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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4】喂蛇 我端着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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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一个装着死老鼠的盘子,站在一排玻璃箱前。盘子冰冰凉凉,老鼠的尾巴软塌塌耷拉在边缘,晃来晃去。
止水跟在我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本来不想让他跟来。身边多个人,总觉得聒噪。因为我懒得说话,可别人若开口,我又不得不陪上几句。
尽管止水不属于聒噪的类型,但我还是更习惯一个人呆着。
「你不用跟着我,」我边打开第一个箱子的锁,边说道,「忙你自己的事去。」
「我知道,」止水在我身后,不依不挠,「但你昨天被咬了。」
「那是意外。」提到这个我有点不爽。
「所以今天我来防止意外。」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说呢,失忆之后话变少了,但该粘的时候还是粘。有点像那种设定崩了一半的游戏角色,台词变了,但行为模式还在。
第一个箱子里的蛇是黑色的,盘成一团,正在睡觉。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我把一只死老鼠扔进去,啪嗒一声。
蛇动了动,抬起头,吐了吐信子。然后懒洋洋地爬过来,张开嘴,整只老鼠慢慢滑进去,能看到它的脖子鼓起一个包,慢慢滑下去。
「这条脾气还行,」我关上箱子,拍拍手上沾的灰。
「嗯,」止水凑过来,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这条是我昨天抓的。」
那条蛇听到敲击声,转过头,盯着止水看了几秒,然后又盘回去继续消化。
「你抓的蛇脾气都比较好?」
「不是,」止水笑了笑,「是我抓的时候用写轮眼催眠过它,让它觉得人类不可怕。」
我停下动作看他:「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把所有的蛇都催眠一遍?」
「时间不够,」止水说得特别坦然,「而且大蛇丸说只要催眠一条就行。」
「……」
「大蛇丸大人!」我扯着嗓子向后喊了一声。
实验室里传来大蛇丸懒洋洋的声音:「干什么?吵死了。」
「为什么不让止水把所有的蛇都催眠一遍?」
「因为那样就没人被咬了,」他的声音和试管碰撞的声音一起传过来,「我要看看你的反应速度有没有退化。」
「……」
「反应速度倒是没有退化,」大蛇丸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但是你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它咬你。」
……他妈的,要不是怕挨你骂,犹豫那一秒钟我早就把那蛇脑袋崩了。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
他是老板。
不能骂老板。
骂了就没工资……哦不对,我本来就没工资。
……感觉听起来更惨了。
我端着盘子,走到第二个箱子前。这个箱子比刚才那个大一些,里面像个小型雨林,有树枝、有苔藓、还有一个小水盆,布置得有模有样的。
这让我觉得如果大蛇丸有Steam账号,他肯定会沉迷Minecraft不可自拔。
绿色的蛇正趴在树枝上,身体缠绕着树干,头垂下来,像一根藤蔓。
我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
昨天,就是这条蛇咬了我。
现在它还挂在树枝上,吐着信子,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晃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条就是昨天咬你的?」止水凑过来,手已经放在箱子边缘,随时准备开写轮眼。
「对,」我戒备地看着它,「就是这条。」
「它看起来挺凶的。」
「嗯,而且记仇得不得了。你看它现在盯着我的眼神。」
那条绿蛇确实在盯着我。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冷冰冰的,仿佛在说“你又来了”。
我和它大眼瞪小眼三秒,沉默,再沉默。
……等等,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和一条蛇比气势?
「要不要我用写轮眼催眠它?」止水在旁边出声。
「算了,」我面无表情地说,「万一它被催眠之后失忆了,忘了我,我会很不甘心的。」
止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记仇?」
「没错,我就是记仇。」我扯扯嘴角,一边含沙射影,一边打开箱子。
其实我对止水失忆这件事情也接受了。失忆就是失忆了,也不是他的错,也轮不到我要求他去记得。
过去断就断了,回不去也不需要回去。
反正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所以我不需要他记得我。
记得不记得,都不影响我走向那个终点。
我小心翼翼地把老鼠扔进箱子,火速缩手关上箱门,死死按住。
绿蛇闪电一般窜下来咬住老鼠,然后又爬回树枝上,开始吞,吞的时候还瞟了我一眼。
???
天呐,我居然从一条蛇,一条爬行动物眼里,看见了嘲讽?
「它好像在嘲笑你。」止水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用你说,」我磨了磨后槽牙。「我会报仇的。」
「怎么报?」
「……还没想好,」我恶狠狠地看着那条蛇,「但总有一天,我会让它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止水笑得更开心了:「你跟一条蛇较什么劲。」
「它先惹我的!」怒。
我忿忿地端着盘子,继续往下走。第三个箱子里的蛇是白色的,体型很大,正在蜕皮,旧的皮卡在身体中段,像穿了件太小的毛衣。
我打开箱子,把老鼠扔进去。
蛇看都没看,继续蹭着箱子里的石头,试图把旧皮蹭下来。
「这条不吃?」止水问。
「蜕皮的时候不吃东西,」我看着那条蛇艰难地扭动身体,「等它蜕完了再吃。」
「要多久?」
「不知道,看它自己。」
止水盯着那条蛇看了一会儿:「……它看起来挺难受的。」
「蜕皮都这样,」我移开了视线,「大蛇丸他说蛇蜕皮的时候,旧皮和新皮之间会痒,但又抓不到,特别难受。」
「……听起来有点可怜。」
「嗯。」毕竟脱胎换骨嘛。
我关上箱子。那条白蛇还在契而不舍地蹭石头。
它现在这样,是不是也在想"吗的,这皮怎么还不掉"?
如果是的话,那我和它还挺像的,因为我也在等一层皮掉下来,那层叫"活着"的皮。
等它掉下来,我就自由了。
……算了,别想了。
喂蛇就喂蛇,想那么多干什么。
第四个箱子里的蛇是花色的,身上有一圈一圈的斑纹,像穿了件花毛衣。它正趴在加热灯下面,一动不动。
我打开箱子,把老鼠扔进去。
花毛衣转过头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我,然后继续一动不动。我才意识到人家正在睡觉。
蛇都睁着眼睛睡觉,因为没有眼睑。
「……」
「它怎么不吃?」止水问。
「可能不饿,」我说。
「那怎么办?」
「等它饿了再说,」我说,「反正蛇可以很久不吃东西。」
「多久?」
「几个月,有的蛇一年只吃几次。」我想了想。
止水看着那条花蛇:「……那它平时干什么?」
「睡觉,晒太阳。」
「听起来挺爽的。」
「对啊,」我点头赞同,「比人轻松多了。」
我关上箱子。那条花蛇还在加热灯下面躺尸,活得像个废物。
但它是条快乐的废物。
我有点羡慕它。
继续往下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一个喂过去。
喂到第七个箱子的时候,里面的蛇突然弹起来,对着我龇牙。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盘子差点掉了。
止水的写轮眼瞬间开启,三个勾玉在眼睛里转动,红光一闪。
那条蛇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像被按了慢放键。它愣在半空中,保持着龇牙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缓缓落回地上,盘好,安静下来。
止水的写轮眼慢慢退掉,又变回普通的黑色。
「……谢了。」
「不客气。」止水说,语气很平静,像刚才只是帮我开了个门,「这就是我跟着你的原因。」
我把老鼠扔进去,关上箱子。
心跳还有点快。
刚才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操,不会又要被咬了吧。"
然后止水就出手了。
而且他出手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是很自然地……保护我。
我看了他一眼,他此刻正在检查下一个箱子,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观察里面的蛇,表情很专注。
我收回视线,继续喂最后几条蛇,然后把空盘子放水池里冲干净,甩甩手套上的水珠。
「完事了。」
「嗯,」止水拍拍我的肩膀,「今天没被咬,真不错。」
「……是的。」
「所以明天我还跟着你?」
「不用,」我说,脱下手套扔在桌上,「明天我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真的不用?」止水看着我,眼神有点怀疑。
「真的不用,而且大蛇丸不是让你明天去巡逻吗?不能天天跟着我喂蛇。」我将手插在裤兜里。
「也对。」
我们往实验室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到墙上挂着的钟。指针指向四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到晚饭时间。
我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拆掉的绷带留下的痕迹。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还能摸到两个小小的凸起。
被蛇咬的痕迹。
那条蛇有毒,所以应该会留疤,但也无所谓了。
反正我身上的疤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而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留不留疤,都一样。
「阿伦?」止水叫我。
「嗯?」我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努努嘴,「走吧。」
我们走进实验室。大蛇丸还在摆弄试管,桌上摆着一排颜色各异的液体,从透明到深紫色,像调色盘。
「阿伦,」大蛇丸头也不抬,「昨天给你的那份资料,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
这人还要监督我?这是什么课后作业吗?
「看懂了?」
「……没有。」
「嗯,」大蛇丸把两支试管举到灯光下端详,理所应当地说,「我也没想让你看懂。」
「那你还让我看?」
「我只问你看了没,」大蛇丸说,语气漫不经心,「又没问你看懂了没。」
我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的……真他妈让人生气。
「大蛇丸大人,」止水突然开口,「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大蛇丸头也不抬。
「阿伦的身体……」他顿了一下,「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转过头看他。
大蛇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还行,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止水想了想,「我觉得她最近状态好像不太稳定。有时候看起来挺好的,有时候又……」
「又怎么?」
「……又好像很累,」止水说,视线移到我身上,然后又移开,「她训练的时候,总是收着力。而且最近总说懒,不想动。」
……这家伙居然向大蛇丸告我状?
「你担心她?」大蛇丸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缘,那双竖瞳看着止水。
「对,」止水点点头,「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同伴啊,」大蛇丸笑了,那种很意味深长的笑,「放心吧,她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之前在监狱里待太久,需要时间恢复。」
「那……大概要多久?」
「看她自己,」大蛇丸眼神里闪着像是冷血动物的微光,「但是有些事情,止水君,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止水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止水过了好久才出声,声音很轻。
「意思是,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大蛇丸说,转过身继续做实验,「现在你知道也毫无意义。」
止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他最后说。
我一把抓他胳膊往外拽:「行了,别问了。去吃饭,我饿了。」
转头对大蛇丸眯了眯眼,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多嘴。
大蛇丸无所谓地耸耸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我走得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阿伦,」止水突然叫我。
我停下,但没回头:「嗯?」
「你……」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呼吸一顿。
「没有,」我矢口否认,「你想太多了。」
「真的?」
「真的,」我转过身看,瞅了他一眼,「大蛇丸就是喜欢说些云里雾里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止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嗯,大概吧。
「……好吧,」他最后说,「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是不相信。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不是像大蛇丸那种有目的的观察,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关心。
这让我有点想要逃离。
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离他太近,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死亡是什么味道。
我看过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断气,那种绝望是会腐蚀人的,会在胸腔里生根,让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我不希望止水经历这种事。
如果我再靠近他一点,如果他再依赖我一点,等我死的时候,他会比我痛苦一万倍。
我能承受,因为我习惯了,但他不行,他不该承受这些。
不靠近,不牵连,不让他在我死的时候崩溃。
这是我仅剩的时间里,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正确的事。
虽然我后来才知道,在记忆之外的止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