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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5】迟 宇智波 ...


  •   宇智波止水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恢复。

      虽然很慢,但确实是一点一点的在恢复。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只是梦。
      早上醒来,脑子里会有一些画面。很模糊也没什么用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片天空。像是做梦的残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总是要做梦的。

      但后来他发现,那些画面开始在白天出现了,越来越多。这让他有些烦,因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一开始没有在意,因为以前也尝试过,那时候他总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以前干过什么。所以他努力回忆,拼命回忆,恨不得把脑子翻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偶尔能想起一点东西,但那点东西少得可怜,而且他也不确定那是真的记忆,还是自己想得太用力,给自己编出来的。因为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太想要一个东西,就会自己造一个出来。
      所以后来他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不如不想。

      但这次不一样,那些画面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根本不管他愿不愿意,所以让他觉得这次是真的记忆。

      真正让他确定的,是那天在训练场。
      他站在那里,忽然看见一个小孩。那小孩大概七岁,穿着宇智波的衣服,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太刀,姿势有点笨拙。一个戴着狸猫面具的暗部单膝跪地,握着他的手腕调整发力角度。
      「手腕要沉,止水君。」那个暗部说。
      幻影中的声音带懒散而沙哑。

      止水愣住了。
      那个小孩是他。七八岁的他。
      他看着那个小孩,看着那个暗部,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像是真的发生在眼前。但他眨了一下眼,画面就没了。
      训练场还是训练场,只有赤盏伦坐在木墩子上,手里抛着苦无,一下一下,很无聊的样子。
      没有小孩,也没有暗部。
      止水不记得自己七岁的时候发生的事,但是他知道那个小孩子就是他。看到那个画面之后,他也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小时候有个暗部教他太刀刀法。
      问题是那个暗部又是谁?他不确定,木叶有太多暗部了,戴上面具后都一样。

      后来,幻影开始无孔不入。
      在树林巡逻时,他看见七八岁的自己从树上跌落。那个暗部如影掠至,将他接在怀里。
      『忍者不能在人前落泪。』
      幻影的指节拂过孩子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有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在河边清洗忍具时,他又看见那个孩子。小时候的自己蹲在岸边,与那名暗部比试打水漂。石子滑过水面,叮的一声轻响,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不清暗部的表情,只记得那个身形。
      那些画面里的暗部,是同一个暗部吗?
      他没有证据。面具都一样,声音雌雄莫辨,听不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
      但他不知道是谁。

      赤盏伦的声音总是恰好在此时切入,像一把锈刀割断这些画面。
      喂,你在发什么呆?
      止水回过神,看见她站在旁边,用那种"你又犯病了"的眼神看他。
      他没法解释。他不能说,我看见一个小孩和一个暗部。她会觉得他疯了。
      再说,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呢?那些画面和她似乎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有时候,他又觉得好像有关系。

      止水觉得自己该问她点什么,可问什么呢?
      “你认识一个戴面具的暗部吗?”
      这听起来太蠢。木叶暗部都带面具,谁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
      而且为什么要去问她?她怎么会认识他幻觉里的人。
      但他还是想问。每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就这么拖着,一天一天过去,什么都没问成。

      ***

      赤盏伦在这里是个古怪的人。
      止水始终觉得自己和她不熟。但他又理性上觉得他们应该很熟悉。
      他们重逢的时候,他问过赤盏伦,她说「我们曾经是很重要的同伴」。
      曾经是,那现在呢?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声音低沉:我会看着,你怎么阻止我摧毁木叶。
      ——听起来很像宣战,但是止水知道不是,他反倒感觉这像是求救,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用最极端方式求救。虽然这个感觉来的也毫无道理。

      那个在岩洞度过的夜晚,她讲了许多过去的事,那些关于并肩作战、相互托付的片段,虽然她讲得断断续续的,但止水知道那不是编造的,因为人编不出来那样的故事。
      可正是那些过去的事,衬得他们如今的相处更加诡异。
      他们之间,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穿不透的东西。
      那不只是他丢失的记忆,更像是她主动竖起的一道高墙。他站在墙的这边,能感觉到墙那头的她正在缓慢下沉,却找不到门。
      这种无力感,和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样,让他无从下手,烦躁不已。

      上次在“训练”音忍的时候,她像是一个死神,双手沾满鲜血,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可怕。
      这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但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他看着她沉默地站在血里,看着她在受苦。
      她受的那些苦现在还在她身体里,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它们挤出来。

      她在那里待了四年。

      四年时间。

      不在的那四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如果他在,她会不会不用变成这样?

      但平时松懈下来,她看起来又只是一个无聊的普通忍者。
      做着普通忍者的事情,吃饭、打坐、扔苦无、帮大蛇丸喂蛇。偶尔也会拿着苦无和手里剑相互对碰,看谁更硬。这种无聊的事她能做一个下午。
      止水有时候看着她做这些事,会觉得很奇怪。
      她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她没有在监狱待过四年,没有受过那些折磨。
      她坐在那里晒太阳,吃饭,发呆的样子,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懒散的忍者,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知道不是。
      那些痛苦不会消失,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赤盏伦做那些无聊的日常事情的时候,止水有时候会在旁边看着。
      后来他发现自己总是在看她。
      早上起来,会看她在不在她床上。吃饭的时候,会看她吃了什么。训练的时候,会看她在干什么。这不正常,正常来说,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放在警戒上,放在大蛇丸可能的威胁上。但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
      有一次他站在走廊里,看见她靠在木桩上晒太阳。她就那么坐着,什么都不干,脑袋歪在一边,像是要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眯着眼,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和平时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止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后来她突然睁开眼,转过头看他:「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警觉的样子,像一只松鼠。
      「没什么。」止水说。
      「没什么你看我半天?」
      止水没答,转身走了,却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不当忍者的话,其实她也是个普通人。
      早起的时候会伸懒腰,阴雨天的时候也会生闷气。吃甜食的时候会眯眼,抽烟的时候也叹气。
      她抽烟的时候,止水总会多看两眼。

      那天傍晚,结束操练的止水转过拐角,就看她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曲起,一只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烟雾在她脸前缭绕。
      她抽烟的样子很慢很懒,像是在梦境里,整个人都在烟雾和夕阳里,看起来有点模糊,不太真实。

      止水抑制住想要走过去的冲动,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她把烟抽完,跳下窗台,拍拍灰走了。

      有一次他俩吃完饭,她在他旁边掏出烟来,止水就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她点烟:「忘了。」
      「为什么抽?」
      「因为无聊。」
      「无聊就抽烟?」
      「不然呢?」她瞪着死鱼眼,对他吐了一口烟,「你管得着吗?」

      他确实管不着。但是他觉得她应该少抽,上次的体检里她的身体状况不好,他能隐隐约约感受到。
      可她只说是角斗场受伤太多,需要时间恢复,撩起袖子给他看疤。
      止水想起来自己曾经去了角斗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找赤盏伦。他坐在看台上看着她使用血继,把一个女孩残忍地杀死。

      但是他没有提这件事,他开始装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角斗?那是什么,摔跤比赛吗?」
      「……不是摔跤比赛,是真的打,会死人的那种。」
      「那就是说你一直在赢?还挺厉害的。」
      「废话!我要是输了早就死了。」
      「那你赢了有奖励吗,比如多一个馒头什么的?」

      她露出了更无语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你当那是什么,村子集市?」
      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书上都说啊,角斗士会很受欢迎,还有粉丝呢」

      「你看的什么破书!」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但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
      止水看着她,觉得她笑的样子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好看。
      他怎么会觉得她好看?
      她天天摆着一张气色很差的臭脸,眼神总像是没睡醒。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好看的人。
      但他就是觉得好看。

      赤盏伦有时候会在半夜里磨刀。
      那天止水晚上突然醒来,看见她的床是空的,于是便走出房门去找她,最后找到她坐在训练室里,手上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旁边放着一大筐武器。这些都不是她的武器,是训练室公用的。但她无聊了就去打磨这些武器,像是某种生存的习惯。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停,继续磨刀,好像马上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睡不着?」
      「你不也是?」
      止水没再问,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她专注地看着刀刃,眉头微皱,手臂的肌肉随着磨刀的动作收紧、放松。
      止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节奏,他好像听过。
      不对,不是听过,是见过。他见过有人这样磨刀,见过这个节奏,见过这个姿势。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这样的节奏,但是那个戴着面具的暗部。
      那个暗部坐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了。

      「你又在看我。」赤盏伦说道,头也没抬。
      「嗯。」
      「看什么?」
      「看你磨刀,你磨刀的样子……很熟悉。」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是吗?」
      「嗯,你说我磨刀的样子像你认识的一个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她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我咋知道。」她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你又没告诉我。」
      她说得很自然,她擦刀的节奏又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止水觉得她意有所指。但是她每次说话都是这样,让人无法追问下去。

      止水也会和她在训练场上比试体术,次次都赢了她。
      她那种阴狠的打法,在平时训练的时候从不展示给他。她打得很随意,像是应付差事,输了也不在意,拍拍屁股就走。
      他甚至开过玩笑:「你要是用上次打那几个音忍的狠劲来,说不定还能赢我。」
      换来她一个白眼:「那你想让我踹你裆吗?」
      止水悻悻收了笑。

      但有一次,她认真了一点。
      那天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止水挡下她一拳,手臂被震得发麻。她又踢过来,他闪开,她却不停,继续追着打。
      止水有点懵,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边躲边问:「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憋着气继续打。

      最后止水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地上。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躺在那里喘气。
      止水看着她,看着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看着她的头发散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饿了。

      他觉得肚子饿。

      这很荒唐。他明明刚吃过饭,而且他现在按着她,应该想的是她为什么突然发疯,而不是觉得饿。
      人怎么会看另一个人会感觉饿?她又不是食物。

      但他就是觉得饿。

      不是真的肚子饿,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够,还想要更多。
      想要什么?
      他按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和他自己的心跳频率很接近。

      止水松开她,站起来,退了一步。
      她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斜了他一眼:「你刚才抓得挺疼。」
      「对不起。」
      她耸耸肩,走了。
      止水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种饿的感觉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是热的,热得像是刚握过什么温暖的东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在蛇窝里,除了大蛇丸,她比谁都要横行霸道。
      她骂过兜,揍过音忍,谁惹到她,她就怼回去,怼不过就打,打不过就……她好像还没有打不过谁。

      有次看见她把一个音忍按在墙上,揪着对方的领子,眼神冷得像冰窟:「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低,很危险,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个音忍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歉。
      她松开手,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止水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走过来。
      她看见他:「你怎么在这?」
      「喊你吃中饭。」他听见自己不咸不淡的声音。
      「哦,走吧。」

      赤盏伦吃得很快,他见过很多次了。她说这是习惯,以前在角斗场的时候,吃得慢就会被抢走。
      他之前听了,只是觉得心疼。
      但是今天,他忽然注意到她吃东西的时候,会时不时扫一眼周围。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她在确认什么?确认没有人会抢她的食物吗?还是确认没危险?
      止水看着她,看着她像一只警觉的某种小动物,低头吃一口,然后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吃一口。
      她在灰岛的时候,每天都要这样提心吊胆地吃饭吗?
      他忽然想以后每天都给她做吃的,让她慢慢吃,不用抢,不用怕。
      这个念头很自然地冒出来,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脸上沾米饭了吗?」她抬头,眼神困惑。
      「没什么。」他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他顿了顿,「你吃东西的时候,好像很警惕。」
      她愣了一下,笑了:「有吗?我没注意。」
      她说得很轻松,但是她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在掩饰她有多警惕,有多害怕。

      她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和所有人对抗,一个人撑着,一个人活着。

      她把痛苦藏起来,藏得很深,深到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出来。
      只有在某些时刻,那些痛苦会跑出来一点,在她杀人的时候,在她抽烟的时候,在她打架的时候,在她夜里惊醒的时候。
      然后又被她压回去。
      一次又一次,压回去,压回去,压到身体里最深的地方。
      她一定很累,累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累。
      这个念头让止水有点难受,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止水看着赤盏伦有时会想,她到底是谁?就像他看着自己的记忆碎片,会想“这个暗部桑是谁”一样。
      照理来说,每天看着她吃饭、睡觉、抽烟、打架,他应该很了解她了——或者说他以前应该很了解她——但他就是不知道。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谜,看得越久,越觉得看不懂。

      她有时候像个疯子,有时候又像个普通人。
      她有时候很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有时候又会笑,笑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她有时候看起来很脆弱,像是随时会碎掉,有时候又强得可怕,像是什么都打不倒她。

      止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她。

      他时常觉得自己应该记得她,但是那些记忆碎片里找不到她,只有一个带着面具看不见脸的暗部桑。

      他看见那个暗部教他握刀,看见那个暗部坐在河边,看见那个暗部从树上跳下来,对他说「忍者不能轻易落泪」。但他不知道面具下面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不知道该相信那是真的记忆,还是相信那只是他的大脑在胡编乱造。

      但那些画面总是在他看着赤盏伦的时候出现。
      她坐在那里,他就看见那个暗部也坐在那里。
      她抛苦无,他就看见那个暗部也在抛苦无。

      止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的大脑在暗示他什么吗?
      还是只是巧合,只是他看她看得太多,以至于她的影子跑进了他的记忆里,和那个暗部混在了一起?
      两个人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哪个是记忆,哪个是现实。

      他像是站在两面镜子中间,一面镜子里是她,一面镜子里是那个暗部。
      他转过头看这边,又转过头看那边,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有点像,又好像完全不像。

      像什么?不像什么?
      止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是谁?那个暗部是谁?
      她们之间有关系吗,还是仅存在于他的幻觉之中?

      他看着赤盏伦时,心跳会加快;想到那个暗部时,胸口会发紧。两种反应近乎重叠,像是出自同一个源头。

      但这太草率了。

      他不能凭几个相似的姿势与动作,就推断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不合逻辑,不合理,不应该。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他的身体说:是的,就是她。
      他的心跳说:是的,就是她。
      他的呼吸说:是的,就是她。
      只有他的大脑在说:不对,这太荒唐了,不可能,你在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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