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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6】原来是你
止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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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觉得,自己或许该问赤盏伦点什么。
不是问她是不是认识什么人,而是问她还好吗?
但这问题太莫名其妙了,她肯定会翻个白眼,说一句“挺好的”,再顺带骂他一句有病。
于是他什么都没问。
那天在下雨,他从外面替大蛇丸收集样本回来。
屋檐下的阴影里,赤盏伦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把藤椅,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雨。雨线密密地垂落,把世界分成了两层。
止水走过去,她懒懒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雨。
止水也看着雨,但其实在看她。
她的侧脸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极静,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整个人都陷在某种思绪里。
止水看着她,忽然想让她看着自己。
不要看雨,不要看远方,看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毫无由来,占据呼吸。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雨什么时候能把这个世界冲干净。」
她伸出手,雨滴落进掌心,顺着指尖滑落。
止水看着她的手指微微蜷起。他的指尖动了一下,但最后只是看着她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又在想什么呢?」
她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看着他,暗红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雨里发亮。
止水只觉得自己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他听见心跳在胸腔里,越来越快。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只是觉得,以前好像也这么看过你。」
「以前?」她的声音绷紧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以前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确定,可能只是错觉。」
她转过头,过了许久,突然轻轻嗤笑了一声,然后在沉默里点燃一支烟。
烟雾袅袅上升,微弱的火光在烟雾里一闪一闪,她的面庞在烟雾和雨雾中变得朦胧,模糊,好像从另一个时代过来,既疏离又脆弱。
但这个表象之下,是一潭平静的死水,像是将死之人在平静地等待自己的终点。
这个想法让止水胸口发闷,他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感觉这双手像是想抓住点什么。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会怎么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很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为什么会不安?为什么会害怕她不在?
因为……他喜欢她。
这个答案很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没错,他喜欢她,所以想要看着她,想要靠近她,想要留住她,害怕她会死。
但是他又觉得‘喜欢’这个词的分量太轻了,轻得像吹过指缝的风,怎么也承载不了他心里的重量。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种肌肉记忆,像他的手知道怎么握苦无,他的脚知道怎么奔跑,他的身体知道怎么战斗,即使他的大脑忘记了。
他的身体记得她,记得她的存在,记得她应该在他身边,记得他应该保护她,记得他应该……
应该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的身体知道。
他的心跳知道,他的呼吸知道,他的手知道,他的眼睛知道。
它们都知道,只有他的大脑不知道。
这很像一场闹剧,像他的身体和大脑在演一出戏,一个在台上拼命表演,一个在台下装作看不见。
—————————
那天夜里,赤盏伦又做噩梦了。
止水先是听见被褥轻微的摩擦声,随后是急促的呼吸。
她在梦里似乎正挣扎着什么,像是被困在无形的黑暗里。
他坐起身,看向她。
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在她的脸上铺了一层淡白的光。
她的眉紧皱,唇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痛,又像在压抑着哭声。
止水看着她,胸口一紧,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阿伦,」他低声唤她,「醒醒。」
她没有反应,仍在梦里挣扎。
止水又拍了拍她,力道略重了一点。
「别害怕,没事了。」
她忽然惊醒,猛地睁开眼。
目光空洞地在黑暗里游移,呼吸紊乱,像还没从梦里脱身。
他轻声道:「做噩梦了吗?」
她愣了几秒,像在确认现实。
月光在她眼里一闪,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随后低声嗯了一句。
止水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过去。
「不用。」她摇摇头说,声音很哑,「你睡你的吧。」
她又躺下了,背对着他。
止水仍坐在那里,目光停在她的脸上,然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没事了。」
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过了一会,他才重新躺回去,忽然又想起白天那个念头,现在他更确定了。
不只是喜欢,还想保护她,想让她不要那么痛苦地活着。
也许我爱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呼吸,为什么会心跳。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写在基因里的东西,一种即使失忆也抹不掉的东西。
他爱她。
或者说,他一直爱她,只是忘了在爱而已。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还完全认识她,还不了解她,就已经有了「爱」的感觉。
但「爱」这个字,好像也不太准确。
太简单了,他心里的感觉,好像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
而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就像他知道太阳会升起,知道心脏会跳动,知道自己会呼吸,所以她也应该在他身边。
即使失忆,即使世界荒芜,这种感情还在。
就像他忘记了所有事情,但没忘记怎么活着一样。
————————————
赤盏伦已经睡了,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止水躺在另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困惑自己对赤盏伦的感情,也困惑那个记忆里的暗部是谁。
之前的四年里,他一直被寻找东西的不安所困扰,找到赤盏伦之后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这次,是不是找到那个暗部之后,他也能搞明白了呢。
八岁的自己被欺负,那个暗部落在他面前,戴着狸猫面具,伸手把他拉起来。
十岁的自己在开发新忍术,那个暗部递给他一个饭团,说明天再练吧。
十三岁的自己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暗部的背影越来越远——远得像隔了一个世纪。
他看着那个暗部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赤盏伦。
他看着赤盏伦的时候,又总是会想起那个暗部。
隐隐约约那个念头又浮现出来了。
这太荒唐了。
但是他还是在想——
那个暗部,会不会就是她?
这一次,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便意识到赤盏伦就是那个暗部。
这个念头出来的同时,他眼前又出现了画面:十三岁的自己第一次打败了那个暗部,摘下了那个面具。
面具下面,是她的脸。
他笑了。
果然是她。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一直都知道,只是他的大脑不肯承认而已。
但他的身体知道。
所以他会想靠近她,想要保护她。
止水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她还在睡,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看她,因为他的身体认识她。
为什么他看到她会觉得"饿",因为他的身体在渴求她,在想要靠近她。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应该在这里",因为她本来就在这里,在他的童年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生命里。
命运在捉弄他,让他在认识她的时候忘记她,又让他在不认识她的时候想起她。
他和她的命运,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止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很柔和。
——是啊,没错。
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过的话,也只可能是你了。
从一开始,就只可能是你。
我以为自己现在才爱上你,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爱着你。
难怪我看着你的时候,会觉得你应该在这里。
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因为你一直都在这里。
难怪我会一次又一次爱上你,因为我一开始就爱着你。
所以我注定会爱上你。
————————————
我觉得止水最近有点毛病。
不是什么大毛病,像是一个正常运行的机器,突然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机器还能用,但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说我能理解人失忆了之后可能确实会做些令人费解的事情,但是之前除了记忆缺失,他其实和我认知里的那个阳光开朗的宇智波止水基本吻合。
但最近,他好像在执行什么S级潜伏任务。
比如说,他和我偶遇的频率高得令人发指。
当然说到这个,我反而有点心虚,因为不想让他发现我命不久矣,我确实在刻意避开他。
所以他会主动凑过来,理论上也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他在得有点太频繁了。
我去餐厅,他也去餐厅。我去训练室,他也去训练室。我在走廊里闲逛,他也在身后三米的地方跟着我闲逛。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吧?除非他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
我想起有人教过我——如果有人跟着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突然转身,看看对方的反应。
于是我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止水也停下了,看着我。
「怎么了?」他睁着那双无害的大眼睛,声音里全是无辜。
「没什么。」我说,「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止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是往同一个方向走,怎么能叫跟着?」
说的挺有道理……不对!我明明是在往厕所走啊,难道你也要上厕所?而且是女厕所?
算了,不跟他计较。
有一次我去图书室看书——大蛇丸的图书室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研究资料,正常人都不会去——结果我刚坐下,止水就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
止水假装在书架前认真挑书。
我看了他第二眼。
止水拿起一本《禁术概论》,翻开,开始认真地看。
好吧,也许他真的想看禁术概论。毕竟失忆了嘛,想补补知识也正常。
……但十分钟后,止水还停在第一页。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连字都不认识了。
「你在看什么书呢?」我忍不住出声。
「……啊?关于禁术的。」
「看了十分钟还在看第一页?」
「……」
「……」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几乎能听到他大脑高速运转编理由的声音。
「这本书很难,所以要好好看前言。」他最后说道,声音真诚,真得让人没法质疑。
我嘴角抽了抽,决定不戳穿他。主要是戳穿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你是不是在跟踪我」——这话说出来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而且万一他真的只是想看书呢?万一这本《禁术概论》的前言真的写得特别深奥呢?
止水翻到第二页已经又过了十分钟了。
……好吧,这前言确实够深奥的。
还有,他最近盯着我看的次数,也高得有点不正常。
不是那种「我在看你」的盯着看,而是那种「我在看你但假装不是在看你」的盯着看。
我对别人的目光一直都很敏感——这是在暗部的时候培养起来的,我对视线的感知已经刻进本能里了。所以每次止水看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就像背后有人拿针戳你一样明显。
我第一次察觉到止水在看我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特地去照了镜子。
没有。
第二次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衣服穿反了。
也没有。
第三次的时候,我正在餐厅吃饭。
大蛇丸基地的伙食不难吃也不好吃,吃了就像没吃一样。所以我偶尔会贿赂给负责采购物资的助理,让他带吃的和香烟回来。
我自己身无分文,所以找止水借。等晚上和基地的音忍们打牌赢了钱,再跑去还他。但是止水不收我的钱。我借钱的时候,止水从来不问我要干什么,也不问我什么时候还。就好像他的钱本来就是我的一样。这让我有点过意不去,后来就不找止水借钱了。
我一边吃一边想着等下要买薯片还是软糖,突然针扎的感觉又来了。我抬起头,看到止水正盯着我。他看到我看回来,对我笑了笑,像平常那样亲切友好,然后他很快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是一堵墙,灰扑扑的,连条裂缝都没有,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又看了看止水,他还在假装那堵墙很有意思。
兄弟,那堵墙上写着「此处有美女」吗?
但我也懒得说什么。我继续低头吃饭,假装没发现。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
我这次没突然抬头,只是慢慢地、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像要抓一只偷吃的猫。
结果一转头,正好对上止水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我看到止水的眼神里有种坦然,这种坦然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本来想说「你在看什么」,但那个眼神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总觉得问出来会得到什么让人尴尬的答案。
止水又很快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天花板。
天花板和那堵墙一样,也是灰扑扑的。
看来今天他心情确实不错,灰色系的东西都能欣赏……
他失忆之后连审美都一起失了吗?
而且,他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时会突然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我们在走廊里走着,他忽然问:「阿伦小时候喜欢什么?」
我愣了一下:「什么小时候?」
「就是……很小的时候。」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小时候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大概喜欢吃饭吧。」我懒懒散散地说,「问这干啥?」
止水听到我的回答,一愣,笑了笑:「那在这里的伙食,你岂不是很不习惯?」
他根本不是想问这个,他在转移话题,而且转得还挺生硬的。
「没事,比牢里的伙食要好。」
止水还在旁边絮叨:「要不我下次带你去捕鱼?基地北边的森林里有条河,上次巡逻的时候我看到哪里有很多鱼……」
我有点不耐烦:「别管什么鱼了,我在问你咧,你问这干啥?」
「没什么。」止水的语气轻松,「随便问问咯。」
这个「随便问问」一点都不随便。
那个表情明显就是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还有一次,他问我:「你小时候……最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像是努力回忆,然后说:「活着吧。」
止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
但他的笑容有点奇怪,和他平时那种礼貌中带点傻气的笑不一样,像是在笑什么别的事情。
那个笑容里好像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还有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这人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我在心里总结了一下:
止水最近老是盯着我看——理由:确认我没事(虽然我好端端的)
止水最近老是在我附近——理由:活动范围小,碰到很正常(虽然连厕所门口都能碰到)
止水最近说话很奇怪——理由:他失忆了,对过去好奇(虽然问的问题都很诡异)
每一件事都能找到理由。
但加在一起,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止水有点不对劲。
不,是非常不对劲。
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
以前暗部的时候,有个前辈教过我,如果你的直觉告诉你有什么不对劲,那大概率就是不对劲。别用逻辑去说服自己的直觉,因为直觉往往比逻辑更准。
但那个前辈后来在任务中死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相信直觉,还是太不相信直觉。
可现在的情况和任务不一样,止水不是敌人,不是威胁,他只是……怪怪的。
像一只突然开始对着墙角发呆的猫。你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你也不会因此就把它赶出去。
我转头向旁边的床看去,止水正呼呼大睡,偶尔咕哝几句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梦话,翻个身,依旧睡得香甜。
算了,不想了。这样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威胁?顶多就是跟踪狂属性觉醒了而已。
反正在蛇窝也没什么事做,对我来说也是「休养生息」,就当是观察一个失忆忍者的康复过程吧。
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正常了。
或者说不定他会继续不正常下去,然后我就习惯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之后,我忽然想起白天止水看我的那个眼神。
那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确认什么呢?
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又想了一会儿。
算了算了,明天再想。
或者不想了。
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睡觉。