕不韦也势同水火。
秦王政九年,吕不韦因为嫉妒嫪毐能力过人且深受太后赏识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派人向秦王告嫪毐与太后□□。太后与嫪毐决定趁秦王不在咸阳的时机铲除吕不韦,在秦王去壅城举行冠礼时,嫪毐按计划用秦王与太后印信,引导其僮仆门客和军队发动政变,要诛杀吕不韦深,嬴政命令昌平君、昌文君领咸阳士卒与嫪毐争斗,两军战于咸阳。秦王下令:“凡有战功的均拜爵厚赏,宦官参战的也拜爵一级。”嫪毐军数百人被杀死,嫪毐也深受重创。嫪毐的军队大败,与死党仓皇逃亡。
嬴政也早已对这位母亲的情人恨之入骨,令谕全国:“生擒嫪毐者赐钱百万,杀死嫪毐者赐钱五十万。”嫪毐及其死党被一网打尽,秦皇车裂嫪毐,灭其三族。嫪毐的死党卫尉竭、内史肆、佐戈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枭首,追随嫪毐的宾客舍人罪轻者为供役宗庙的取薪者鬼薪;罪重者四千余人夺爵迁蜀,徙役三年,嫪毐之乱至此得以平息,此时嬴政已经继位九年。
嫪毐死后,嬴政本想趁机一同除去相国吕不韦,但因他侍奉先王有很大功劳,还有很多宾客辩士为他说情,最终未能如愿。
公元前237年,嬴政免去了吕不韦的相国职务。将其遣出京城,前往河南的封地。
又过了一年多,各诸侯国的宾客使者络绎不绝,前来问候吕不韦。
嬴政恐怕他发动叛乱,就写信给吕不韦说:“你对秦国有何功劳?秦国封你在河南,食邑十万户。你对秦王有什么血缘关系?而号称仲父。你与家属都一概迁到蜀地去居住!”
不久,吕不韦饮鸩而死。秦王所痛恨的吕不韦、嫪毐都已死去,他才真正掌握大权,此时他已经二十二岁。
嬴政亲政后,重用李斯,推行法治,整肃朝纲。秦国国力日盛,先后覆灭韩国、赵国、魏国与楚国,天下诸侯,已无几人能与秦军争锋。
正当他厉兵秣马、准备伐燕之际,年少时的旧友燕丹,却遣使入秦。
嬴政与燕丹曾同为赵国质子,一同在邯郸长大。那段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岁月里,二人曾彼此扶持,也曾互诉心事。正因如此,嬴政对这位故人少了几分戒备。
可他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筹谋的刺杀。
荆轲奉燕丹之命入秦,图穷匕见。冰冷的锋刃出鞘之际,嬴政甚至仿佛看见了远在蓟城的燕丹,那人隔着千山万水,嘴角似乎正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自那以后,嬴政愈发冰冷无情。
他不再轻信所谓故交,不再相信人心可以托付。于他而言,昔日的情分、口中的忠义,或许都只是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公元前222年,秦将王贲攻破辽东,俘虏燕王姬喜,燕国至此覆灭。
嬴政犹记得,燕亡后曾邀燕丹入咸阳观鹤。彼时燕丹望着天际白鹤,曾笑言他命好,生来便是虎狼之君,坐拥千乘之国,注定俯瞰天下。
可他的命,当真好吗?
他尚未出生,父亲嬴异人便已远在赵国为质;年幼时又随父亲困居赵地,饱尝屈辱与惊惧。九岁归秦后,朝堂之上有吕不韦掣肘,宫闱之内有赵姬与嫪毐之乱,连至亲骨肉,也未必能全然信任。
所谓天命所归,不过是旁人眼中的风光。
而他所走过的每一步,皆是踩着猜忌、背叛与鲜血。
六国兴衰,数十载浮沉,尽化作史书中寥寥数笔。
午夜梦回,嬴政独坐殿中,眼角隐有泪光。他仿佛望见东海之上,云雾浩渺,一座仙山仍自巍然矗立,若隐若现。
恍惚之间,他又忆起徐福当日的预言,东海瀛洲,可见天地。
而今六合既定,四海归秦。可他站在至高处回望,才发现那些曾与他并肩、相争,或背弃他的人,早已随着岁月远去。唯有长生之念,如同一叶兰舟,载着他驶向那片无人知晓的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