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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俘虏 “章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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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李世民转身,目光如铁,“传孤口谕:集中所有人马,冲杀春生方位,与援军汇合!”
“诺!”
章邯闻令,方才凝重的面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锐气。他抱拳领命,转身便要整军。
“章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世民上前一步,手扶章邯肩头,微微侧首,凑至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
“长公子有何吩咐?”章邯亦压低声音。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章邯的肩头,看似在看堂门外的方向,实则余光始终落在田锦身上,她正背对他们,与几名神农堂弟子低声商议守堂之事,纤细的背影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农家之人,不可信。”
章邯微微一怔。
“田锦尚未彻底掌控农家,田铭等人叛变,虽有四堂子弟相随,但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李世民的声音极轻,却极冷,“乌合之众,何以阻挡我大秦铁骑许久?”
章邯眉头微皱,似在咀嚼这番话中的深意。
“大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李世民收紧了按在章邯肩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冲阵之时,需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化为气声:
“时刻留意田锦动向。”
章邯瞳孔微缩,旋即重重一点头:“末将明白。”
李世民松开手,目送章邯大步离去。
堂门开启又合上,刀光与喊杀声一涌而入又被隔绝在外。他负手而立,面上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神色,心中却翻涌着另一重思虑。
他看向田锦的背影。
这个女人身上,古怪之处实在太多。
田肆与她,方才滴血认亲,血不相融,田肆虽仍拼死护她,可那一瞬的困惑与犹疑,绝非作伪。叔侄之情是真,血脉之疑也是真。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非表面上那般牢不可破。
而田锦本人,名为侠魁,手中真正的势力不过烈山堂与神农堂两堂而已。两堂对四堂,众寡悬殊,田铭若真要夺权,何须等到今日?
更令他在意的是,田铭为何不惜背负骂名,不惜令农家动荡分裂,也要将田锦置于死地?
若只是贪恋侠魁之位,大可徐徐图之,何必如此急迫?除非田锦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便是一种无法容忍的威胁。不是权势上的威胁,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隐患。
还有田锦的父亲,田信。
此人在农家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四方势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他却能稳坐侠魁之位数十年,令六堂不敢轻动。这样的人,怎会突然不知所踪?是被人所害,还是刻意隐遁?
李世民眸光微沉。
一个能压制六堂数十年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而他的失踪,恰在田锦继位之际,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要么,田信的失踪是田铭一手策划;要么田信自己选择了消失。
而如果田信还活着,他此刻又藏在哪里?在等什么?
李世民缓缓阖目,将纷乱的线索在脑中一一排布,如棋盘上落子,反复推演。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田锦,究竟是棋手,还是棋子?
亦或……两者皆是?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只觉思绪如一团乱麻,越理越缠。
若张良在此,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脑子,总能在最混沌的局势中找到最清晰的落子之处。可惜,此刻他远在千里之外,而自己困守这方寸之地,纵有帝王之智,手中无兵,亦如巧妇无米。
然而山下的局势,比山上更加糟糕。
白屠兵分三路,本欲以钳形之势合围农家,却反被地泽二十四阵切割包围,三路兵马首尾不能相顾,各自为战,陷入苦斗。农家弟子本就人数占优,又据阵法之利,秦军以寡敌众,已是强弩之末。
白屠,李世民在心中将这个名字碾过一遍,面色微沉。
此人用兵中规中矩,胜在稳健,败也在稳健。兵分三路看似面面俱到,实则处处薄弱,遇上寻常对手尚可周旋,遇上地泽阵这种攻守转换如四季轮转的奇阵,便如三根手指同时按住三条滑鱼,哪一条都抓不牢,哪一条都脱了手。
而今唯一之计,便是亲自下山,与王离汇合,夺取兵马掌控权。
只有将刀握在自己手中,方有一线生机。别人执刀,他始终不放心。
“扶苏公子。”
一道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世民抬眼,田锦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欲言又止,似有千般顾虑在胸中翻涌。她踌躇良久,终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将他引至堂中角落一处无人注意的暗影之下。
“田锦姑娘,有何要事?”李世民压低声音。
田锦四下环顾,确认无人旁听,方才凑近耳语:
“其实,神农堂后,还有一条下山的小路。”
李世民目光一凝。
“不过此路极为狭窄,仅可通行一人,且沿途荆棘密布,崎岖难行。”田锦语气急促,显然是在抢时间,“若我等全部离去,田铭定会有所察觉,届时非但走不脱,反而会招来追兵。所以……”
她抬眸,直视李世民的眼睛:“只能由一人提前下山,去搬救兵。”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片刻,眸光微沉。
“为何不早将此事告知于孤?”
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他早就料到田锦手中必有后手,却迟迟不肯亮出,这不是疏忽,而是算计。她要等到他走投无路之时再抛出这条生路,好让他欠下这份人情,日后索要回报时便多了一重筹码。
田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长公子所言的王离大军,”她轻声反问,“不也是迟迟未见踪影?”
李世民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各自动了动嘴唇,却谁都没有再说话。
原来如此。
双方阵营之中,皆有不臣之人。田锦身边有田铭虎视眈眈,他身边有王离拥兵自重,彼此都留了一手,彼此都不敢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
这便是同盟的本质,不是信任,是权衡。
李世民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对田锦的重新审视。
这个女人,果然不好对付。
田锦没有在意他的笑,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双手递上:“这是大泽山的地形图。山道、溪流、隘口、暗径,皆标注其上。”
她的指尖在羊皮边缘轻轻一点,语气笃定:“相信有了此图,长公子定能在今日之内回来。”
李世民接过羊皮,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皮质,微微一凉。他展开一角,借着暗处微弱的光线扫了几眼,山势走向、路径标注,皆清晰详尽,绝非仓促所能绘就。
这份地图,她怕是早就备好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将羊皮收入怀中,抬眼看向田锦,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田姑娘,待孤若回来之时,你最好还活着。”
田锦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火中明灭不定,如深潭中一闪而过的游鱼:“长公子放心。”
李世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堂门。
身后,田锦的声音忽然又起,极轻极淡,如一片落叶擦过耳畔:“长公子,那条小路入口在神农堂后厨柴房之下,推开第三块地砖便是。”
李世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知晓。
堂门在身后合拢,将烛火与田锦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内。
他与章邯站在廊下,山风灌入衣襟,吹得袍角猎猎作响。怀中的羊皮地图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今日之内,他必须回去。
不是因为承诺,而是因为,棋局已开,他还没到离席的时候。
“章邯。”李世民立于大泽山脚,山风裹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拂过面庞,“你与王离私交如何?”
章邯微微一愣,如实答道:“王离将军虽是名门之后,末将与他不过寥寥数面之缘,谈不上私交。”
“善。”
李世民只吐了一个字,语气平淡,却让章邯后脊莫名一凉。
“长公子问这个做什么?”章邯试探道。
李世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军帐之上,声音极轻:“我怕你一会儿,下不去手。”
章邯瞳孔骤缩,声音微微发颤:“长公子莫非是要?”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那两个字已经卡在喉间,如鲠在喉。
“没那么严重。”李世民终于转过头来,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他的兵权而已。”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夺人兵权,而是借人一匹马。
然而他心中翻涌的念头,远比嘴上说的要深得多,王离拥兵不前,坐视农家叛乱,若只是夺了兵权,此人日后必成后患。可王离背后是王氏一族,王翦、王贲两代名将积下的功勋与人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贸然除之,朝堂之上必将掀起巨浪。
杀,还是不杀?
李世民将这个念头暂且按下,面上不露分毫。
王离大营,辕门之外。
两名甲士横戟拦住去路,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请出示令牌。”
章邯上前一步,将腰间令牌解下递出。甲士接过,翻来覆去端详了片刻,确认无误后交还,语气稍缓:“二位稍等,待末将禀报将军后方可入内。”
甲士转身欲走。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章邯动了。
快到两名甲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颈侧一凉,眼前便黑了下去。两具身躯无声软倒,章邯一手扶住一人,轻轻放于地上,连甲胄碰撞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二人踏入营中。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王离正坐于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兵书,闻听帐帘响动,抬头一看,竟是章邯,当即放下兵书,起身相迎,面上堆起热络的笑意:“章邯?你不是在咸阳当差吗,何时来了这大泽山?”
他大步上前,拍了拍章邯的肩膀,一副老友重逢的熟稔模样。
章邯没有躲开他的手,却也没有回应他的热络,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王离,你手握十万大军镇守大泽山,为何对农家之事不闻不问?”
帐中气氛骤然一变。
王离拍在章邯肩上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他缓缓收回手,退后一步,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如同乌云遮月。
“章邯。”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眼中笑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你这是在质问吾?”
他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不屑:“吾如何行事,何须与你解释?”
章邯的手已按上剑柄。
王离亦不退让,右手探向腰间,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帐帘无风自动。
一道身影从章邯身后无声步出。
李世民手中握着一架精巧的袖弩,弩臂微抬,箭簇在灯火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淬了麻药。
王离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闪避。
“嗖。”
弩箭破空,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钉入王离右肩!
“啊!”
王离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踉跄后退两步,右手本能地去拔肩上弩箭,却因剧痛而手指发颤,拔不出来。
鲜血从伤口涌出,沿着铠甲的纹路蜿蜒而下,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殷红。
李世民放下袖弩,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射出的不是一箭,而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动手。”
章邯不再犹豫,身形暴起,三步跨至王离身前,一脚踢开他探向剑柄的手,反扭其臂,将他死死按在案上。王离挣扎了两下,却因肩伤使不上力,被章邯轻易制住。
“呵……呵呵……”
王离伏在案上,肩头弩箭犹在,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阴冷,如夜枭啼鸣:“长公子扶苏。”
他偏过头,死死盯着李世民,目中满是怨毒与讥诮,“你可是在袭击三军主帅,此乃谋逆……”
“章邯。”李世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将他嘴堵上。”
“你敢?”王离猛地挣扎,声音骤然拔高,“我乃王氏名门之后!陛下尚且要给我王家三分薄面,你敢动我?”
然而他话音未落,章邯已不知从何处扯来一条白布,干脆利落地塞入他口中,将那些色厉内荏的叫嚷尽数堵了回去。
“唔!唔!”
王离双目圆睁,面皮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帐中终于安静下来。
李世民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按在案上的王离,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王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这三分薄面,孤今日不给了。”
他转身看向帐外,远处喊杀声依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传令。”李世民负手而立,声音骤然拔高,如金石交击,“兵发大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