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渡厄》苏末星

6、邪盟暗结·烽烟将起

　　玄阴宗的地底殿宇终年不见天日，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满地白骨上，敲出阴森的回响。唯有鬼面令悬在殿顶，散发着幽绿的邪光，映得柳沧澜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指尖摩挲着令牌上沟壑纵横的纹路，指腹的薄茧蹭过鬼面的獠牙，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殿外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截然不同的邪气——血影教教主血罗刹的脚步沉猛，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灰尘微动，红衣下摆扫过石径，留下淡淡的血腥气；万毒谷谷主墨毒仙的步子则轻得像烟，青衫上绣着的曼陀罗花纹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指尖萦绕的毒雾遇风不散，连石壁上的水珠都被染成了暗紫色。

　　“柳宗主相召，莫不是为了清玄宗那枚镇灵珠？”血罗刹率先踏入殿内，半边骷髅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上次你潜入清玄宗铩羽而归，如今又想拉上我们，未免太不把血影教放在眼里了？”他身后的两名教徒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杀气毕露。

　　柳沧澜抬眼扫过他，指尖骤然收紧，鬼面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殿内的邪气瞬间浓稠了几分：“血教主此言差矣。上次不过是试探沈静疏的底细，那清心阵虽能克制邪术，但镇灵珠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他缓缓站起身，玄阴真气在周身盘旋，黑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碎骨，“如今我已找到破阵之法，只要我们三方联手，先以车轮战耗尽镇灵珠的灵力，再合力围攻，沈静疏和江砚寂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双拳难敌四手。”

　　墨毒仙抬手掩住鼻尖，指尖的毒雾凝集成一只小小的毒蜂，在她掌心盘旋飞舞：“柳宗主的算盘打得倒是精，但镇灵珠到手后，该如何分配？我万毒谷可不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地盘。”她的声音细弱如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要镇灵珠中能滋养毒物的灵力，还有清玄宗灵药园里的千年雪莲。”

　　“这有何难。”柳沧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镇灵珠的灵力浑厚，足够我们三人平分。清玄宗的藏经阁归血教主，灵药园归墨谷主，我只要沈静疏和江砚寂的性命，以及镇灵珠的核心灵力——毕竟，是我先发现镇灵珠的秘密，也该由我来掌控它的力量。”

　　血罗刹嗤笑一声，伸手摘下半边骷髅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好，我信你一次。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你若敢暗中使绊子，我血影教的血影大法，会让你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死法。”他抬手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地上，化作一道血色符文，“这是血影教的血誓，若我违约，必遭血噬而亡。”

　　墨毒仙也划破指尖，紫色的毒血融入血色符文，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万毒谷的毒誓与血教主同进退，若柳宗主食言，便让你全身经脉被万毒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沧澜见状，也划破掌心，黑色的玄阴真气裹着鲜血滴入符文，三者的气息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契约：“三日后，月圆之夜，血教主攻前门，用血影大法破开天罡阵；墨谷主率人扰后山大阵，用七绝毒雾毒杀丹霞派弟子；我亲自潜入静心殿，夺取镇灵珠，斩杀沈静疏和江砚寂！”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燃起贪婪的火焰，殿内的邪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清玄宗的方向缓缓笼罩而去。

　　而此时的清玄宗，静心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映得桌上的密报字迹越发清晰。沈静疏坐在窗边的榻上，指尖划过密报上“玄阴宗与血影教、万毒谷往来密切”的字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肩上的伤还未痊愈，抬手时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

　　“兄长，怎么了？”江砚寂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先探了探他的脉搏，感受到清灵真气运转平稳，才松了口气，“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去拿伤药。”

　　“不用，不碍事。”沈静疏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将密报递给他，“你看，柳沧澜果然联合了其他邪修势力。血影教的血影大法以吸食人血为引，狠辣无比；万毒谷的毒更是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中招。”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联合其他正道门派。”

　　江砚寂快速浏览完密报，攥紧的拳头让指节泛白，沉渊剑靠在桌边，剑鞘上的玄纹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隐隐发出微光。他抬眼看向沈静疏，见对方鬓角沾了点细碎的烛灰，下意识伸手想去拂，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顿住，转而攥了攥衣角，低声道：“我这就去联系青云门和丹霞派。青云门掌门凌云霄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为人正直；丹霞派掌门赤霞仙子与师尊是旧识，定会出手相助。”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沈静疏拉住了衣角。“等等。”沈静疏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坚定，“百草谷向来中立，但他们擅长解毒疗伤，此次大战缺一不可。我已让人写下书信，你亲自送去吧，言辞诚恳些，务必请药灵子谷主出山。”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书信，指尖在信上轻轻一拂，一缕清灵真气裹住信封，“路上小心，若遇到邪修，切勿恋战。”

　　江砚寂接过书信，指尖触到他温凉的指尖，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重重点头，目光在沈静疏苍白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低声叮嘱：“兄长放心，我一定尽快回来。你别总伏案到深夜，伤口疼了就上药，膳食我已经让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莲子羹，记得趁热喝，别放凉了伤胃。”他絮絮叨叨说着，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却又刻意放得平淡，怕显得太过逾矩。

　　沈静疏忍不住笑了，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我会让弟子们加强戒备，不会出事的。”

　　江砚寂的耳尖悄悄泛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刚踏出殿门，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沈静疏正坐在榻边，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卷宗，烛火映得他侧脸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江砚寂看得有些失神，直到殿门缓缓合上，才收回目光，握紧了怀中的书信，脚步匆匆地往山下赶。

　　沈静疏独自坐在榻上，浑然不觉方才那道灼热的目光。他看向窗外的天空，云层厚重，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是师尊临走前交给她的，据说里面藏着镇灵珠的另一层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启。

　　三日后，江砚寂如期归来，身后跟着青云门掌门凌云霄、丹霞派掌门赤霞仙子，以及百草谷谷主药灵子。议事殿内，五人围坐一桌，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沈仙师，柳沧澜狼子野心，联合邪修妄图夺取镇灵珠，若让他们得逞，天下苍生必遭浩劫。”凌云霄一身白衣，手持青云剑，剑眉紧锁，“青云门愿与清玄宗并肩作战，共抗邪修。”

　　赤霞仙子一袭红衣，容貌明艳，性格却十分飒爽：“我丹霞派的弟子擅长火系法术，正好克制血影教的阴邪之气。后山大阵就交给我们，定不让万毒谷的人越雷池一步。”

　　药灵子抚着花白的胡须，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百草谷秘制的解毒丹和疗伤药，可解万毒谷八成以上的毒物。我已带了百名弟子前来，会在阵后设立医馆，随时救治受伤的弟子。”他看向沈静疏，眼神诚恳，“沈仙师放心，百草谷虽不善争斗，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邪修为祸人间。”

　　沈静疏站起身，对着三人深深拱手：“多谢三位掌门仗义相助。柳沧澜他们大概率会在月圆之夜发动进攻，届时我们兵分四路——青云门守前门，用天罡阵抵挡血影教；丹霞派防后山，以火系法术驱散毒雾；百草谷负责救治伤员；我和江砚寂坐镇静心殿，迎战柳沧澜。”他顿了顿，补充道，“镇灵珠的灵力虽能克制邪术，但过度使用会反噬自身，届时还需各位掌门多多配合，尽量消耗邪修的实力。”

　　“好！就依沈仙师所言！”凌云霄率先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清玄宗内一片忙碌。江砚寂除了与各门派掌门商议战术，其余时间几乎都守在静心殿外。沈静疏处理卷宗到深夜，他便在殿外的廊下静坐，沉渊剑横放在膝上，听着殿内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心里就格外安定。有时沈静疏出来透气，看到他，总会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江砚寂便会起身，指尖摩挲着剑鞘，语气平淡：“夜里凉，怕有邪修偷袭，我守着更放心。”他从不说自己是特意等她，只把关心藏在“防备”的借口里。沈静疏只当他是责任心重，笑着道了声“辛苦”，便又转身回殿内，从未察觉那廊下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清玄宗的护山大阵已经蓄势待发，正道弟子们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江砚寂趁着夜色，悄悄去了膳房，亲手给沈静疏煮了一碗莲子羹，又仔细挑去了里面的莲心——他记得沈静疏不爱吃苦。端回静心殿时，沈静疏还在灯下忙碌，他把碗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兄长，喝点羹汤暖暖身子，别累坏了。”

　　沈静疏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随即温和道谢：“麻烦你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

　　江砚寂站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喝着羹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耳尖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红。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一旁的披风，等沈静疏喝完，轻轻递了过去：“夜里风大，出去的时候披上。”

　　沈静疏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温度，只当是他刚从身上解下来的，笑着道了声“好”。他从未多想，这披风是江砚寂特意放在怀里捂热的，就怕他披着凉。

　　而玄阴宗的地底殿宇内，柳沧澜看着手中的鬼面令，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玄阴真气在他周身翻涌，黑色的气流几乎要将他吞噬：“沈静疏，江砚寂，月圆之夜，便是你们的死期，镇灵珠，终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