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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3】做梦
金属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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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器械撞击托盘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兜手里拿着针管,根银色的针头在灯光下冷冷反光,针扎进皮肤的那刻,我没吭声。兜却皱了一下眉,好像他比我更疼似的。
抽出来的血被推入某个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里,液体在透明管道中缓慢流动,像是在倒数我的人生。
「血细胞计数和形态都有改善。」兜盯着屏幕快速跳动的数据,随手翻开那本写满公式和我看不懂的医学符号的小本子记录着,「血氧饱和度也回升了。」
我忍不住瞥过去看那些数字,当然瞥了也是白瞥,那些数据对我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但是细胞总体趋势还是在衰败。」兜的目光从显示屏移向我,带着一点职业性的关切,「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不舒服的地方可太多了。」我掰着手指细数。
「不是睡不着就是睡不醒,吃饭也没啥胃口,手指有时候会发麻有时候会刺痛——总之就是哪儿都不舒服。」我说着,一边捏捏自己发麻的手指,指尖一捏,刺痛感再度蔓延上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最近有啥心事吗?」兜有些踌躇地开口。
我沉默了。
心事,有的。
比如说前几天我因为一时冲动,咬了止水一口。
比如说我那个时候还看到了一些其他东西,应该说是……春梦么?
啊啊,如果那是真的,那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了啊……
所以我决定,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这个事情的苗头扼杀,那就是找大蛇丸给我换个房间。
结果他一开口就是:『你咬下去了?』
我呆愣了半秒。
『……你咋知道的?』
大蛇丸那张脸上露出一种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表情——那种介于幸灾乐祸和看好戏之间的、欠揍的表情。
『猜的。』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那您直觉可真是准。』我咬牙。
『谢谢夸奖。』
我深吸一口气:『总之,我需要一个人住,给我换个房间。』
大蛇丸挑眉:『理由?』
『我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来思考摧毁木叶的计划。』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那双蛇瞳里写满了“你当我傻”。
『基地没有多余的房间。』
『那我睡走廊也行。』
大蛇丸懒懒抬眼看我:
『随便你,但是走廊潮湿,对身体和睡眠质量都不好。』
……这条蛇什么时候还关心我睡眠质量好不好了?
但我最后还是没有睡走廊。
因为我去看了一眼,发现走廊确实挺潮的,墙上还长了霉斑,估计够我几十年风湿。
于是我就只能继续和止水住一个房间。
但我能和兜说什么呢?如果说出来,大概会让兜的医学报告变得更加复杂。
毕竟有些事情只能讳莫如深,烂在肚子里。
我在这个这世界上,见过太多这样类似的事情了。
「……没有,没啥心事。」我说,但这个回答连我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
兜推推眼镜。
「大蛇丸大人给你配的药,记得按时吃。」
「我在吃。但是那个药苦的要命,能不能让大蛇丸大人改改配方?我喝完之后我感觉自己更倒霉了。」我按着太阳穴。
良药苦口这个道理我懂,但也不至于苦成这样。每次喝下去都像是在惩罚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药不苦代表你会更倒霉。」兜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然后你身体会更快地坏掉。」
「……你这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他沉默一瞬,然后说。
至少这个白毛狐狸说的是实话。在我的世界里,实话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奢侈品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腿盘到椅子上:「所以怎么说,我还是只能活一年?」
兜停下手里的笔,罕见地露出一点迟疑。
「那是保守估计。如果你完全不用血继,可能会更久——」
我立刻抬头。
兜又补刀:「——但以你的性格,这条建议对你毫无意义。」
我撇撇嘴。
他说得对。
我他妈要是能不用血继,我早就不用了。
但问题是,不用血继我拿什么毁木叶,拿什么杀团藏,用我这张嘴吗?
「……好吧。那你可以算算,我的身体还能用多少次血继吗?」
兜的眼镜在灯下闪了闪:「这取决于你使用的规模。」
「因为你的血继并非纯粹依赖查克拉,主要耗损的是你的精神力。」
他翻出另一张数据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查克拉稀薄,却仍能发动血继,只是代价更大——先是精神力先消耗,然后生命力被调动,强行修复身体。」
难怪我每次用血继都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深处被抽走。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大规模的那种呢?」我用指尖轻轻叩着桌子,「比如上次我把实验池整个蒸发掉的那种。」
兜先是沉默,随后缓缓回答:「只要你能撑得下来,你可以再发动十几次——但你身体承受的痛苦,会是你现在这种程度的数倍。」
我眨眨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嗯,那问题不大。」
问题确实不大。
那样的规模,十几次,绰绰有余了。
反正这句身体还可以继续用,我的腿我的手,可以正常杀人,血继可以正常把人爆头,那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我便别无所求。
兜抬头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下有点僵硬的肩膀。
「那没事了吧?我走了。」
「等等。」兜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这是新配的,睡前吃一粒。」
我接过来看了看,透明的小药瓶,里面是淡蓝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助眠的。」兜面无表情,「你不是说最近入睡困难吗?」
「……哦。」
我把药瓶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这药有副作用吗?」
兜推推眼镜:「会做梦。」
「啊……会做春梦么?」
兜差点没呛一口,眼镜都歪了:「……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我别开视线。
兜狐疑不决地看着我,良久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你知道的吧阿伦。」
啊啊,道理是这样,可也有人会说……梦都是反的呢。
但是我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了几步,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是胁差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止水在练习体术。
就像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一样。
我们这几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相处,虽然我们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吧……
但我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非常微妙细小,我说不清也理不清。
当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某件事的时候,我一般选择不理解。
反正等我一年之后变成骨灰盒,某些东西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继续往前走。
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拿出那瓶蓝色的药丸看了看。
助眠的。
会做梦。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粒放在手心。
药丸很小,小得像一颗糖。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扔进嘴里,干吞下去。躺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会梦到什么。
希望不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意识慢慢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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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夜色砸得稀烂。
我在雨里跑。
脚下可能是泥,可能是石头,可能是血。
但我不能停。
一座古庙的残影出现在雨幕里,瓦片塌了一半,上头挂着湿漉漉的藤蔓,像被吊死的蛇。
踉跄着冲进去,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雨声从破屋顶灌进来,噼里啪啦砸在供桌上。
我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是有无数个筋疲力竭的人在同时喘气。
古庙当中的巨佛被一瞬间的闪电被照得惨白,像是某个托着莲花的伪神。
那个男人就坐在佛像手中的莲花中心。
黑色的长袍,橙色面具,红色的写轮眼反着幽幽的光,像一盏鬼火,从容不迫地等我前来。
跑够了?他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脚钉在地上,看着他从佛像掌心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冰冷寒意从我脊梁骨上戳下来。
闪电熄了,黑暗重新吞进来。
我转身想跑。
但门不见了。
只剩下爬满了裂缝和苔藓的一堵墙,把我所有的逃生路线堵死。我的手按在墙上,心跳吵得要命,但是身后的脚步声更加刺耳,每一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鼓膜上。
你想逃哪里去。
他已经站在我身后,雨水顺着他的面具滴下来,砸在我脸上,比冰还凉。
我应该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越来越近,碰到了我的脸颊。
冰凉的,像死人的手。
我终于尖叫出声——
我猛然睁开眼睛。
天花板。
熟悉的,有裂缝的天花板。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像狂奔了十公里。
坐起来,手还在发抖。
他妈的。
又是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