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乃大秦长公子》山海不挽

81、第81章 败逃 “传令

　　“传令——兵发大泽山！”

　　李世民一声令下，五万秦军如沉睡的雄狮骤然苏醒。

　　甲胄铿锵，旌旗猎猎，长戈如林，刀光似雪。这些百战之师已经安逸太久了，骨子里的血性被太平岁月磨得钝了，如今终于等来了一柄淬火的刀，他们需要用血气与杀伐重新磨砺己身。

　　而更重要的，是大秦军功制。

　　谁不想平步青云，实现心中抱负？当今天下，除却世袭罔替，唯有科举与军功两条路可走。科举取士，制度尚未完善，十年寒窗未必出头；军功授爵，却只需一颗敌首。五万双眼睛里燃着的，不只是杀意，更是野心。

　　“章邯。”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顺着方才下山的那条小路，火速赶往神农堂，务必要将田锦等人保护好。”李世民目光沉稳，语气不容置疑。

　　“诺。”

　　章邯迅速点齐五百人马，转身之际却顿了一步，回身问道：“长公子，我们此番行军口号是？”

　　这话问得并非多余。农家十万弟子，装束大致相同，混战之中敌我难辨，若无口号为凭，极易误伤友军。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

　　‘万胜。’

　　这两个字划过脑海，前世金戈铁马的岁月奔涌而来，玄甲精骑，黑旗漫卷，他勒马高坡，万千甲士齐声怒吼，声震河洛，那是他一生征战中最滚烫的记忆。

　　他缓缓抬眸，目中似有烽火掠过，旋即化为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然。

　　“万胜。”

　　二字出口，不似号令，更似誓言。

　　章邯浑身一震，仿佛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千军万马的回响。他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抱拳沉声道：“诺，长公子保重。”

　　大世所争，百战无伤者能有几人？此去山高路险，生死未卜，章邯不敢再耽搁，翻身上马，率五百轻骑如一支离弦之箭，直奔神农堂而去。

　　章邯离去后，约莫一个时辰。

　　大泽山上，忽然响起一声怒吼，“万胜！”

　　声起如雷，山鸣谷应，紧接着便是千百个声音汇成洪流，“万胜、万胜、万胜”的呼喊自山脚层层叠上，震得林间飞鸟惊散，落叶纷飞。

　　“万胜、万胜。”

　　李世民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大泽山农家六贤冢，胯下战马昂首嘶鸣，铁蹄刨地，早已按捺不住。身后五万秦军如决堤之水，一拥而上，甲胄碰撞之声响彻山谷，大地为之震颤。

　　“除却高呼万胜之人，杀无赦！”

　　神农堂内，田肆早已等得双目赤红。

　　方才被围困时的屈辱、憋闷、愤怒，此刻随着援军号角一声长鸣，尽数化作胸中烈焰，喷涌而出。

　　“万胜、万胜、万胜。”

　　他一声暴喝，率众人冲出神农堂大门，手中长刀横劈而下，刀风呼啸，一击之威竟将面前数名敌对弟子连人带兵刃劈飞出去，人仰马翻，血溅三尺。

　　“你们保护好侠魁！”田肆头也不回，长刀一挥，震开身前残敌，“待吾亲手斩了田铭！”

　　言罢，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田铭而去。刀锋所指，无人敢挡，一路势如破竹。

　　“给我拦住他！”田铭见田肆杀气腾腾而来，面色骤变，厉声喝令身边农家弟子阻挡，自己却趁乱拨转人马，仓皇遁去。

　　他跑得很快，比他下令时快得多。

　　“万胜！万胜！万胜！”

　　章邯策马冲入阵中，长槊横扫，血珠飞溅，目光却越过层层人影，死死锁定田肆孤身追去的方向，那莽夫竟独自去追田铭，若有个闪失，这盘棋便全乱了。

　　但眼下，他顾不上田肆。

　　“给我冲上去，击杀匪首。”

　　章邯调转槊锋，将刀口对准了其余几名叛匪堂主。他心中清楚得很，此番前往农家，非但未能护好‘扶苏’公子，使其身陷囹圄，更强行褫夺了王离的兵权，两桩大罪，桩桩都是死局。

　　若不能在此战中斩杀几名农家要员，带着足够的军功回咸阳交差，始皇帝那道圣旨，怕是不会比他的横槊更留情。

　　想到此处，章邯目中杀意更盛，手中横槊猛然一挥，槊锋划出一道弧光，又带走一片农家弟子，随即拨马直奔田羁、钱沈二人而去。

　　战场一隅，李世民倚在一堆碎石旁稍作歇息，目光穿过硝烟，望着章邯纵横驰骋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没想到章邯竟如此勇猛……”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慨然，“真乃孤之李靖啊。”

　　话一出口，他便觉身旁一静。

　　“‘扶苏’公子，”田锦侧过头来，目光中满是好奇，“李靖又是哪位大才？”

　　李世民心中一凛，糟了，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身边还有旁人。李靖乃大唐军神，此世何人知晓？他正暗自思忖如何圆转此言，却见远处战事已近尾声，杀声渐稀，便顺势将话题带过。

　　“回禀长公子。”

　　章邯大步而来，单膝跪地，盔甲之上血污斑驳，槊尖犹在滴血。他喘息未定，却字字清晰：“田羁、钱沈二人，已于乱军之中被斩杀。至于田铭率残部逃往大泽山东方，未能截获。”

　　“大泽山东？”田锦闻言面色一变，沉声道，“那是农家两个外门长老，陈胜、吴广所在的山头。他二人，何时与田铭勾结在了一起？”

　　“陈胜。吴广。”

　　李世民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这二人的分量，旁人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响应，那是秦末燎原的第一把火。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忽然话锋一转：“孤记得，你农家有一名叫韩信的弟子，他去了何处？”

　　“韩信？”田锦一愣，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搜寻，终是无奈摇头，“恕小女愚钝，实在想不起此人。”

　　这也难免。农家十万弟子，田锦不可能一一识得，更何况。此时的韩信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淹没在人海之中，本就是最寻常的事。

　　至于田铭，虽然非他刻意放走，但现在他活着还有价值。

　　一击而杀，固然痛快，却只能除一人之患。若田铭走投无路，去投陈胜、吴广，三者合流，则农家所有暗流尽归一处，届时再一网打尽，方为斩草除根之策。

　　至于韩信，李世民望向大泽山东方，目中光芒明灭不定。

　　那把最锋利的刀，此刻还藏在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