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渡厄》苏末星

7、天罡阵眼

　　月圆前夜的清玄宗，烛火彻夜未熄。静心殿内，沈静疏正对着护山大阵的图纸凝神思索，指尖在“天罡阵眼”的标记上反复摩挲，眉头微蹙。殿门被轻轻推开，江砚寂的身影悄然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木盒，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声响。

　　“兄长，还没休息？”他将木盒放在桌案一角，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沈静疏的思绪。目光掠过对方依旧苍白的脸色，落在他肩头未愈的伤口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静疏抬眸，见是他，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阵法还有几处细节要核对，你怎么来了？”

　　“方才去库房清点法器，顺手带了些东西。”江砚寂打开木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枚符咒，黄符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清灵真气，“这是我用沉渊剑的剑意加持过的护身符，能抵挡三重玄阴真气的攻击，你贴身带好。”他拿起一枚符咒，指尖捏着符角递过去，刻意避开了与沈静疏的直接触碰，“还有这个，是药灵子谷主教我的安神符，夜里若睡不安稳，放在枕边能静心。”

　　沈静疏接过符咒，指尖触到符纸的微凉，以及上面残留的、属于江砚寂的清冽真气，心头微微一动：“费心了，你自己也该多备些。”

　　“我有沉渊剑护身，无碍。”江砚寂摇摇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符咒旁，“这是我按药灵子谷主的方子调的药膏，比之前的伤药更温和，不会刺激伤口。你明日换药时用这个，止痛效果更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试过了，没有毒副作用。”

　　沈静疏拿起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却不刺鼻。他能想象到江砚寂在药房里小心翼翼调配的模样，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轻声道：“多谢。你最近既要商议战术，又要清点物资，倒是辛苦你了。”

　　“为兄长分忧，应该的。”江砚寂的耳尖悄悄泛红，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桌案上未喝完的莲子羹上——那是他昨夜送来的，沈静疏只喝了小半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羹汤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或者再煮一碗新的？”

　　“不用了，时辰不早了，你也该休息。”沈静疏将玉瓶和符咒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明日便是月圆之夜，养足精神才好应战。”

　　“我再守一会儿。”江砚寂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目光警惕地望向窗外的夜色，“夜里风大，邪修或许会趁夜打探，我在这儿守着，你安心核对图纸。”他没有说，其实是怕沈静疏熬夜伤神，想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沈静疏没有强求，低头继续研究图纸。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江砚寂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如松，目光却时不时越过窗棂，落在沈静疏的侧影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虽苍白，却依旧温润如玉。江砚寂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软得一塌糊涂，却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这份隐忍的喜欢，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关怀里。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沈静疏终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眉心。江砚寂立刻转身，快步走上前，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喝点水润润喉。”他记得沈静疏熬夜时总爱口渴，特意在廊下温着一壶茶，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次热水，确保他喝到的永远是暖的。

　　沈静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看向江砚寂，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强撑着，忍不住道：“你都守了大半夜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弟子巡逻，不会有事的。”

　　“再等等。”江砚寂固执地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你换药了吗？方才给你的药膏，要不要现在换上？”

　　沈静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他抬手想去解衣襟的带子，却因为伤口牵扯，动作有些僵硬。江砚寂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指尖快要碰到衣襟时，又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好。”沈静疏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低头慢慢解开带子，露出肩头缠着的绷带。绷带已经有些渗血，江砚寂看着，心头一紧，忍不住道：“伤口又裂开了？都怪我，方才不该让你久坐。”

　　“不碍事，只是小口子。”沈静疏笑了笑，拿起小玉瓶，倒出一点药膏，想往伤口上涂抹，却因为角度问题，有些不方便。

　　江砚寂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兄长，我帮你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蜷缩着。

　　沈静疏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江砚寂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拿起药膏，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呼吸都放得格外平缓。指尖触到沈静疏微凉的皮肤，感受到他身体微微一僵，江砚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敢抬头，只能专注地看着伤口，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轻柔些。

　　“好了。”片刻后，江砚寂终于包扎好伤口，快速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兄长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沈静疏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急于回去休息。

　　江砚寂走出静心殿，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抬手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耳尖，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他能清晰地记得方才触到沈静疏皮肤时的触感，温凉细腻，带着淡淡的药香。这份隐秘的悸动，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却只能被他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沈静疏。

　　他抬头望向天空，月亮已经升起，圆圆的，散发着清冷的光辉，预示着明日的大战。江砚寂握紧了手中的沉渊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明日，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好沈静疏，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